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神色似有些苦惱,轉過頭看向那橫木上的猴子,很是為難的道:
“悟空,不要胡鬧了,此地可是菩薩留下的道統,此鍾來歷定是非同小可,要是不小心撞壞了可該怎麽辦。”
“無趣,既然如此,俺老孫聽師傅的不撞便是了。”
孫悟空撇撇嘴,沒有再次撞響巨鍾,扭頭看向那個身著麻衣,背著劍的和尚,眼睛一亮。
它自那橫木上躍下,化作一道神光,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便已經到了那個和尚的旁邊。
“這小小的禪院還有你這等人物。”
它一臉嬉笑的開口。
“只是依俺老孫看,你身上的氣質不像個和尚,倒像個動輒見血封喉的劍客。”
那個和尚聽聞此話,古井無波的表情微微一愣,隨後沒有說話,只是細細的打量著這個猴子。
他越看越覺得心驚,那是一種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遇到過的感覺,深不可測,就好像面對一個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寬廣的神,讓他心中驚顫。
他心神急速轉動,因為他想到了一件事和一個人。
這怎麽越看越像那個傳說中的禁忌存在,不過那個存在不是被鎮壓了嗎?
而且據說那個存在最恨的就是和尚。
按理來說,應該不是它,不過饒是如此,也絕對不簡單。
“長老過譽了,老朽不及長老萬一。”
他神色穩定下來,淡淡開口,同時腳步微微移動,拉著修遠退後了兩步。
“長老,我們還有家事需要處理,其他事是否可稍等片刻再說。”
金池長老身形一動,站在了孫悟空和那和尚的中間,目光灼灼的盯著孫悟空,一字一頓的說道。
孫悟空絲毫不懼,還回瞪了他一眼,讓他面如黑煤。
抬出了江流的身份,想要將這猴子壓下去。
“長老雖是遠來之客,來頭甚大,但如此不守作客禮節,隨性而為,恐怕也有失聖僧的體面吧。”
“悟空,退下,來為師這,不要再亂跑,我等是客,不可向其他人一樣無禮。”
江流沒有再看戲,開口將悟空喚回,等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目光還瞥向那個前面守著山門的小沙彌。
這是佛經殿,有為法堂堂主的親傳弟子。
孫悟空聞言,沒有再瞪金池,而是對他咧嘴一笑,身形一閃,到了江流的身邊站立。
“俺老孫就看看你們怎麽處理這家事。”
“不牢長老費心。”
金池聞言,冷哼一聲,等處理完這件事,一會歡迎儀式定要殺殺這兩個人的銳氣。
他回過頭,看向那麻衣和尚。
“淨悟,你得達摩劍法,不僅不將之上交禪院,還私自傳授給蘇家弟子修遠,你可知錯。”
他面色威嚴,話語冰冷,質問麻衣和尚淨悟。
“什麽!”
“淨悟得到了達摩劍法,那傳說中的劍法!”
……
雖然前面金池已經說過一次,但那時因為孫悟空敲鍾,且那鍾聲有吸引神魂的效果。
故而除了極少數人以外,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句話,現在聽清,俱都是感到震撼。
“金池長老這意思是淨悟師弟得到劍法不僅不思禪院,還將其教給了俗家弟子?”
“對啊,這確實是犯下打錯了。”
“枉為佛門眾人!”
……
眾僧再次開始議論,俱都是對那麻衣和尚心中不滿,
口中滿是責怪,身為佛門的一員,怎可做事不思禪院,當真是愚蠢。 不遠處,江流心中有些可笑,人家給你們那是情分,不給你們也是情有可原,誰還沒有自己的秘密。
“唉,這一屆的禪院弟子當真是越來越差勁。”
這時,一聲淡淡歎息響起,將在場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整片大殿隻余這一聲歎息。
“孽畜,你說什麽,當真是大逆不道!”
金池神色震怒,身軀散發無窮佛光,一道數十丈的佛陀法相出現在殿內,低眉怒目的看著淨悟。
淨悟看著這佛陀法相,神色依然平淡。
“不要說我不是佛門中人,就是我是佛門中人,為得這達摩劍法,險些喪命,要怎樣使用自是我自己說了算,關你等何事。”
嘩!
