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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鹿記》第5回 碧水樓台好相見,物非人非義且真
  不知不覺入了秋,一切皆回歸正軌,曹氏也已身懷六甲,因不便遠行,玄清輒並未帶她南下走親。

  寧風淮王府中,玄清闊步而來,淮王夫婦見侄兒來是高興不已,喜來相迎,嬸子問起為何沒把曹氏帶來,玄清喜悅中透露著一絲靦腆,回道:“內人有孕在身,實在不便遠行,路有顛簸便沒帶她來。”

  夫婦二人聞言皆替侄兒高興,一邊往中堂走一邊閑聊,嬸子追問有幾個月了?玄清道:“小有兩個月了。”

  淮王道:“侄兒,你回去可要多加看護。”

  玄清應著記在心裡,又問道:“我與政寇弟一別竟已有七載未見,他現在究竟在何處?可方便我去探望?”

  淮王神色複雜,喚他坐下喝茶,回道:“就在城外太津碧水湖畔,沿西路去,快馬半日便可到。”

  玄清聞言坐不住,辭了淮王夫婦,騎上十一尺高的黑煞乘風奔去,兩個時辰便已到了所謂的太津山,入山坳便見碧水湖。

  此時正是昏陽降落撒金波,吊樓處一股炊煙嫋嫋升。遠觀那岸邊有三個孩僮在追逐打鬧,聞聲識服可知是一男二女。三個孩僮見有人來便停止了打鬧,上下左右打量著遠處來人。

  玄清近前下馬,看到身前不足五尺的九歲男僮是難以置信,只見男僮先開口問道:“哪裡來的傻大個,你也是來求我姑姑辦事的?”

  玄清驚喚一聲政寇弟,男僮皺著眉頭道:“我不叫甚麽政寇,我乃長弓·懷安,姑姑、雲兒、蓮兒都叫我懷安,你這個傻大個,別隨便弄個名字套近乎!”

  玄清蹲身與其平視,忙道:“我是你堂二哥哥玄清啊,你不記得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怎麽連自己是誰也不知?”

  白衣的雲兒將懷安拖於身後,氣洶洶地道:“你這俗人,沒事別擾人清閑,他叫長弓·懷安便是長弓·懷安!”

  粉衣的蓮兒也奶凶奶凶地嚷道:“懷安就是懷安!”

  玄清看著面前五尺有余的兩個小女娃,天不怕地不怕,盛氣凌人,粉不嚕嘟的,當真可愛。玄清還在困惑不解,忽聞吊樓那裡一姑在喊:“三個小皮猴,快回來吃飯嘍!”

  玄清抬頭起身望去,是廚房出來個捆著圍裙擦手的三十旬左右一姑。

  幾個孩僮聞人呼喚,興衝衝地蜂擁而去,踏著木梯哐哐作響,嘴裡還不停喊著姑姑。玄清也跟隨上去,想尋人問個究竟,這才細見人長相,這姑生的全無半分小家碧玉,竟是膀大腰圓,若單論南武,身長是成人男子也不得比;再見其細長的眼,趴鼻梁,厚嘴唇,蠟黃的皮膚,沒到醜煞人,也的確怪普通。

  孩僮已爭先恐後入屋去,紅姑見人便問所為何事?玄清未答,卻疑問道:“政寇為何會是這般模樣?”

  紅姑道:“你說的那個世子早已死在了生辰夜,今時再見之人,不過是父母執念所造成的產物。”

  玄清望著幼弟已消失的身影五味具雜,再問:“他往後余生皆會以此生活下去嗎?”

  紅姑道:“他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將一生皆是如此。”

  玄清這才回過神來,想起還未曾自報來處,有失禮節,便忙道:“本王乃東荒王玄清是也,敢問這位姑姑如何稱呼?”

  紅姑道:“我乃湖邊一姑,你喚我紅姑便可。”

  玄清問道:“紅姑,本王可否帶他離開?”

  姑對道:“你這人怎不明事理,他已是我座下一僮,往生不入冊不計戶之人,

怎隨你去?”  玄清聞言心驚,慰其莫惱,便征求可否留下陪弟幾日,姑道:“當然可以。”

  玄清隨姑進入堂屋,屋內沒甚麽裝潢,堂屋兩側便是臥室,一處孩僮住,一處她住。正當晚飯時,便同一姑三僮坐下用膳。玄清食量大,掃蕩了一桌子仍不能飽腹,害姑又獨給他做了一頓,方見其飽意。

  至夜,只有兩間住當可供休息,無他住所,玄清只能拿了鋪蓋在堂屋自打地鋪而眠。臥室裡紅姑溫聲細語地哄著三頑猴睡下是那麽的溫馨以及幸福,玄清在門外見之,不禁也開始憧憬著自己孩子的誕生,陪著曹氏哄孩子睡下的畫面浮蕩在腦海裡久久不散。

  姑走出扣門,玄清則小聲向其表達謝意,姑隻言夜深勸他早做休息,便走去自己屋子,玄清望著離人忽問道:“紅姑,你我是否曾相識?”

  姑道:“我可不曾記得你。”

  玄清欲言又止,二人便各自歸寢歇息。

  日升月落,月出日歇,玄清亦在此處度過了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憂無慮、清閑快樂的生活, 每天耳邊都縈繞著孩子銀鈴般歡快的笑音。陪著三個孩子嬉鬧,下湖給他們摸魚,陪他們丟高高,玩老鷹捉小雞,陪他們騎馬,帶他們去林中摘果子,順便喝退野獸,很快就跟孩子們打成了一片。有時弄破了衣服,還要邊聽著紅姑的訓責邊看她為他們縫補衣服。

  不知不覺胡子都長出了兩分,見幼弟能於此快樂的生活,終是放下了心,玄清也準備離開這裡回到京華。臨行前,三個孩子躲在紅姑身後眼淚汪汪地看著駕馬要離去的玄清,玄清便對孩子們承諾以後等他的孩子降世,便帶他一同來。

  懷安喊他傻大個說話要算數,玄清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之後跟紅姑語重心長地說了句有勞了便揚鞭駕馬離去了,紅姑面對離人笑得慈悲。

  姑問懷安為何不願承認過去之事,懷安道:“姑姑為我重立名姓便是已知我心意,我不想再回到從前,也回不到從前,我體內真正屬於張政寇的那部分少之可憐,何故與世人多出掛念。今他去,心中便再無昔日世子張政寇,只有姑姑座下一僮,姓長弓,名懷安。”

  姑將手搭在懷安腦袋瓜子上勉之道:“你若好生修煉,來日我便帶你遊歷列國,不再於此處離群索居。”

  懷安聞之欣喜若狂,忙問道:“姑姑此話當真?”

  姑道:“我何故騙你這小兒?”

  懷安與雲蓮二僮高興的手舞足蹈,皆想早點出去周遊世界。往後之日,雲蓮也不喜玩鬧做起了督公,時刻盯緊著督促懷安修煉,而懷安從此也再無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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