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桐與烏閣氏回來的時候,一屋老小已經餓得東倒西歪、兩眼昏花。海桐忙向眾人表示歉意,便走去做飯,三通尋問那處很遠嗎?海桐回道:“還可以,不是很遠,往來也就一個多時辰。”
三通聞言便對颲靕說道:“我們今天改良一下馬車吧,反正也用不上,不如給她們用。”颲靕表讚同,懷安更是亢奮,想著自己下午要大顯一番身手,小明和福祿也紛紛嚷著要參加改裝。
烏閣氏不敢相信,他們可以如此隨意地做出這種決定。這可是公家的馬車,而且他們還要靠這個謀生,為了給她與海桐做腳程,說改就改了?
烏閣氏看著圍在飯桌邊的眾人,眼神飄瓢忽,又像是蚊子嗡嗡叫似的,以那極為細微的聲音問道:“你們把馬車給我們,你們怎麽去清屍?”
懷安道:“我們來有幾日,確不曾收過屍,倒是四處閑逛,若弄輛馬車拘著,反倒不方便活動哩。”
三通一改往日的和善,冷言說道:“是啊,你要想留在這裡,就別擔心沒用的。”
海桐見三通今日語氣怎這般嚴肅,便忙托著罔知所措的烏閣氏去了廚房,並像哄孩子般告訴一眾:“再忍一會兒哦~”
一家老小聞言立馬想起自己饑腸轆轆的肚子,緊接著,一個個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趴趴地靠在桌子上,活像一隻隻張著嘴嗷嗷待哺的雛鳥。
廚房裡,烏閣氏問海桐她能幫上甚麽忙,海桐教她摘豆角、掰菜葉,烏閣氏學的有模有樣,然後到一旮旯裡去做後勤工作。
烏閣氏摘了一會兒,忽然想對清理鹹肉的海桐說些甚麽,只聽她道:“海桐,我……我……”
隨著夾雜的哽咽之音,烏閣氏已是欲語淚先流。感覺被颲靕與三通區別對待的她,加之四年來壓抑在內心深處的仇恨與悲痛,讓她終究是淚如泉湧。
海桐慌得把她抱在懷裡,想想自己這麽多年過的,若是沒有福祿,她定是堅持不到現在,一想到這裡,鼻子也是一酸,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二人之間沒有多余的話語,只是互相借了個肩膀。待哭罷,相視一笑,抹掉了眼淚,便繼續忙碌。
還在等飯菜的懷安問三通道:“為何你也要吃飯?”
三通道:“我這叫入鄉隨俗。”
至飯間,懷安觀察烏閣氏與海桐眼眶紅紅的,追問她們是怎麽了,福祿與小明也問,二人只能不好意思笑了笑。
懷安見不懂這般,只聽著三通催他吃飯,並道:“瞧你這個樣子,三天不吃你也餓不出個毛病。”懷安一聽便炸了毛。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幾人稍作休息便開始改良馬車。說也沒甚麽,無非是加個篷子,順便當無聊用來打發時間。期間烏閣氏看著懷安從車上隨意扔下的兵刀,常獨自出神。
颲靕見了問她:“會使?”
突然而來的問話,讓烏閣氏受寵若驚,猶豫了片刻方回道:“不會,我只會使劍。”
颲靕問:“想學?”
此刻,宛若雨後冒著春筍般的悸動激蕩了她一下,隨即又頗為肯定地嗯了一聲,颲靕微頷首,並對她道:“你可以讓懷安教你,他十八般武藝頗通。”
烏閣氏聞言望去,看懷安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本領,心中多少不信,又聞三通言:“因為太弱了,所以學了很多民間武藝防身。”
烏閣氏一時間不知此話是說懷安弱還是說他強,只聽懷安高叫道:“有本事,你回你的府邸,
怎在這裡賴上我大哥。” 三通被懷安說的啞口無言,裝了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轉去旁邊削木頭去了。待零件都準備齊活,眾人便開始組裝,忙活了一下午,馬車也改裝的差不多,也讓懷安、小明、福祿上去試試了,皆滿意也就妥了。
結果到晚上時,海桐忽然意識到還沒來得及給烏閣氏準備床鋪,福祿聽了便伸出她的小手牽著烏閣氏去臥室看,原來在她與海桐出門的當口,颲靕他們早已偷偷給她準備好了。
烏閣氏倏然間淚花綿綿不知說甚麽,回頭看時,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門口微笑待她。
互相勸了歇息,都回到了自己的屋裡。烏閣氏躺在乾淨柔軟的床上,結束了一天的勞碌和前生的顛沛。
翻過一夜,微風拂面,曉陽東升,又是新的一天。
颲靕三人組繼續去忙他們的事情,而烏閣氏也在暗中計劃著如何復仇。就像眾多復仇者一樣,第一步便是想方設法讓自己變強。
她拿著颲靕他們留下的刀,擼起袖子,在院子裡像使劍一樣刺來刺,惹的小明與福祿眼紅,拿根棍子也跟著學,於是這一大兩小便在院子裡舞的有板有眼,而海桐則在旁邊鼓掌叫好。
日頭低下,五月尾聲的燥熱,化成鹹疙瘩的汗水,打濕了烏閣氏似錦非錦薄綢長衫,黏在身體上,能看得清根根肋巴骨,還有隆起的兩座小山丘。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雙眸,象征著她此時不容置疑的復仇之心。
若累了便跑到陰涼地方坐下,喝著海桐準備的涼茶。 此時,海桐看了眼日頭說自己要去取菜,烏閣氏驚愣了半晌,只聽海桐道:“畢竟花了錢的,無論他是誰,總要把屬於我們的那一成取回來。何況這方圓之地,最近的也只有那處有菜賣。”
烏閣氏不以為然,道:“為何不讓他們回來的時候順便捎帶些。”
海桐道:“我們受了他們的恩惠,這種小事還要去麻煩他們屬實不太好,而且一天天閑著也沒事,不如找點事做。”
盡管昨天鬧得那麽不歡快,但聽著海桐堅決要去,烏閣氏猶豫半天還是決定陪同,只不過到了地方也便是躲在車篷裡不出來,獨有海桐一人穿過田間野路去取菜。
老大爺見今日來只有海桐一人,遂問昨天那個丫頭怎麽沒來,海桐圓滑地搪塞了過去,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拐著新鮮的菜走了。
老大爺早上起來便收了一車小水蘿卜、黃瓜、菜豆,準備送到人多的地方賣掉。待海桐走後,自己也趕馬離開了家。一路哼著民謠,遇到受苦受難的人,便將菜有意無意地扔給他們。便如此,轉了一天空了車,又轉回了家田。
烏閣氏下午便開始教海桐認字,並把小明與福祿還有老狗拉來一起學。
待晚上三通、颲靕和懷安奔波了一天,也總算回了來。而懷安也會在天未見黑的時候,傳授烏閣氏刀法。
夜深人靜,烏閣氏臥在柔軟的床上,陷入了沉思,她想殺了賦天城所有的北土人,殺了這些殘暴的野蠻人。所以她在猶豫,要不要把種菜的那個老大爺給殺了,或者因為海桐的原因暫且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