場中一片沸騰。
“你什麽意思,你說你不是佛門中人?”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金池神色震驚,雙眼綻放佛光,看向淨悟。
“話中的意思,我本就不是佛門中人,不過是當年我為奪達摩劍法,入秘境遭人暗算,險些喪命,被你師傅所救,答應他護這禪院三百年而已。”
“這三百年來,禪院優秀弟子外出,長老,堂主探險秘境,我時常跟隨,暗中保護,多次救下你們。”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良久繼續開口。
“按理來說,我如此保駕護航,你們應越發強盛才是,然我卻沒想,三百年過後,禪院實力卻一降再降,最後到了這個地步。”
“唉,諾大一個菩薩道統,三百年來,院中卻沒有一人證得小羅漢果為。”
“更別提那可以前往西方極樂的九品羅漢果位了。”
淨悟歎息,他沒有想到三百年已過,他還是沒有完成故人的心願。
不過他確實已經盡力了,這些年來,他為了保護這禪院,已然殺了太多的人,如今他將要離去。
場中眾人呆愣,他們回想起一些事。
為何每一次他們前往秘境探險,總能在其他宗門損失慘重時,基本沒有什麽損耗,滿載而歸,最後建成這富麗堂皇的禪院。
為何他們禪院的天才,外出歷練,惹了其它大教的天才,或者說殺了,都沒有遭遇一個大教派遣強者追殺。
為何他們在西番哈泌國各種斂財,富可敵國,卻始終沒有一個宗門打過他們的主意。
這一切的一切,他們原都歸結於他們這是觀音留下的道統,沒有人願意招惹。
可是觀音菩薩已有五百年沒有顯聖了啊,再強的威勢,隨著一代人的逝去,也會被人遺忘。
他們一直以為他們是受佛和觀音保佑才能如此,卻再次得知,保護他們的一直都是另一個人,而這個人甚至還不是佛門中人。
這是多麽大的諷刺,他們正在批判著保護了他們三百年的人。
“妖言惑眾,一派胡言,佛門容不得你!”
金池臉色陰沉無比,若這淨悟說的是真的,那將他置之何地。
這是保護了他們五百年的人,深得人心,若是這次讓那些人信了他,豈不是說以後他的頭上就要多了一人?
他不能接受。
“般若禪掌!”
他渾身爆發佛光,雙手向上頂起壓下。
一天連續的打臉,讓他已然有些失去理智,就要鎮壓淨悟,他想維持他的威嚴。
“唉!”
“如此癡兒為長老,難怪禪院越發沒落,慧真,你終究是看錯了人。”
隨著一聲歎息響起,殿內似乎所有的事物都陷入了靜止。
當然其中還有一隻猴子眼睛依舊靈動的眨著。
“遠兒,看好了,這才是真正的達摩劍法”
一道劍光迸發,好似有生命一般,在整片大殿裡歡愉的躍動著,這就是達摩劍法修到一絲本質的表現,點化之下,連劍光都有了靈性。
隨風而動,隨波而止,所過之處,萬物即可寂滅,亦可生生不息。
它穿過佛陀法相,法相絲絲湮滅,只有一個和尚仍然留在空中,正是金池,這劍光並未傷他。
最後劍光路過孫悟空,有些好奇,繞著孫悟空轉來轉去,似要探索什麽。
嘶!
孫悟空對著它一陣齜牙咧嘴,提起拳頭就要錘下。
這劍光好似有生命般,受到驚動,連忙躲開。
然而孫悟空的拳又豈是好躲的,明明不大,卻好像充斥著整片虛空。
它竄來竄去,最後感受到只有一個地方沒有拳意,那就是江流所在的位置,它連忙飛速向江流飛去。
而隨著它的飛來,江流眼前好似出現一道劍河,向他壓來。
在這劍河面前,他是如此的渺小,好似一顆塵埃,面對星空。
他腦袋有些呆滯,下意識的舉起手中的包裹想要抵擋那片劍河。
叮!
包裹被劃破,一聲清脆的響聲傳出,如一道仙音在這靜止的大殿響起。
一片星光出現在這片大殿,寬廣不知幾何,包裹住一道橫衝直撞的劍光。
最後劍光費勁窮功夫,終於找到一個漏洞,跑了出去,回到了淨悟手中的劍上。
那片星光才漸漸縮小,最後化為一道袈裟。
袈裟出現在殿中,難以言說其妙,其上新光璀璨,好似有星辰點綴,混沌氣絲絲縷縷, 將這靜止的大殿壓得哢哢作響。
最終,大殿不堪重負,一片鏡子破碎的聲音響起,這片大殿從靜止中走了出來。
然而似乎所有人都忘卻了那道劍光,眼中只有那一散發無窮奧秘的袈裟。
這袈裟對佛門中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沒有一個和尚能抵擋他的誘惑。
甚至連淨悟雖不是佛門中人,但看到這袈裟,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念。
然而他終究是境界高深,眼中劍光一閃,從貪念中掙脫了出來。
他深深的看了江流和孫悟空一眼,然後拉著修遠,淡淡的道:
“修遠,走吧,如今你已經悟到,太過順利的修行也許並非一件好事,留雲禪院便是一個例子,你也該散去心魔了。”
“師傅,我明白了。”
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然準備離去,甚至拿這禪院的衰落告誡他的弟子。
或許從開始,他保護這禪院,便未嘗沒有以此讓弟子走出心魔的目的。
他沒有再說話,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那袈裟不是他可以覬覦的,至於這留雲禪院,他不想再去管。
咻!
他拉著修遠,化作一道劍光,從這大殿中飛出,瞬間便消失在了這片天地。
“沒想到在這小地方,還有一個有著天仙修為的人,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
殿中,孫悟空喃喃自語。
而在其旁邊,江流聽聞,自是無比吃驚,果然寺院裡最牛的人絕對是穿的最樸素的人。
“長老,你這袈裟可否借我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