晨光熹微,中街上就已經開始恢復應有的繁華了。
雖然人流量還遠沒有達到巔峰,一陣接一陣的市聲卻已經此起彼伏……
父親年紀已經大了,本身又十分勤勞,瞌睡便少,根本就睡不住,凌晨四點多就起來了。
接著,便一邊準備今天要賣的食材,一邊勸他要趕緊找對象,“……你已經三十歲的人了,難不成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爸,我命硬……”江泉小聲嘀咕道。
“這種事兒我都不信,你怎麽就這麽迷信?!”
“……”江泉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父親見勸他無效,轉而去說別的閑話,沒說上幾句,門口已經有顧客來光顧了,江泉這才如釋重負,用被子把頭一包,陷入了慣有的半夢半醒狀態……
再醒來時,已過了正午時分,江泉卻仍然不想起。自從陷入那部小說的創作,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晝夜顛倒的生活方式。
每次醒過來之後,他也並不急著立刻就起床。而是打開手機,將本天的新聞熱點全看一遍,然後再刷一會兒抖音才肯起床。
今天卻不行。父親的廚藝在這方圓十裡有目共睹,來鎮上趕集的人,都喜歡在他這裡吃上一碗香噴噴的面條。
而中午時分,正好是父親最忙的時候。自然免不了喊他幫忙。對此,江泉倒也並不十分抗拒。偶爾進行一次體力勞動,對他來說是有益的。
給吃客拌好涼菜拚盤,江泉坐在簡陋的收銀台,完成落下的新聞熱點閱讀任務。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歌聲。
“山丹丹那個開花呦,紅豔豔……”
江泉抬眼望去,見唱歌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她此刻絲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一直在輕聲唱著。而坐在對面的一頭白發的男子,卻似乎不怎麽感興趣,只是狼吞虎咽地吃著碗裡的褲帶面……
今天的熱點新聞,沒有什麽意思,江泉便開始刷抖音。
剛一打開推薦頁面,便是昨天晚上自己唱歌的視頻。發布者,正是昨晚那個拉自己唱歌的女網紅。
視頻是什麽時候拍的他完全不知道,但看著視頻中的自己,江泉卻覺得十分陌生。這是我?這是我!但那是許多年前的我。
……
父親的小面館,一到下午就沒什麽生意了,江泉和父親說了一聲,便一路步行回了江家莊。
推開門,坐在破舊不堪的沙發上,抽著煙發呆,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是昨晚的那個女網紅打來了微信電話。江泉撓了撓頭,按下了接聽鍵。
“怪大叔,昨天晚上我說的事兒,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樊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竟有些激動,努力抑製住激動說道。
“我不可能成為你這樣的人……”江泉冷冷的說,說的卻是真實想法。
樊花見一計不成,便又生了一計,開始和他套近乎。
果然,在互相告訴了對方自己的姓名和基本情況後,二人開始變得熟絡起來。
樊花的鬼主意向來多,聽說他大學學的是營銷,便請他給自己出出主意,怎麽樣才能漲更多的粉絲,把直播事業乾上一個新的高度。
江泉雖然學的是營銷,但其實只是在迷茫狀態之下,胡亂選擇的結果,他真正喜歡的是歷史學,有關營銷根本就沒有學到真本事。
僅管如此,卻並不妨礙江泉給樊花胡亂出主意。江泉之前有一段時間,沉迷於看直播之中,多少也了解一些直播方面的事情,
便向她傾囊托出。 這在他,不過是無聊時的胡謅,樊花卻認了真,非要約他見面詳談。江泉的惡趣味更加濃厚了,便同她約好了半小時後在峪泉山的一家飯店會面。
峪泉山是秦哲的老家,樊花之前去過一次。聞言,欣然同意,心想到時候把秦哲也叫上,大家一起乾事業。
峪泉山鎮,坐落於泉山山腳之下,乃是遠近聞名的溫泉之鄉,在本縣也是第二大經濟實體。江泉已經有五六年沒有來過這裡了,初來乍到,覺得無比的陌生。唯一沒怎麽變化的,是主街的格局。
他剛剛找了個地方放好自行車,樊花那邊兒已經打來電話催促了。畢竟,人家可是坐著小汽車來的,四個輪子自然要比他這兩個輪子快的多。
一路小跑著到了約定好見面的地方之後,江泉發現,除了樊花與張定彪,在場的還有一個自己的老相識。
樊花正要給他們介紹著認識對方,秦哲摁滅了手中的煙頭,搶先開口了:“江泉與我可是老同學,還用得著你來介紹……”
樊花悻悻。張定彪則從兜裡掏出一盒玉溪,給他們倆一人發了一根,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笑著揶揄道:“原來你們倆才是熟人……”
江泉接了煙卻不吸,用手把玩著,對樊花說:“我哲兄可是大網紅,既然你們兩個認識,就不用我瞎操心了吧!”
