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正遠每天都情緒很低落,肚子裡很餓,但就是吃不下去飯。
他很難過,卻沒有人能夠理解,也沒有人訴說。
他更喜歡粘著小羊了。
腦子裡止不住的思念母羊,使勁的欺騙自己:母羊還好好的活著。
但是,還是會每天晚上驚醒很多次。無論怎麽都睡不著。每次醒來都淚流滿面,悄悄的打濕了被角,一次又一次。
不可避免的,他病了。發燒得厲害,但是他誰都沒有說。
這天上午,家裡在曬場上曬麥子。
正遠一個人鋪了張葦席在旁邊的樹蔭下看著,不時,會起來用推靶把麥子翻一翻。
他腦子昏沉沉的。
有點惡心,嘴裡翻著酸水,止不住的想要嘔吐,但是肚子裡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吐不出來。
好像聽到了點聲音,他勉力抬頭,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有動物在吃自家麥子。
他一驚,跳了起來,然後身子搖了搖,就一頭栽倒在席子上,瞬間,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正遠被一聲怒喝驚醒。
他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爬起來,撒腿就跑。
那是隆的怒喝聲。
家裡的麥子,被一群豬和雞給禍害的不輕。
已經中午了,正遠已經昏迷了一兩個小時。
可能之前曾經有人看到了,也隻當是小孩子在偷懶睡覺。
正遠害怕極了,趁著隆怒喝著驅趕哪些禍害糧食的家畜,暫時還沒來得及顧上自己的時候,一路躲閃著飛速向山溝裡跑去。
快點,再快點,不然就又要挨打了。
掌櫃的那麽生氣,他一定會打死我的。
山溝兩側荊棘遍布,樹木橫生,小小的身子一鑽進去,就消失不見。
……
山溝上面,開始響起來隆和媽媽的呼喚聲。
正遠聽到了,但是他絲毫不敢回應。
他仍舊有些擔心。想找個更隱蔽的地方。
他編了個草環帶在頭上增加隱蔽效果。
然後,開始漫無目的的在山溝裡不見人跡,卻又草木茂盛的地方亂走。
草木中間,不見陽光,還有不小的風,有點陰冷。
正遠有點受不了,他想找個沒有風的地方,曬曬太陽。最主要的是,要隱蔽一點。
他找到一處狹長的山洞。
這應該是曾經戰亂年間,人們“跑反”的時候挖掘的。
事實上,山溝裡有很多很多類似的山洞。都是曾經祖輩們用來乞命的地方。
那山洞在陡峭的山溝的半山腰一側。
在牆體裡面狹長的一條,很深很深,也不知道有多長。
那山洞廢棄已久,裡面還有很多陷阱。
平時連最膽大的孩子們,也只是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敢成群結隊的,舉著火把進去探索一段。
據說有人順著走了超過一裡多,還沒能到頭。
這應該是如今最隱蔽的地方了,裡面隨便找個犄角旮旯,就可以把自己藏起來了。
山洞裡有不少透氣孔,會照射進來一些陽光。
這裡位置很好,山溝底部和山溝頂部都不容易發現裡面。
正遠腦子昏沉,迷迷糊糊的找了個太陽能夠曬著的地方,稍一蜷縮就睡了過去。
……
正遠被凍醒了。
應該已經很晚了,外面黑乎乎的。
山溝裡寂靜一片,很可怕。
隨著年齡的成長,
隊裡那個神婆和那顆神樹帶給小孩子的恐懼越來越大。 天黑的時候出門,總是莫名的害怕四周會跳出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隊裡幾乎沒有幾個小孩子是不怕黑夜的。
正遠很害怕,慌忙爬起來,跌跌撞撞的沿著山洞,向外面摸去。
腳下一滑,他掉進一個坑裡。他更害怕了,手忙腳亂慌忙爬了出來。
腳踝痛的厲害,應該是扭傷了。但是顧不得疼痛了,驚恐已經主宰了一切。
此時,他隻想跑回家去。
至少,要趕緊離開這個幽閉的空間,要能夠看到天上的星光。
跌跌撞撞爬出山洞,又跌跌撞撞爬出山溝,回到了地面。
然後,正遠四顧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了。
他很餓,想要大口大口的吃點什麽墊墊肚子。
他很冷,想要裹上一件厚厚的被子暖和一下。
他頭很痛,很難受,想要找個地方趕緊睡一會兒。
他隱藏在陰影裡,悄悄的往家裡潛過去。
已經到了天井,偷偷探頭往下看了看。
屋亮著燈呢。
家裡現在的位置很好,從上面很容易就可以看到。
真希望回去啊。
門開了,似乎有人要出來了。
正遠心裡一驚,快速縮頭,轉身就跑。
慌慌張張的,跑到離家裡有點距離的地方,找了戶人家的麥秸垛。迅速掏出來一個洞,鑽了進去。
終於暖和點了。
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時候,正遠被餓醒了。
肚子裡空空如也,草窩子裡也涼涼的,已經不能提供任何溫暖了。
有隻腳痛得厲害,應該是腫了,已經不敢打彎了。
四周,涼風呼呼的吹著。
想要繼續睡覺,已經不太可能了。要找個更避風的地方了。
他從草窩裡爬出來,踮著腳,在隊裡慢悠悠的四處逛著。
然後找了戶人家在地面建造的廁所。
那戶人家住在天井裡。晚上不會有人打攪。
廁所很髒很臭,但顧不得了。
他從旁邊一戶人家的麥秸垛裡抱了好多麥秸,放在廁所角落裡鋪好。
又抱了很多堆起來,然後鑽了進去,蜷縮起來。
四周有牆,稍微好點了,
正遠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
不知什麽時間了。
正遠被人抱了起來。
他一驚睜開眼看到是隆,嚇了一跳,掙扎想要下地。
隆抱著不讓他下地,他溫和的說:“別怕,我不打你。”
正遠有點疑惑,有點感傷,有點懷念。
又有點無所謂。
沒人打我麽?
那我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