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正遠回家很晚,他差不多找遍了村子一多半的廢棄窯洞。
那些窯洞,有一少部分還被主人家上著鎖,他沒有動。
另外有一些徹底被放棄的窯洞,他都翻了一個遍。
收獲還不少。
掛東西的鐵橛子,門鼻兒,鐵葉子,鐵釘子。
他擺過攤,多次給人稱過東西,對重量還是有點敏感度的。
他估摸了下,林林總總的,這些東西大概能有十斤出頭了。
可他有些作難。
這些東西,不能往家裡帶,那樣,很容易被家裡人詢問,會被懷疑的。
他左思右想,有了辦法。
正遠的三叔家,現在也已經搬進了新房,就在原來正遠親爺的那個小房子的位置。
他們家把老頭子的那間小房子給拆了,然後在原址建了新房,起了圍牆。
正遠到三叔家裡,把正鵬給喊了出來,悄聲向他尋求幫忙,想要把弄的廢鐵暫時先放在他家門口的放雜物的角落。
正鵬現在已經上育紅班了,他是個很好說話的小孩子,平時也和正遠關系相得。
他很痛快的同意了正遠的請求。
正遠心情好極了。
他悄聲告訴了正鵬:是自己弄壞了別人的雨傘,現在是要賺錢賠償給人家。
他反覆囑托正鵬:“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讓我家裡人知道。”
正鵬有點吃驚,又心生敬佩,他也給了正遠一個新的思路。
正遠抱了抱正鵬,又去灶房給正在做飯的三嬸也打了個招呼:“嬸嬸,我撿了點廢鐵,我力氣小,上上下下的搬不動。暫時放你家門口了,等有收廢鐵的過來,我就賣了。好麽?”
三嬸此時已經出院不短時間了。
她笑著說:“喲,小遠這麽小就會賺錢了啊!嬸嬸同意了。你放那兒吧!”
……
本來正遠還在頭疼去哪兒再弄點廢鐵呢。村裡沒有找過的廢棄窯洞已經沒多少了。不大可能找到足夠的廢鐵了。
正鵬的主意幫了正遠的大忙了。
當年不少人家的鐵床兩端都有很多環裝的花紋。
隊裡之前有不少人家的天井直接就是依靠山溝建造的,這其中有不少打鐵為生的,他們平時會把一些原材料堆放在溝邊。
隊裡有鐵匠鋪的人家,現在無一例外,都已經搬進了磚瓦房裡。
他們雖然都已經早早的搬走了,但是之前的數十年歲月,窯洞附近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廢鐵被雨水衝擊,落到了山溝陡峭的山坡上,落到了山溝底部水流衝擊區的泥土裡。
正鵬有次放羊割草的時候,在一片山坡上看到過好幾片環狀鐵片。那鐵片就是家裡鐵床兩端花紋的樣子。
今天聽正遠說起想要撿點廢鐵換錢賠償別人,正鵬被重新勾起了回憶。
他覺得隊裡一些山坡上,肯定有不少廢鐵可以去撿。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正遠在山溝的幾片陡坡的荊棘裡,找到了不少的廢鐵,也在山溝底部多年衝積的水路上撿到幾片鏽鐵。
加上終於搜索完畢所有徹底廢棄的窯洞裡的收獲,現在應該有差不多三十斤的廢鐵了。
應該差不多了吧?
一天天的,正遠的眼睛越來越亮,精氣神也越來越足。
他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到收破爛的到來。
他重新回到那個放學路上的廢棄窯洞裡,等著時機的到來。
已經曠課十多天了。
……
收破爛的確實來了,不是正遠碰到的。
這天下午學校放學後,正遠聽到動靜,也隨後回到家裡。
二姐和媽媽對正遠笑臉相迎。
二姐今天休息,正遠是知道的。
她在飯店裡給人打雜, 但是每個月都要請假一天,回來看看,再去看看三姐。她很不放心三姐的學業,也不放心她的生活。生怕一個不夠仔細,就影響了自己的三妹。
二姐和媽媽不住嘴的誇獎正遠:“小遠真懂事啊!這麽小就能夠賺錢養家了呢。”
“嗯?”
正遠有點奇怪,但立刻就意識到些什麽,感覺有點不妙。
果然,不祥的預感成真。
二姐笑靨如花:“今天回來去三嬸家打個招呼,沒想到外面來了收破爛的。三嬸說,小遠撿了點廢鐵放在家裡,你幫他賣了吧!”
正遠的心怦怦直跳,有點期待:“已經賣了?”
“嗯,賣了十一塊兩毛錢呢。”二姐笑靨如花,“剛好我今天要去給你三姐送錢,就順帶把這些錢也都給她了。”
正遠瞬間如墜冰窟,心喪如死。
二姐笑著用手捏了捏正遠的小臉:“別小氣嘛!三姐現在很艱難,做弟弟的要幫幫她嘛!”
她從炕上拿過來兩本作業本:“喏,你三姐還專門去學校商店給你買了兩個本子。她讓我幫她謝謝你。”
正遠情緒洶湧,他眼圈一熱,有點發紅。
他害怕自己不爭氣的讓眼淚流出來,被媽媽和二姐發現。
他急忙低頭,喉嚨幾度滾動,都哽了哽發不出聲。
他沮喪極了。
良久,方才平穩了下心情,低聲“嗯”了一聲。
“給三姐,挺好的。”
眼淚,終於還是沒能忍住,正遠悄悄的用衣袖接住,沒有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