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快樂對於80後來說基本都是相似的,相互追著夕陽,跑向日落,追著羊兒,趕著牛兒,牽著狗兒。跟夥伴們好的時候,堅若磐石,一起吃唐僧肉,一起去十裡外的外婆家,可以說這我外婆就是你外婆。轉眼不好的時候,可以從村西頭一直相互問候彼此父母到村西頭,甚至拉上自己小夥伴一起去問候。跟好夥伴去摘酸棗,去偷核桃,跑到自家地裡偷西瓜,用火點了麥秸稈堆成的麥堆被爸爸追著打等等。但對於孩童來說,那些難以忘懷的都是不經意中的刺痛,那種刺痛對孩童夢幻世界的真實打擊,對他擺正自己位置的要求和鞭笞。
在五年級畢業後,峰就要去隔壁村上初中。在這時間點之前,他有個重要的朋友,在他從小學三年級到大學畢業後一年期間,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小名叫夢,是一個非常純樸善良的人。他們在三年級遇見,那時候夢家裡種了很多畝的蘋果樹,他的爸爸又是遠近聞名的果樹嫁接能手。家裡的蘋果非常好吃,夢每次在學校都會帶幾個小蘋果給峰。峰也會每次放假去找他玩,爺爺曾經給他說,別去找那個孩子玩,他身上長了蛇皮。峰不介意,因為自從父母去了外地,門口願意讓自己孩子跟峰玩的沒幾個了。而因為夢自己身體皮膚的原因,其他父母也不願意自己孩子跟他玩,他們說那個會傳染。
就這樣,夢一到周末就跟峰一起到處玩。就成為了在那段時間最好的朋友。在峰從鋁廠帶回來很多玩的時候,夢也不會主動過來要求玩,峰也想不起要給他玩,夢只是遠遠的看著,等著他炫耀完了,想起自己的時候,才一起過來。就像很多年後,峰大學放假回到村裡,家裡沒有交通工具,夢騎著自己結婚的新摩托車,穿著西服,精神抖擻的在寒風中帶著峰騎向外婆家或者姑姑家。到了峰的親戚家,夢不進去吃飯,也不進去坐,隻願意呆在院子裡。外婆和姑姑幾次邀請,他都不願意進去。峰坐著他的摩托車無比自豪,在各個村莊穿來穿去,冬天的華北坐在摩托車異常的冷,夢把耳帽摘下來給峰戴,最後夢還帶著他去到當地最好的超市給他買各種吃的。每當這個時候,峰總是還能看見那個三年級蹦蹦跳跳的他。有一年峰回去,看到夢結婚了,因為自身條件,夢找了個腿有殘疾的女生,夢看見他還是那麽開心,只是家裡債務又高了很多。夢主要在賣廢品,家裡支持了一台三輪車,天天往縣城跑,看見峰還是帶他去了縣城的商店想買東西給他。峰很不好意思,拒絕了,夢帶他去打了台球,雖然後來發現夢並不會打。是啊,夢天天在縣城收廢舊玻璃廢品,又哪有時間去打台球呢。但是跟峰打起台球時候,依然笑的像曾經的夢。
上帝總會帶一些人下來守護你。峰給了夢短暫的守護,然後繼續往前走去守護或者被人守護。夢卻依然在原地。賈樟柯在山河故人電影中說:人生注定是一場獨舞,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而最終還是要像影片中自己在雪中獨立舞蹈而翩翩美麗而飄落。
在峰考完小學五年級後,要去隔壁村上初中了。爺爺對他小學的陪伴就暫時告一段落了。而令他感到有一絲絲,人生關鍵時間點選擇不同就會產生巨大差異。他們班級有兩個男生不再上初中,一個跟著父母去種地,一個在第二年結了婚。他還去看過那個同學的結婚儀式,稚嫩的臉龐托著新郎的衣服,蒙蒙然的眼神和新娘不知所措的表情是他最忘不掉的記憶,他覺得這就是婚禮嗎?
上初中一年級後,
峰在二姑家住。那一年,弟弟出生了。 到初中後,才是個群英薈萃的地方。附近10來個村子的孩子都在這裡上學,遠點的地方來的大家住在學校的宿舍,宿舍是磚炕,沒有自來水,16個人一間房。那些來自很遠地方的孩子每周回一次家,每次大家集合十來個本村的,男的女的一起騎自行車回家。所以自行車就成了孩子們的標配,而距離近的每天晚上一下晚自習,三三兩兩的車隊就出發了。路上沒有路燈,路是坑坑窪窪的土路,經常突然間把屁股狠狠硌一下,但這對於孩子們來說並不算什麽, 有夥伴陪伴一路馳騁,笑聲灑滿周邊黑黑的田野。
如果峰每次騎車回家的話,第二天早上找不到陪伴的人一起,對於大早上黑暗的路上以及路旁一顆顆看上去森然而立的枯樹來說,都是可怕的存在。所以就更多的時候住在二姑家。二姑家有表哥和表妹,表哥叫飛,表妹叫丹。雖然表哥比自己大一歲,但因為學習成績不好,跟自己在一個班。表哥生性要強,這大概是遺傳了姑父。姑父當過村長,生性嚴厲,對於峰采用的是絕對的權威模式,而且告訴他是替他爸好好管教他。生氣的時候,頭一歪,眼睛一瞪,緊抿著嘴,好像天下的事情必須他說了算。但對自己的兒子卻很是寵愛,經常做無語狀望向窗外,從而飛的性格在這種雙標的環境中越來越挑戰家裡的底線,飛帶著峰去賣過家裡的糧食。
二姑家蓋了新房,二層樓,但因為還沒什麽錢置辦基本的家具,全家人還是依然住在窯洞。那是峰對於窯洞的所有記憶。冬天進去很暖和,夏天有涼颼颼的,只是晚上聽到鬼故事會害怕的不敢去上外面的廁所。加上峰一共五口人擠在一個炕上,後來覺得不方便,再加上飛帶了班級同學回來,飛和峰就一起住在隔壁的窯洞。一群小青年擠在一起,講鬼故事。
峰要上初三的時候,爸爸回來覺得在村裡的學校學習沒前途,後面就只能上中專了。所以決定帶到鋁廠去讀書,從而開啟了在鋁廠一中的四年時光。在鋁廠是從初一重新開始讀,也導致了在村裡的初中是浪費的時光,是模糊的時光,是胡亂走路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