樊花一把搶過被江泉蹂躪的皺巴巴的玉溪,熟練的點著吐出煙霧,說道:“他和我一樣是高中畢業就不上學了,你可不一樣,你是大學生、高材生!”
江泉對於樊花抽煙這件事並不特別在意,昨天晚上他就瞥見了她脖子上的紋身,知道了她的不簡單。
雖然他自己也會抽煙,但他卻聞不得別人的煙味,揚了揚手,扇了幾下煙霧,正要說話,秦哲又搶先開口了,對樊花道:“你清楚我明白,倆五十是一百,江泉說起來是個大學生,其實就是個大專生,我還以為你說有高人是真的,沒想到……”
接著又對張定彪道:“你們的這個熱鬧我不湊,簡直就是胡鬧,還漲粉絲搞大事業!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秦哲走了,江泉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心道:“既然你這麽瞧不起我,那我就用行動證明,你才是胡鬧!”
樊花和張定彪同樣是面面相覷,心裡極不痛快。秦哲一直是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的頭把交椅,這沒錯,但是,在真正的大主播面前,他也不過是個小嘍囉,竟然就狂成了這樣。
正要安慰江泉,讓他別往心裡去,江泉卻笑著說:“放心,他會為自己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的。”同時,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短視頻和直播間要想火起來,要麽靠主播的顏值,要麽靠主播獨到的才華。也就是得有自己的核心競爭力才行。而要是二者都不具備,那就需要另辟蹊徑,發揮團隊的優勢才行。
而具體到樊花和張定彪這裡,他們倆沒多少才藝,就算有也不是多出彩。論顏值,樊花只能說是比較清純,和那些大女主播還是有差距的,至於張定彪,就是一個矮胖子,故意扮醜搏搏眼球或許可以,但想當長久吃主播這碗飯,卻是先天不足。
因此,他們倆想要有更大的發展,只能是抱團取暖,像陳翔六點半那樣,用優秀的故事來形成自己的競爭力。
心念及此,江泉便對樊花和張定彪說道:“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可是最喜歡編相聲和小品了,這編段子和編小品是差不多的。我不敢說有多厲害,但只要你們肯聽我的,我保證你們可以漲粉。至於到底能漲多少,那就得看天時、地利、人和了……”
“好,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樊花讚許的說。張定彪倒是沒表態,江泉以為他是不願意,並不知道其實他是擔心自己上不了台面,所以才不敢說話。
又商量了許久,這才最終敲定了合作的事宜,樊花這才感覺到有些餓了,便喊服務員走菜。江泉也沒有矯情,和他們倆一起坐下吃飯。
“江泉,那首歌是你自己寫的吧?!”樊花這時也嚴肅起來,不再叫江泉怪大叔,而是采用了最普遍的叫法——名字。
江泉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樊花為好,隻好省略了稱呼,說道:“都是我沒有事兒時亂寫的,而且我壓根不會作曲,每首歌都只能唱一遍……”
樊花被逗的哈哈大笑,調皮的用手撩了撩頭髮:“那也比我五音不全要好!”張定彪點頭表示同意,卻被樊花狠狠瞪了一眼。
“待會兒八點鍾,我要戶外直播,你能不能在一邊幫我找一找我的問題?!”通過幾個小時的交談,樊花已經對江泉有了一種茫目的崇拜,覺得他確實是不簡單。
“我盡量……”江泉一想起秦哲走時輕蔑的笑意,心中就有了無窮的力量。
另外,雖然那部小說寫得完全不盡人意,但到底是寫完了,他現在正處於無事可做的狀態,也需要找點事情做。
樊花對江泉的態度很是滿意,進一步的提出,要讓江泉今晚再次出鏡。結果被江泉嚴辭拒絕,隻好悻悻地跑去前台結帳。
樊花一走開,張定彪就沒有了剛才的拘束,又給江泉發了根煙,說道:“江哥,你千萬別怪花花魯莽,實在是她家裡經濟條件不好,她需要想盡辦法的賺錢。”!
江泉猛吸一口煙,正要說自己不會在意,卻突然聽見了前台那裡傳來了吵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