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駛近了巨礁,停靠在巨礁旁邊。
夏焱攀爬上遊艇,趴在船底上,用力拍打著船身,大喊道:“有人嗎?聽得見嗎?”
這時,船內隱隱約約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我在這裡,快救救我!”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
夏焱松了一口氣。他朝著船身大喊道:“你別急,我們馬上救你出去。”
遊艇內被困的女子正是冬琳,她已經被困了七八個小時,身體雖然沒受什麽傷,但是虛弱到了極點,快支撐不下去了。她可不想自己英年早逝,死在這個鬼地方。就在她即將絕望之際,忽然聽到了救援人員的聲音,這讓她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精神大為振奮。再也沒有什麽比絕處逢生更讓人激動的事情了。
為了確定救援的方案,必須首先搞清楚眼前遊艇的狀態。
夏焱穿上潛水衣,打算先潛入水底,看看遊艇置身水下的情況,再找出有效的救援途經。
當他潛入水底後,隔著潛水鏡,整艘遊艇的狀態一覽無遺。遊艇實際上是被兩塊礁石支撐著,船頭被露出水面的巨礁支撐著,船尾則被另一塊隱藏在海底的礁石支撐著。船尾已經有明顯的破損痕跡,海水正源源不斷地湧入,船身內僅存的空氣,也就只剩下冬琳所在船艙內的那一點。
整艘遊艇就僅僅是靠著兩塊礁石支撐著,沒有下沉。這可以說是不幸中之萬幸。如果沒有那兩塊礁石的支撐,恐怕這艘遊艇早就沉沒了。換言之,眼下遊艇的狀態,完全是種巧合。形成這種巧合的幾率,甚至不到萬分之一。而恰恰是這不到萬分之一的概率,讓冬琳活了下來。
大自然的意圖往往就是如此讓人捉摸不透。它既使你遭受滅頂之災,又留給你一線生機,讓你心存僥幸。各種因素相互影響,相互製約,相互配合,這才造成了眼前這種鬼斧神工的局面。再也沒有什麽比自然界的造物更讓人歎為觀止了。
雖然遊艇僥幸逃脫了沉沒的危險,然而卻岌岌可危。遊艇的一頭一尾,勉強支撐在兩塊礁石上,隨時都有可能側翻。一旦遊艇脫離了礁石的支撐,受到自身重力的影響,必然會垂直下沉。到了那時,做什麽都晚了。
事不宜遲,必須馬上采取行動。
夏焱在水下遊近遊艇,打算找到船艙的位置,及時救出冬琳。
可是,當他遊近時才發現,此處不光有明目張膽的巨礁,還有鬼鬼祟祟的巨藻。
海底的藻類植物,是一類比較原始、古老的低等生物。它們的構造簡單,沒有根、莖、葉的分化,多為單細胞、群體或多細胞的葉狀體。
而巨藻,則是藻類王國中最長的一族。藻體褐色,革質,多年生,壽命最長可達12年。大多數巨藻可以長到幾十米,最長的甚至可以達到200米到300米,重達200公斤。巨藻的中心是一條主乾,上面生長著100多個樹枝一樣的小柄,柄上生有小葉片,葉片上生有氣囊,氣囊可以產生足夠的浮力將巨藻的葉片乃至整個藻體托舉起來。
巨藻是海洋的奇跡之一。這種植物密密麻麻,粗壯如柱,彼此交織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水底看去,就像是一塊塊發皺的深色窗簾布。它們在水下閃閃發光,宛若藍色的火焰。神奇的植物和海洋構成一體,呈現出完美的和諧。巨藻在水下蕩漾,仿佛一條條巨蟒在扭動抽搐,一切醜陋似乎都集中在這裡,以幻化成一片神秘莫測的蒼茫冥境。
自然的造物蘊含著絕對的成分,
令人畏懼。它們出人意料,不可抗拒。人們從中感覺到一種超越人類的野蠻之力。當它從恐怖中突然閃現時,確實驚心動魄,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再也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人惶惑了。 巨藻分布在遊艇的周圍,猶如一道天然的屏障。要想進入遊艇內,就必須突破這道屏障,殺出一條血路來。
夏焱正打算從巨藻之間穿過去。突然,他覺得雙腿被什麽東西纏住了。某種又粗又糙、黏黏糊糊、活生生的東西,在黑暗裡死死纏住他擺動的雙腿,繼而又朝腰部爬過來。他仿佛被一根皮帶緊緊勒住,又像被螺旋槳擰著向下拉。
一秒鍾不到,巨藻就裹住了他的拳頭和手肘,觸及了肩膀。粗壯的枝條在他的腋下亂掃。
夏焱往後一閃,但是他很難動彈了。他好像被釘住了一般。他拚命地想抽出他的手臂,可這樣做卻只能略微驚動縛住他的枝條,將他纏得更緊了。枝條柔軟得像皮革,結實得像鋼筋,冰冷得像寒夜。
