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午後的街巷似在醞釀著更大的躁動,江泉已經恢復了抽煙的習慣,望著眾生如螻蟻,心裡覺得自己越發可笑。
今天,原本是和關雎見她的父母家親的,江泉的心情說不上好壞,只是在忐忑中帶著某種期待。
到了地方後,一股濃濃的自卑,立刻就徹底的洗去了江泉的自信滿滿。
縱然是愛的死去活來,也始終無法抹去現實的差距。
他以前只是隱約知道,關雎出生於豪富之家,然而,等關雎帶著他,通過了極為嚴格的安檢,真正到了她父母的住處時,望著一棟豪過一棟,豪無人性的三層大別墅,江泉提著薄禮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令江泉意外的是,除過居住環境十分優越,關雎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相比,看不出任何的不同。言談之間,關心的無非是家長裡短,柴米油鹽。
更令江泉意外的是,關雎的父母似乎對他很滿意。從他一進門,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卸下過。
當然了,人家家裡到底不是如自家那般小家小戶的,必須事必躬親,關雎的母親一個電話過去,立刻就有專門負責做飯的阿姨上門服務。江泉不禁腹誹:“是誰說的,地主家也沒有余糧的……”
飯菜不論葷素,胡亂的堆了一大桌。四人坐定,關雎的母親熱情依然不減,倒是關雎父親此時的表現才算正常。開始和江泉聊起一些事情來。
在父親問話的時候,關雎的眼睛,始終低平的落在面前的碗裡,心中卻是在期待著江泉能夠順利過關。相信有了上次的教訓,這一次應該……
仔細聽著父親的話,關雎正在慶幸,果然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父親關中毅卻是提出了另一個讓她感到有些難堪的話題。
江泉只怕關雎的父親看不上自己,卻不曾想到對方並沒有過多的刁難,只是委婉的提出,希望他可以上門為婿。
此言一出,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關雎和江泉極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等江泉表示什麽,關雎就直接丟下碗離開了,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江泉當然是立刻就追了出來。見狀,關雎緩緩放慢了腳步,等他追上來後,一臉為難的看著江泉,心裡卻也有著某種期待。
是的,沒有那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愛人,願意為自己做出犧牲。而關雎雖然自詡為奇女子,卻也不能免俗。
只要江泉表示願意接受父親的過分要求,那怕只是口頭上的,關雎都會為之感到無比高興,然後,和他一起遠走高飛、環遊世界。然而,江泉是什麽樣的人,她又如何會不清楚。
無奈之下,關雎隻好把江泉送到了就在火車站旁邊不遠外的汽車站,然後,對他說自己會用盡全力勸說父親。
盡管她也知道,這同樣是幾乎不可能的。但在感情的世界裡,總要有一個人,付出和讓步超過對方,甚至於到了毫無原則和底線的地步。
因此,江泉做不到的,她必須要做到。否則,她又如何證明自己是愛他的呢?難不成一切僅僅只是一個錯覺?
目送著江泉進了站台,關雎仍然不願離開。她怕他萬一會回來,更怕他會從此消失不見……
江泉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和關雎分別後,一個人來到了火車站附近轉悠。
上一次,他滿懷期待的從這裡出發,然而,僅僅短短的半個多月之後,這裡卻又成了他的傷心之地。
他深知自己愛關雎沒有她愛自己多,
但是這並不是說他對她完全沒有心意。 是的,無論是從任何方面來說,對於關雎,他都是極為滿意的。
他和她不僅三觀相符、志趣相投,關鍵是在她的身上正巧有他所缺少的東西。
而按照許多婚戀專家的說法,兩個性格互補的人,在一起再合適不過,可是婚戀專家都沒有說,除此之外,應該如何克服現實的種種困境……
一想到關雎的父親和藹的說出上門兩個字,江泉就心痛莫名。
對於上門這件事兒,他當然沒有什麽意見。畢竟,現在早已經是新時代了,女權早已事實上佔了上風,因此,所謂的形式又有什麽重要的呢?甚至於,他可以先答應下來,然後到時候再反悔,但他不會更不可能這麽做。
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他深深的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 一旦讓極愛面子的他們聽到了這兩個字,就等於直接宣判了他們倆感情的死刑。
不必諱言,在農村,你既可以說是還在堅持著傳統,也可以說成是還保留著一些封建殘余。而那些喜歡嚼舌根的農村留守婦女和老太太,聚在一起所產出的流言蜚語,簡直和某些城市裡的無良媒體所製造出來的輿論同樣可怖,同樣誅心。
江泉胡思亂想著,剛剛才買的一包煙,在無意中已經全抽完了,而天色也已近黃昏。
正要轉身離開,突然有一個妝化的如鬼一般,約莫四十歲的中年婦女,湊上來問他要不要,想不想放松一下。江泉自然知道她是幹什麽的,正愁一肚子氣沒處撒呢,便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說大媽,咱都這個年紀了,就別出來作妖了成嗎?”
能出來乾這個的婦女,別管究竟多少歲,沒有一個不是老狐狸,聞言不僅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反而賠著笑對江泉道:“哎呦,小哥,你真是會說笑,我只是拉活的,你就是看上我了,我也知道自己的斤兩!?”
言外之意,江泉當然是聽出來了。正要拒絕對方的“好意”回家去,那婦女卻是不依不饒的潑辣起來,一下子衝到他的身前,把手機屏幕硬塞給他道:“先別急著走嘛,你看一看,說不定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江泉卻已經愣住了,揉了揉眼睛,發現並不是自己看錯了,又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的確並沒有看錯,江泉趕緊給張定彪打去了電話——屏幕上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赫然正是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