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朝廷要給他們發糧食,卻不管徭役死活,陽瞿縣的百姓都高興的歡呼起來。
“哈哈哈,讓他們搶咱們糧食,這下好了,我們肚中空空,自有朝廷發糧,他們奪了這點糧食,以後卻還是要挨餓~”
“對呀,我們這邊最差的大麥,還有很多雜質草屑,朝廷下發的大麥可比這好多了!”
“咦,這你們可格局小了,聽說朝廷下發的都是栗米,大麥他們還看不上呢!”
“哎呀呀,這怎麽好?我這輩子都沒吃過幾回栗米,都往上交租子交完了!”
“你們說這次真的可以吃到飽嗎?我這輩子都沒嘗到吃到飽的滋味。”一些百姓說著,幾個乞丐也插入進來。
村民低頭看看那乞丐,笑著搖了搖頭:“哈哈,那就看看你算不算陽瞿縣百姓了~”
“對啊,你就是個小乞丐而已,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誰能讓你白吃白喝啦?”
聽到這話,乞丐低落的低下頭。
“俺們雖然沒有正經身份,但是也在這陽瞿縣呆了十幾年了,以往幫著路上捉老鼠,吃蝗蟲,也是做過一些貢獻的,如今怎麽就不算正經百姓呢?”
“對啊!這下發糧食,大家都能吃,唯獨我們沒得吃,這讓我們怎麽活?”
幾個乞丐難受的說著,一個小乞丐癟了癟嘴巴,直接哭了出來。
“孩子,別哭。”
方前在街上唱著“吃肥羊歌”的老人,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他被家裡趕出來了,為了省一口糧食,在街上挨餓,又受凍,把腿凍壞了。
走到小孩的面前,他將乾枯的手放上小孩的頭顱,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孩子,沒事,我都一把老骨頭了,死了也無所謂了。”
“但是,我是陽瞿縣的正經戶口,到時候,我把我的那口吃的給你,你代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聽到這話,小孩愣愣的抬起頭。
他這時的小腦袋瓜子裡,還想不到太多的東西,就知道自己有東西可吃了!
“真的嗎?爺爺,你要把你的糧食給我嗎?”
“對,孩子,你活下去,就當是我的延續,好不好?”
“好啊好啊,太好了!”小孩高興的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爺爺,那我們什麽時候有東西吃啊?”
“很快了……”老人說著,看向一邊威風凜凜的郎中令,眼中有著一種濃厚的,無法參透的感情。
他真的沒想到,他有生之年,還能等到朝廷發賑災糧呢!
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走過了戰國亂世,經歷過無數烽火狼煙,來到了泱泱大秦。
大秦算是個公平的世道了,可是也就是公平,勤勞的人能得到好處,懶惰的人受到懲罰,那麽像他這樣蒼老的人呢?
就這樣被時代拋棄了啊!
他年輕時,也曾輝煌過,燦爛過,強壯過。
而這一切到現在,即將落入塵土,化為一縷青煙。
之前秦始皇逝世,二世胡亥和扶蘇之爭,傳到過這裡來。
當時他就知道,要變天了。
每一位皇帝的死去和新皇的到來,都是一次最大的變遷,是命運的博弈。
是整個世道的喜悅和哭泣。
一開始,胡亥贏了。
徭役不能歸鄉,陽瞿縣遭災的事,縣令根本不敢往上報。
也就是那個時候,老人被趕出來的。
後來靠著街坊鄰裡的接濟,他才勉強活了下來。
後來,扶蘇贏了。
徭役又可以歸鄉了,現在居然還往下發賑災糧了!
這是不是說,世道該笑了,他也該笑了?
馬上要從混亂的世道,到了太平盛世了嗎?
經歷過戰國的烽火,經歷過大秦的奮發,他還能經歷一次人性的關懷嗎?
想著這些,老人渾濁的眼球中,滴下幾滴暗黃的淚水。
郎中令本來就在聽大家的話,旁邊老人和小孩的話,自然也傳到他的耳朵。
其他的人,全部都在對扶蘇和大秦歌功頌德。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從古至今的歷史之中,除了遠古聖皇,從未有過皇帝如此體貼,一個小災就派出大量糧食,放話讓百姓全部吃飽的!
誰也不會說這種話,誰也不敢說這種話!
因為,那時候的糧食生產力,根本支撐不起人口放開吃。
郎中令不知道,就算到後世的漢代,也只是休養生息,降低賦稅,也絕不會這樣往下發糧食。
因為經歷過秦末之亂,項羽和劉邦殘酷的戰爭,當時民生凋敝,百姓十不存一,餓殍遍野。
可以說,秦朝所有積累的人力財富,到了秦末亂世,就全部被破壞至無了。
劉邦為什麽采取休養生息的政策?
不是他有多好, 而是他確實不得不如此!
因為再不這樣做,整個大漢朝恢復不過來,就將被北方的匈奴鐵蹄全部踏盡!
到時候,別說他的千秋萬世,就連他自己,以後都會被匈奴屠殺。
當然,劉邦死的早,沒有等到這一天。
也幸好休養生息,過了整整幾十年,百姓才漸漸修養過來。
但是現在,面對秦始皇製造各種強大工程所造成的民生凋敝,面對大秦洪澇旱災所導致的食不果腹,扶蘇沒有選擇休養生息。
因為,大秦是一個不斷擴張的國家,大秦的野性和張狂,絕不會選擇那樣收斂。
那不是他一個人想怎樣就行的,而是整個大秦的氣勢!
所以,要麽無視,要麽鎮撫!
秦始皇選擇的是無視,而扶蘇選擇的是鎮撫!
因為,秦始皇沒有那個能力,他為了大型工程犧牲了百姓的利益。
當然,那些工程建造完成以後,造福的也是整個國家!
可是,扶蘇有這個能力!
他有系統,他能弄出大量的糧食,他可以實現自己的諾言!
讓大秦人人有衣穿,人於有飯吃,人人能受教育,不受饑寒之苦,不受凍餓之災,不受無知之累。
如今,就是第一步!
扶蘇的目光,在整個天下!
因此,現在的這些愚昧的人們,對他再如何歌功頌德,也是應該的!
郎中令這樣想著,便對老人和小孩的對話,有些不滿。
他們是什麽意思?是對新皇不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