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了口的我，插不上嘴，也隻好跟臭烘烘的李鴻語擠椅子玩。

　　十玄殿還是挺摳門的，就【歸魂案】的小黑屋裡，真就是家徒四壁，留給殘陽港和七幽落來幫手的友靈只有一把老椅子，連木頭接縫都晃悠悠的，一看就是老物件了。

　　“這椅子光我就坐了幾十年了，沒換過，陳舊了！”李鴻語吐槽道，字裡行間配合他那小小擺動的屁股，就是在說椅子不堪重負，承不住兩個靈魂的重量！

　　“別鬧，我就5g重，一把椅子還閑隻蒼蠅落?”我站久了也想舒坦下，就賴下了，此刻玄廿也召了一個靈魂，“咦，來了個和尚！”

　　“和尚也是人哈，大驚小怪！”李鴻語撇嘴道，“在這裡，和尚比狗常見！”

　　“和尚不都是圓寂上西天的嗎，怎也下地府了?”我腦子裡閃過西方極樂等等詞語，納悶道。

　　“哦，那是成佛了！肉身成佛上西天，成道則上凌霄，不過這都是幾千年前的傳說了，這年頭哪還有神仙佛祖，死了都入了地府。”李鴻語道。

　　“那修佛修道還有什麽用?能換今生還是修來世?”成語裡有不少佛裡禪機的詞，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斷了因果修了今生來世，好似能脫了凡人輪回苦難、絕了陰司審判。

　　“等等，陰間逐利求幽精，不以善惡論功過，若是如此，出家和尚講四大皆空，山間道士無欲無求，好似跟幽精富足對著乾哈?”我迷惑道，這人心之毒一時半會還真得切不乾淨。

　　“喲，看不出來，你這腦子挺好使的，才這麽會功夫就看透了！難怪都說九等殘靈才能接殘陽港，也對，杯子不空如何裝水。”李鴻語說著，屁股往那頭挪了挪，給我騰了些空位出來，“玄廿都登記好了，你聽他怎麽判吧！他的判詞應該和都市王他們相差不大。”

　　正說著，玄廿那頭已經撤了生死簿，拿著玉牌在桌上磕搭，躊躇道:“您是個山間苦修士，難得，以玄廿自己而言，是相當敬佩的。”

　　“阿彌陀佛，施主，苦修不值得推崇，貧僧愚鈍，只能靠苦難歷練方能看破！”那和尚施禮道。

　　“但冥有冥法，您這一生，無後，斷了生養之責;無朋，絕了處世之道;無欲，少了情欲之豐;無心，抹了瑣碎之繁！您的幽精，不足半，犯清寡之罪，當入第十八層地獄，厲七情六欲之刑。”

　　“阿彌陀佛！”苦修和尚一聲佛號，淡淡一笑，“苦修一生，反墜地獄。終究是錯了，錯了！”

　　“十八層地獄乃是情欲，以世間種種，或苦或甜，或女或財，重燃您心中的人性靈欲！望您來生，可入俗世凡塵，沾染葷腥紅粉。”玄廿這話說的，聽得我一時轉不過彎來。

　　成語故事裡十八層地獄，是拔舌剝皮，油鍋蒸籠，刀山火海……對了，這都是人心之毒，以人之善惡定刑罰，教唆離間者入拔舌地獄割舌頭，說婦改嫁者入剪刀地獄斷十指，子孫不孝入鐵樹地獄吊荊棘，犯罪不認入孽鏡地獄自認罪，還有誹謗進蒸籠、縱火炙炮烙、殺生滾刀山、通奸凍冰川、自殺入枉死等等。

　　這便是地獄，即便說法紛紜，各有章法，佛道凡俗各有自說，但都是對應了俗世的道德禮法，而這似乎和眼下冥界的幽精利益搭不上！

　　所以，冥界的十八層地獄不一樣很正常。

　　“阿彌陀佛，貧僧可否多問一句?”苦修和尚於此時起身，已坦然無懼，“如何修佛方能斷了這地獄之苦，人世佛法似乎錯了！佛修眾生苦，

貧僧若有來世，出了地獄，還想修真佛。了眾生苦！”　　“不敢，小子不過一登記員，解不了您的困惑。只能說您苦修沒錯，修佛也沒錯，只因此處是冥界，人心不可用，所以您便是錯了。換言之，於人間鬼法不可用，所以您想問的法於人間無用。要真說有錯，您錯在清心寡欲，白活了一次人，您活得是人，不是樹不是草，縱使草木也蹭著一春花開三秋落果，您這一生苦修，不就虛度了嗎?”玄廿背對著我，說了一番比佛理俗的話，“出門左轉彎，領罰去吧！”

