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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書屋》第1章:遇見
  火車停下,柳知秋拉著行李箱走出站台,點燃一支煙。

  剛吸了沒幾口,就感覺渾身不自在,好像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他下意識的環顧四周。果然,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正背對著他。像是在自拍,但在站台門口,後面3就是車水馬龍,讓人不理解這是什麽取景怪癖。柳知秋轉過身子,正對著女孩的背影,那女孩似乎來了火氣,小白鞋一跺腳,轉身走來。她走的有點快,裙子跟不上腳步,烏黑的秀發亂舞,白淨的臉上五官整齊,最引人注目的一雙大眼,黑白窈窕,但此時止不住殺氣。柳知秋趕緊轉身,扔掉還沒吸完的煙,他不自覺得心跳加快,這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衝著他來的,但他確定,來者不善。

  女孩在將要接近他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裙底,猛地撞向柳知秋,將他推到馬路上,自己摔了個狗吃屎。一輛出租車被柳知秋嚇到,司機慌了神,狠命的踩刹車摁笛。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慘叫,無數人向他們看去,初來乍到的柳知秋倍感尷尬……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司機坐在車上,雙手合十,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看來給他嚇得不輕,過了一會兒,她打開車窗,伸頭就破口大罵,“你他媽找死啊!打車就伸手過馬路就去斑馬線,你擱這博爾特呢?”

  柳知秋知道自己闖了禍,心裡恨透了那姑娘。但為了化解尷尬,再加上自己有要事在身,立刻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師……師傅,我打車,海邊去嗎?抱歉抱歉,我多給您二十。”

  司機被他這憨樣逗笑,又多賺了錢,火氣便壓了下去,揮手示意他上來。柳知秋正要關門,腿似乎被什麽拉住,低頭一看,正是那女孩。

  “帥……帥哥,拚車嗎?”她慢慢的爬起來,摔的不輕,就連剛剛的殺氣也被摔得稀碎。腳似乎也被扭到,她揉揉下巴,楚楚可憐,“我好像扭到腳了,我也去海邊,幫幫我嘛。”

  “姐姐,你見誰家拚出租車?”剛剛的事讓柳知秋又氣又惱,沒好氣的回答道。

  “不是我說你們還走不走啦?小情侶吵架也不至於這樣吧?現在的年輕人,小丫頭,不是我說你,趴在地上求人家,夠舔狗的呀!你們相愛相殺我不管,停車罰款,一會錢你們再給我掏!”司機坐在車上,完全不知道下面的情況,這顯然是把他們當成吵架的小情侶了,或許是因為害怕罰款,再加上剛剛人們像看車禍一樣的看著他們,索性裝個老好人,走的越快越好。

  柳知秋一臉無語。

  “走!肯定走!老公~我錯了嘛!”可能這個女孩真的很趕時間,如此齷齪的手段都能使出來,驚掉了柳知秋的下巴。但女孩沒管那麽多,她的目標只有海邊,“先上車再講”的衝動讓剛剛摔得稀碎的她變得瞬間有力,拽著瞪大眼珠的柳知秋上了車。

  “砰!”車門關上了,司機猛踩油門,逃離尷尬的現場。

  一路上,或許是因為無聊,司機不斷地從主視鏡裡看著坐在後排的他們,最後抱著幫人幫到底的心理,打破了沉靜:“那個我說姑娘啊!人這一輩子遇見了不容易,合適了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分,公共場合的幹嘛呀?有什麽事非要趴在地上求呢?”

  “大叔你好眼力啊!我都不認識她!哪位呀?您!上來就叫老公!!”柳知秋再也壓不住怒火,對著眼前的姑娘大聲質問。

  事故的貨源就是姑娘,

她這會倒像是一個受驚的小羊,軟軟的說:“對不起嘛!我實在沒辦法了,都怪老雜毛,非要我跟著他工作!說什麽自己忙,沒時間陪女兒。我呸!他就是看我太閑了,她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樣的不說,還非要我穿白裙子,我都兩天沒靈感了,好不容易收集的靈感畫冊還給弄丟了,我趁他不注意跑了出來,結果就看到你抽煙的背景,靈感一下子就來了,想著拍下來回家畫呢。結果你轉身了!又沒了!當時給我氣的,真想給你一頓臭打!結果走的太快,還把自己的腳給扭了……”女孩越說越生氣,似乎把這兩天的不爽一口氣的吐了出來,聲音也逐漸顫抖,淚水在眼眶打轉。  “你們倆不認識?哎呀,我天!這叫什麽事兒啊?”本來想當老好人的司機,感到懊惱,不再說話。

  柳知秋聽了女孩的悲慘遭遇,也不忍心再生氣了,甚至為剛剛的不雅行為覺得愧疚。但眼前的女孩似乎要哭了出來,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哄,便隻好轉移話題:“你是幹嘛的呀?平時就這麽找靈感?”

