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天色好美啊!天黑黑……”
冥界天空那漆黑一片的背景中,有一輪紫月陰晴,一會月如鉤,一會盈圓盤,其周還有一圈紅色星辰,或瑩或暗,隨著紫月輪轉而計數。
天空一色寂寥,唯有這個紫月紅星,看得我這個被吊在高空之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可憐鬼開始無聊了。起先莫名被撈上天時,我還有點心驚膽顫的,可現在這漫無目的地飛了半多小時,我現在隻覺得肚子空空、饑餓難當,只能是嘴皮子耍耍來轉移注意力。
“鷹兄,我們到底要去哪啊?”也忘了第幾次了,我向腦門上那隻翼展七八米巨大的黑鷹撩騷道,“你說你這麽大鵬展翅的,高飛何處哈?難道真的要飛流直上三千尺,窮盡銀河碧九天?小心高處不勝寒哈!”
黑鷹不禁顛了一下,一記鷹鳴,身形瞬間翻轉,直接在空中玩起了特技飛行,忽上忽下螺旋滾動,折騰了半晌,方才一聲輕鳴,垂眼向我望來,眼中的嘲諷很重很重。
暈機,所以我吐了,吐出了一團迷糊糊的磷光霧氣,還挺香,很像冥甲子的味道,於是我舍不得地又吸了回去,果不其然地還真能充饑,一頓小飽之後便又開始繼續奚落這死鳥:“咳咳,小小鳥,你知不知道成語哈,臨危不懼、泰然自若、寵辱不驚、坐懷不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本尊只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黑鷹再度拉升高空,一個盤繞轉了身姿,便螺旋俯衝向紫月。天旋地轉之下,我竟發現那輪紫月竟是由一擎天石柱拱起,此月形如夜明鮫珠,圓潤剔透,其間那陰晴變化更是神奇,想來也是非凡物器。那一圈紅色星辰則是十二枚懸浮的寶石,環繞其上,恰似鍾表盤面的計數。
此刻,九星上弦時,俯瞰不遠處的四方城,其間幽火瑩瑩,人聲鼎沸,正是熱鬧時分。
而紫月時鍾之下、石柱所立之處,則是一方石台,上建亭台勾欄,飛簷掛角恰恰在紫月上留影,宛如玉兔蟾宮。而一切都在旋轉,飛簷成了穿月長槍,蟾宮彌散化作月輪前的迷霧,勾欄珊珊盡晃了眼,我迷了,迷迷糊糊地就腦袋貼上了冰涼冰涼的石板上。
我是被死鳥一把甩在石板上的,半晌才昏頭昏腦地爬起來,從心地衝著懸在亭簷上的冷傲黑鷹豎了個中指後,便是朝涼亭內望去。不出所料的話,那裡便是把我不遠萬裡請到這月下瑤台相見的人!
亭中簡潔,唯有一桌四椅二茶幾,有四人圍坐,意外的熱鬧,竟是在打麻將!
“五筒!”“我吃!”“撒手,我碰!啊哈,又抓到一個五筒,看我開杠起飛!咦,怎麽又是個五筒!”
“我去,老洪頭,你又耍詐了吧!”“太陽的,明明牌在大蟒手裡,你卻說我!老羅,你得給我做主啊。”“咳咳,也就你會乾這事!”……
亭內是一群看著一本正經高高在上的、實則老而不羞的厚顏無恥之徒在耍賴出老千,我眯眯眼看去,四個老頭已經開始彼此揪胡子拔眉毛了,真是君子動口還動手。可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裡,四個人都伸出了第三隻手折騰著牌面,翻牌看牌、偷牌換牌夾雜在打架抓頭髮之間的這份功夫堪稱絕技,一看就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
我看著賊尷尬,翻著白眼保護自己的純潔,卻瞥見牌桌旁的食盒茶幾,肚子空空正咕咕叫呢,立馬溜上去胡吃海喝起來。
“咳咳,好吃不?”
“還行,湊合。這地底的食物還真是,
都是些氣,入口即化的,真品不出啥味道來。”我正往嘴裡塞著幾片灰沉沉的肉干,也不知道是啥肉,反正和冥甲子一般無二,一入口就化為一口氣沉入腹中,毫無口感可言,只能緩解嘰嘰呱呱的肚餓聲,“要不是實在餓的慌,我……才……不……” 尷尬了,我轉了眼珠子掃著圍著自己的四個老不羞,打了個哈哈:“那個,老爺子們,麻將牌都換好了?”
“換牌!?出老千的絕對是老蟒蛇你這爬蟲,我老洪拿胡子作保,錯了掉胡子!”
“滾,本龍是冷血動物,是爪子,乾得了出千這事嗎!動動你那個核桃腦子,玩魔術可是羅千手的看家本事。”
“汙蔑,這是汙蔑!身為公正的轉輪王,我羅迦怎麽可能出千,手多就是出千,哪有這道理,柳皮條你說是吧。”
“恩恩, 有道理,手多也不一定用得上。大家難得聚一塊,別傷了和氣,來來來,繼續吧,趕緊結束這一局,還有正事呢。咦,杠,哇,柳某運氣不錯哈哈哈,杠上開花,自摸,清一色萬字,承讓承讓!”
“尼瑪,柳皮條!”“手還是沒你皮條抽的快!”“樹不要皮,人不要臉!揍他!”
呃,又打起來了,嘴巴又得空了,零食達人又開工了。
一乾果盤能有多少東西,扒拉完的這點時間完全不夠這四個老頑童打完一場群架,要不說神仙打架天驚地動,這四個老家夥是掀了麻將台不說,連帶著亭欄都拆了大半了,其間木屑、碎石、麻將凌亂不堪,正是趁火打劫、渾水摸魚、雞鳴狗盜的良辰美景,一副好場面。
“這鱗片沒人要了吧!應該……”默默地從邊上撿起杯盞大的一片龍鱗,小心翼翼地借著身子遮擋後看起了戰利品,只見碧玉晶瑩,鱗根處略顯青翠,且掛著一顆水晶般的藍珠,其光幽暗深邃,其味香濃誘人,忍不住我就舔了一口。
藍珠落舌尖,頓時藍光大作,化作一條筷子般粗細的青蛇,從喉間下竄,直搗黃龍。
我隻覺一股墜腹之感,腸胃之間便開始絞痛難耐,慌忙間撩起衣服看去,只見肚臍周遭,有青蛇環繞嬉戲,如魚得水,攪得是哪吒鬧海,孫猴子鑽鐵扇公主,心腹之患,如同三急。
我倒地而癱,滿腦子飄過“病從口入”,抽抽著蜷成了蟲,在滿地狼藉的庭院裡抖著麻將牌和碎木屑。
頓時,那頭四人聽得動靜,不打了,又都圍到了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