　　“阿彌陀佛，施主，多謝指點！”苦修和尚理了下蒼白色的壽衣，轉身而去，“善哉善哉，不成家何以出家，不縱欲何以破欲，不入地獄何以出地獄！阿彌陀佛……”

　　我傻傻地看著，腦中僅存的成語有許多道德禮法都被改了，隻歎世間多變，陰陽不同。

　　“佛門和俗世一般無二，也有幽精富足之功，也有幽精貧瘠之罪，這位苦修士不適合，若是他出不了情欲地獄，便只能是魂飛魄散。佛門清淨與凡夫俗子，兩條路而已。”玄廿口中言辭錚錚，玉牌一扣，又是召出一個靈魂。

　　“嗯，撞和尚廟了！”我掩嘴而笑，這新來的靈魂愕然又是一個和尚。

　　但也有些不同，方才那位一身通用壽衣，骨瘦嶙峋，跟個樹枝架子似的。而眼下這位則是大腹便便，袈裟金紅，面相圓潤，有長須掛頸，有佛光印頂！

　　那一身袈裟一看就不是凡品，靈光充足，能隨著靈魂入冥界，應該是上好的法器。這位和尚有此，想來是個得道高僧了。

　　就見玄廿照本宣科做了登記印了玉牌，卻一言不判，隻道“出門右轉”便是將和尚送了出去，甚至連靈魂編碼都沒見追刻。

　　“李鴻語，這……右轉?”

　　“那和尚，走的是新佛教，傳佛理，行人事，幽精富足頂得上萬人。但也就不歸他管了，地藏王菩薩會接手，這是冥界大帝和佛祖的，嗯，算約定吧！”李鴻語藏著掖著，說得含糊不清。

　　再想深究也來不及了，因為玄廿已經召出了下一位靈魂，好巧不巧，竟又帶著佛印！

　　這是一個嬰孩，看著不足歲，躺在金紅色袈裟的包裹內，靜默無言。初玄殿的氣場讓他不會哭鬧，只是傻傻地看著玄廿。

　　玄廿也不用問，直接將玉牌貼在了嬰孩額頭。嬰孩幽精稀少，很快就登記完成，玄廿磕著玉牌垂頭不語，似乎在沉思。

　　“老李，這小孩夭折，他幽精不足，但也不是殘靈，都是空白而已。其過錯大半掛與父母，但他自己也將入枉死地獄受訓！但其身上有佛法印記，估計會在入地獄時起波折，你說我該怎麽處理哈?”玄廿問起了李鴻語。

　　“玄二還是玄十八?”李鴻語答非所問，聽得我雲裡霧裡的。

　　“都是你的執事下屬?”玄廿也是反問，也一樣莫名其妙。

　　“那當然，我做事你還不放心?”李鴻語冷哼一聲。

　　“嗯嗯，你做事我放心！”玄廿手裡玉牌不磕了，只是頭垂得更低了，似乎在二選一。

　　“可你做事沒少給我添堵！行了，我看就玄十八吧，他好騙，玄二謹慎守規，不好糊弄。”李鴻語建議道。

　　“行，就他！就說，有佛法超度的嬰兒靈魂出現，比較麻煩，請他來辨識商討，看看如何處理?”玄廿笑道。

　　我聽著有點明白了，感情是這小孩撞點上了，成了李鴻語和玄廿坑人的道具，而我也似乎可以趁機偷溜進去！

　　想到這，我兩眼期待地看向李鴻語，卻換來他一陣奚落:“看什麽看，趕緊去，出門，左轉，走18個房間，把玄十八忽悠過來！”

　　“我?”

　　“不是你還我去哈，真是的，又不是我要進冥月山腹。記得機靈點，找準機會和那裡的白布執事換個位，他會頂替你陪玄十八來這，你就趁機溜進去。”李鴻語叮囑道，“對了，進去前，把一身繃帶都收了，穿著壽衣冒充普通靈魂就好，逐大流不容易被發現。”

　　“另外，這頭門呢，需要特定的符法打開，符陣在門把手那。如果玄十八走前把門鎖了，你得自己開。”玄廿格外上心，給我指著門把那的一個陰陽符陣道，“他的習慣是震位，乾位，離位，巽位，依次按就能打開。”

　　這，禍起蕭牆，煮豆燃萁，相煎太急！

　　感慨間，我已是迫不及待地出門了，左轉，數著門頭落了18間，一進去就瞅見了一旁衝我打手勢的白布執事，還有那個和玄廿一般披著黑袍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