  “是呀是呀,我也想問,這麽做不會被打嗎?”司機出於好奇的問。

  這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女孩心裡暗暗的想,但在人家車上,也不好發火,繼續妥協:“畫家。”

  “喲!畫家,你知道林夕嗎?我家老爺子,可是她的熱粉,可惜她的畫不賣,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副叫什麽來著?辰……辰……啊,忘記了,反正畫的就是一個女孩早上梳頭,那頭髮畫的跟真的似的,我爸非要我拍個照片洗出來貼牆上,老頭子每天早上就要去摸一下,說什麽感受藝術。呵,給他神氣的。”

  司機似乎對畫家很感興趣,接過了柳知秋的話題。

  “辰女梳妝圖。”女孩冷笑一聲,“你家老爺子還真是好癖好啊。”

  司機似乎聽不出來好賴話,更加神氣地說:“那是,我家老爺子文化人。”

  這不他媽神經病嗎?柳知秋在心裡暗暗罵娘。繼續轉移話題:“你也喜歡林夕?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林夕。”女孩一語驚人,司機跟柳知秋都不再說話,場面尷尬到無法挽回。

  傍晚時分,暮色越發動人,車在路上飛快地跑。路上的人看一眼便會遺忘,只有晚風會帶著楓葉追逐……

  到了地方,司機說什麽都不要錢,到要走了林夕的一個簽名。林夕單著退,艱難地向碼頭走去。

  看著她這一瘸一拐的樣子,剛剛的火氣壓下去不少,出於好心,柳知秋伸出手問:“林小姐,你是要去碼頭嗎?我正好順路,看你不方便,就一起吧。”

  林夕對他笑了笑,接過他的好意。說:“謝謝,剛剛……是我不好,對不起啊。”

  兩個人上來一隻漁船,來到了海面上。柳知秋點燃一支煙,深情的望著海。他與它未曾謀面,但祖父說他誕生於這裡,他知道這裡是他的故鄉,他像是一個孩子重回了母親的懷抱。他閉上眼睛輕輕的嗅著,金燦燦的沙灘給他溫暖,不遠處的海鷗,是即將到來的夜幕的搖籃曲。他睜開雙眼,眺望著遠方的落日,它正如他自己一樣投入海的懷抱呢。

  柳知秋睜開眼,他想到了正事,打開祖父的骨灰缸,將它灑在海面。晚風又來了,就像是在迎接祖父,他知道那是祖母。這片海見證了太多,一個邂逅,一場戀愛,一個生命。日子刻出海浪,瑣事沉入海底,生生不息……

  他仰起頭,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此時,天空又升起了一顆明亮的星星,他對著星星的方向給了一個大大的微笑,他知道祖父在那裡。他才20歲,有太多的人沒有遇見,有太多的事情沒有經歷,他看著遠方的老城,不,現在是故鄉,在等待著遊子的歸來。

  突然,一陣清脆的笑聲打斷了柳知秋的思緒。這一會兒他竟沒有注意到林夕。林夕開心地拿著筆記本蹦到他面前,說:“謝謝你啊!連續兩次給了我靈感,可惜我的畫冊丟了,我就畫在筆記本上了,沒有征得你的同意,抱歉啊!”

  柳知秋接過筆記本,那畫真的很美:海與落日擁抱,青年叼著煙送走無數生靈中的一個,在世界的憂傷中,夾雜著未來的宏偉。生活就是這樣,讓你不斷的得到,不斷的失去,最終都會成為過往,也許會失去,也許會留下。

  “很棒!”柳知秋誇讚道。

  “還是多虧了你,你好像不是本地人,你接下來會去哪兒呢?”

  “我會留在這裡,我有一點錢,想開一家書屋,也說得上是咖啡店吧,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就好。”

  “聽起來很不錯,店面已經找了嗎?”

  “還沒呢。”

  “我幫你找吧!算是感謝,正好我畫室對面的那家人剛搬走。”

  “那真是太感謝了。”

  “你的書屋想好名字了嗎?”

  “還沒有。”

  兩人沉默片刻,最後不約而同的說:“遇見。”他們對視一眼,會心的笑了。

  人生就是一場遇見,無論是誰都不該匆匆而過,我們以後才會知道:有的人或是刻骨銘心,就像在畫上留下一筆色彩,有的人或是萍水相逢,輕描淡寫。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林夕笑了。

  “我叫柳知秋,林夕小姐,幸會!”柳知秋伸出手來握手,林夕與他握手,海邊的燈塔亮起,大海與落日完全結合,共同見證了無數遇見中的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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