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上早晚自習了,還是挺開心的。
說實話,正遠也不知道讓自己這些上育紅班的孩子去上早自習有什麽意思。
育紅班倒是不上晚自習。
但早自習已經很讓人無語了。
沒有課本,幾乎沒有功課考校,去“自習”什麽呢?
這個問題,很喜感,不忍細想。
育紅班上早自習,最大的功勞,就是早操的時候,給“故校長”提供了最多的踹人素材吧!
育紅班的小孩子,平時沒什麽功課,連上課的時候都經常管不住自己的小嘴巴,所以,他們也是受害最嚴重的。
現在,終於撥亂反正了,就是代價有點沉重。
不需要每天上早自習了,正遠覺得從此以後,海闊天空了,不需要每天天不亮就被逼著起床了。
他高興得太早了。
沒過多久,隆就開發出了正遠新的用法。
前面說過,隆每天一大早要早早去鄉裡賣菜。
那一路上總共有七裡左右,上坡路大概就有五裡,平路還大多都是泥土路,下雨的時候更是難走。
谷堆堆的一三輪車蔬菜,很沉重,也不知道有幾百斤,即使隆身強體壯,也有點受不了。
之前小學要上早自習,隆就只能自己咬牙撐著。
可現在小學不是不再上早自習了嘛?於是,隆就把主意打在家裡的兩個男孩子身上。
他本來是想打正鴻的打主意的。
正鴻要比正遠力氣更大,但是他性子也更為倔強,他還不怕挨打,語言上的脅迫也不能讓他屈服。
隆對油鹽不進的正鴻有點束手無策。
他還不能對正鴻太過分,他還需要正鴻每天來菜園子裡幫忙摘菜,乾活的。一旦正鴻死心眼要撂挑子了,他會很頭疼的。
相對的,正遠就好對付多了。
隆想要讓正遠每天早點起來,給自己推坡,一直把三輪車推到鄉裡。
等到了地頭,可以讓正遠自己走著回家吃飯,然後再去上學。
正遠覺得,這要求太過分了。
為了趕上每天早上天剛亮就可以賣菜,正遠要跟著隆提前一兩個小時起床。
所以,正遠四點左右就必須起來。兩個人把三輪車推到鄉裡,大約就六點出頭了。然後,正遠再回頭往家裡趕。返程倒是輕裝上陣,路程還要短一兩裡,大約只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然後要趕快吃幾口飯,再走一裡多上學。
每天上學前,正遠要走十五裡路左右,總共耗時三四個小時。
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麽。
但是要知道,正遠才七歲,身體都沒有長成,也正是嗜睡的年紀。
他本來就每天很晚才能吃到飯。
經常要到夜裡十一二點,才能胡亂吃上幾口。
這樣一來,他每天能夠得到保障的睡眠時間,也就只剩下斷斷續續的五六個小時了。
他每天晚上太過瞌睡,吃得下的東西還很少,第二天一早起來,餓的腰都直不起來,就要去緊趕著推一兩個小時的坡路。
所以,他每天在學校裡,姑且不提剛走了十五裡路後酸疼的腿腳,他基本都是無精打采的,隨時都會不由自主的睡著了。直到挨老師一粉筆頭,才會突然驚醒,然後又是止不住的打瞌睡,然後再挨一粉筆頭……
被隆哄得早起推坡了一段時間後,正遠大發脾氣,每天都太瞌睡了,他怎麽都不同意繼續早起推坡了。
對此,
隆早有預案。 他哄道:“以後,你推一次坡,我給你買一次好吃的,直接就不用回家吃飯了,這樣,你就可以每天少跑兩三裡路了,也可以早早在學校裡趴著睡一會兒了。”
他繼續哄到:“你先試試,先試幾天,看看行不行。”
正遠知道隆的辛苦,他體諒的同意了。
第二天,隆在鄉裡給正遠買了一塊錢的水煎包。
很好吃,那是正遠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一塊錢的水煎包,也讓他吃得飽飽的。
那天,正遠直接從鄉裡趕到學校,他蹲在教室門口趴在書包上睡了會兒。
他今天推坡的時候直接帶了書包。
每天可以稍微多睡幾十分鍾,睡眠情況稍微改善了些,正遠覺得稍微緩解了點疲勞。
但好景不長,應該是覺得每天早上花一塊錢給正遠吃飯太多,也太奢侈了。
隆很快就選擇性的忘記了每天早上要給正遠買東西吃的承諾了。
剛開始,還有個借口,說什麽:
“今天賣水煎包的沒出攤。”,
“今天賣水煎包的沒做出來。”
“今天賣水煎包的賣光了。”
後來實在過不去,就退後一步,說:
“我給你買一個燒餅墊墊肚子吧!”
再然後,“買燒餅的”也慢慢兒的和“賣水煎包的”一樣了。
正遠有點傷心,一方面,身體上精神上都已經積累了太多的疲憊,另一方面,隆把他當做無知的傻瓜一樣欺騙讓他很難受。
他並不是非要吃什麽“水煎包”和“燒餅”。
他真的很需要每天早上多睡那麽一會兒,他只需要隨便吃點什麽東西墊墊肚子就可以了。
他又每天多跑兩三裡路回家吃飯了。
終究,他是抵抗不了瞌睡的,小老師越來越嚴肅的批評他上課打瞌睡的行為。正遠幾乎天天都要要被老師罰站好幾堂課。瞌睡的他就更難受了。
他再次強烈的對隆表達了上學期間不早起推坡的願望。
他可以周日的時候去推坡,還可以全天幫著擺攤。
隆又開始誘惑他,說:“你每推一次坡,我可以給你一毛錢。 你可以留著,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正遠又輕易得心動了。
他的書包裡,幾乎空空如也。他太羨慕同學們有作業本,有鉛筆,有橡皮,有削筆刀了。
他妥協了,每天繼續強忍瞌睡繼續熬著推坡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隆沒幾天,就重新忘記了要給他一毛錢的承諾。
這次,他直接威脅正遠:“不推坡,我就不給你交學費了。”
“不交學費,你就不能上學了,就可以天天給我推坡,也不用抱怨了。”
正遠驚呆了,事情原來是可以這樣子的嗎?
正遠不知道隆說的話,是真是假。
但他不敢去賭,村子裡已經有太多被父母斷供而輟學的小孩子了。家裡的大姐,二姐都是交不起學費的例子。
他認命了。
隆多次用斷供學費來威脅正遠,正遠也口頭上無數次放過狠話,說長大了要對隆如何如何,但他每天還是要四點左右起來,乖乖推坡。
那是很難受的。
被饑餓,瞌睡,傷心難過,情緒低落同時糾纏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難熬的。
……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正遠有了個很強烈的欲望。
真希望能夠早點上初中啊!
那時候,就不用每天推坡了,就不需要每天止不住的打瞌睡了!
育紅班距離初中,還有好多好多年,也不知道怎麽才能熬過去。
聽說,五年級,每年不到十個人能夠考上初中,也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上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