又一條狹窄的、銳利的長帶子,從礁石縫中鑽了出來,它仿佛是野獸嘴裡伸出來的舌頭。它用力地舔著夏焱的上半身。忽然,它變得非常細,非常長,繞住他的身子,然後牢牢地貼住了。也就在這時候,一種從未感受過的、無法言喻的疼痛,刺激他的肌肉,使它收縮起來。他感覺帶子像一根繩子一樣鞭打他的肋骨。
劇烈的痛苦到了極點是發不出聲音來的。夏焱沒有叫出一聲。
他瞪大了眼睛,清楚地看見貼住他的令人厭惡的東西的外形。又一條帶子像一根箭一樣迅速,圍住他的腹部,緊緊裹牢。
要切斷或者拔掉這些一條條地緊貼在夏焱身上的發黏的帶子是不可能的。每一條都是可怕的、奇怪的、疼痛的中心。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同時被許多條極粗的蟒蛇纏繞,就有這樣的感覺。
又一條長帶子向夏焱襲來。它和其它的帶子疊在一起,壓在夏焱的橫隔膜上。焦慮加上身體受到的壓迫,夏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這些狹長的帶子的末端是尖的,向前越來越寬,好像劍身向著劍柄那樣。這些帶子像是有思想一樣,在夏焱的身上移動,滑行。他感覺得到這些暗中進行的壓力在挪動,好像是一條條舌頭。
要相信巨藻的存在,非親眼見過不可。
一群淡灰色的形體在海水裡擺動,它們像人的胳膊那樣粗,看上去像一條條水管。這些管子向著你慢慢地移過來,突然從四麵包抄。這些管子都是活的,擺動中閃現出火焰般的光芒。這管子像是一種卷尺,展開以後,足有十幾英尺長。它向你撲了過來,這個動作煞是可怕。
這條妖蛇把夏焱逮住了。
這個畜生貼在它的獵物身上,它的長帶子將他全身罩住,緊緊地把他捆綁起來。想要掙脫它,是完全不可能的。它的親密接觸會造成對方的癱瘓,它扭成的結會把人絞死。
巨藻處在自己的家園,養尊處優,伺機而動。它是個陰險的家夥,似乎具備了人類的智慧。它往往趁人不備,突然展開身子,猝不及防,可怕極了。一團充滿欲望的膠體,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呢?
這是個貪婪的陷阱,是整個自然界的縮影。也就是一種吃與被吃的關系。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裡,到處是死亡,到處都是陪葬。
這就是轉眼之間將夏焱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怪物。水魔將他牢牢地拽住。他成了一隻落進蛛網的蒼蠅。
我們已經說過,人是無法掙脫巨藻的束縛的。若是動一動,就會被綁得更死,纏得更緊。它的力量隨你而增加,你越掙扎,反作用力就越強。
夏焱唯有一種自衛手段:他的潛水刀。
只有右手還是自由的,潛水刀正緊握在他的手中。
如果去割巨藻的枝條,那就真是太傻了。 因為那是一團割不完的亂麻。這水怪真是太可怕了。你割斷它的一根枝條,馬上會吸引來更多的枝條,使你應接不暇,疲於奔命。
斬草必須除根!
巨藻只有主乾是個弱點!
夏焱對此心知肚明。
他從未見過這樣大的巨藻。一開始,他就已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龐然大物的手中。若換了別人,恐怕早就嚇暈了。
對付巨藻就得像對付狂暴的公牛一樣,必須瞅準時機下手。這種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就無法挽回。
我們剛才描述的一切,只不過持續了幾分鍾的時間,然而夏焱感覺到,那幾條纏繞他的帶子正在迅速加大束縛力。
巨藻陰險狡詐。一旦獵物到手,便盡可能拖延時間。
夏焱被捆綁得結結實實,如死人一般。可他絲毫沒放棄希望。
就在他被拉近巨藻的一瞬間,他將手中的武器朝巨藻的主乾猛力揮去。
雙方在急劇地反向痙攣,巨藻和夏焱都在抽搐,如同兩道纏繞的閃電。
夏焱把尖刀插進粗壯的膠狀物,猛地一旋,像甩鞭子似的在它周圍劃了個圈,把巨藻的主乾一分為二。
結束了!
巨藻瞬間失去了活力,整個兒癱軟下去,就像一堆破布似的沉到了海底。
纏繞夏焱的生物被解決了,他得到了解放。
但是遊艇的周圍依然密布著許多巨藻,夏焱要想進入到遊艇內,根本做不到。
不得已,他只能放棄水下救援的計劃。他把潛水刀收了起來,遊回了救生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