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匆匆走過,初秋的第一片紅葉鋪在了知了的身體上,宣告著一個生命的結束,也預言著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落日將流雲燒的血紅,正如少女的唇,與即將到來的夜幕熱吻。晚風將余暉吹成碎屑,成桶的撒在陽台上。祖父微眯著雙眼,安詳的坐在藤椅上,像是在打盹。柳知秋點燃一支煙,安靜的陪在他身邊。
“知秋。”祖父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像自言自語。
“嗯,我在。”柳知秋握住他的手回應。
“我就要走了,我這一輩子過的很充實。人家都說人死了,要落葉歸根,我也有點想家了。我的故鄉並不在這兒,你知道老城嗎?那才是我的故鄉啊!我在那裡出生,長大,邂逅了你祖母,我們在海邊戀愛,結婚……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回憶起快樂的事情,小老頭笑得像個孩子。
“倒從來沒有聽你說過呢,打我記事起,我們就在這生活了,就只有您跟我。”柳知秋回應。
“是啊,我跟你祖母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可是沒幾年便夭折了。你的祖母也因為這事兒得了抑鬱症,又過了幾年,跳樓自殺了。我將她的骨灰灑在了老城的海上,她喜歡那裡的。”祖父眼角有些紅潤,但又繼續說,“那幾年我一直渾渾噩噩,特別孤獨,有一次我在郊外一棵大柳樹下,也是這個時候,遇到了一個棄嬰。他是那麽的乖,安安靜靜的睡在小紙箱裡。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一樣,我等了他的父母好久都沒有回來,又帶著他找了半年,最後還是沒有找到,他也不會鬧人,餓了便哭兩聲,喝完奶粉就睡。漸漸的,我便舍不得他了,我給他起名叫柳知秋,正好我也姓柳。感覺是天賜,於是我想換一個地方生活。就帶著他來到了這兒安了家……”
“其實小時候我便知道了,那個時候總吵著要爸爸媽媽,你說我的爸爸媽媽在天上為怕黑的我點亮星星燈……後來也就明白了,漸漸的也就不跟你要了”柳知秋笑了,像是小時候聽故事。
“你現在不是也怕黑嗎?我也怕黑,這還是你祖母告訴我的,人死後會在天上點星星,她那顆星星不亮了,我也該去找她啦!”天邊的火燒雲變成紫色,夜幕即將到來,晚風送走溫暖,有一顆星,忽明忽暗,祖父望著遙遠的星星長歎。
“祖父乖,我扶您回去哈。”柳知秋將煙頭掐滅,扶老人回去。
老人緊緊握住他的手,老眼中藏著不舍。說:“我有一些積蓄,我想回老城,你可以在那裡安家,那也是你的故鄉!我不想離開你。”
“好,我答應你。”柳知秋不禁留下了一滴淚。
幾天后,祖父安詳的走了。柳知秋辦完後事,將祖父的老宅賣掉,帶著祖父的骨灰和他留給他的存折踏上了火車。
在車上,秋日的天空湛藍,棕色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臉上,讓人覺得萬般溫暖。柳知秋抱著祖父睡去,就像兒時躺在祖父的懷裡一樣,時至傍晚,火車長嘯一聲,穿過隧道。一陣秋風吹過,列車裡播出聲音: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本次列車終點站——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