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生意格外火爆,湊整的結算著實很不錯,雖然在胖子掌櫃臉上只看到了虧損的肉疼。
“行了,掌櫃,你也不看看今天咱們的商品多了多少,比昨日可好上大半呢!”領著新來的二十收拾大堂裡零散的麻袋,我擦著青汗調笑道。
還別說,這新來的二十腦子是有點渾渾的,如我一般連名字都忘了,但腦子還挺靈活的,至少算術比胖子掌櫃還好,學東西更是快,做事也勤快利索。先前是迎來送往,眼下是挑著貨物一趟趟往返倉庫,每一件工都做得漂亮,看得胖子掌櫃是異常滿意。
“能你這麽算嗎?今天做了129單,被你是足足虧了近200冥幣,這錢打你工資裡扣!”胖子掌櫃小懲大誡,又是拿冥幣說事,整一個吝嗇鬼。
“隨你吧,就當給二十攢錢啦!”我呵呵一笑,渾然不在意。冥幣這東西,確實不值錢,尤其是在我已補完了靈胎之後,冥幣對我已經沒那麽緊迫,余下的幽精不是靠自己去陽間尋找,便是得當上店長這種高級工種賺取虛精的兌換資格了。
“你倒是大方!也好,明天繼續招工,多招幾個,掌櫃的業績指標靠你了!”胖子掌櫃一聽真能扣錢,笑得跟撿了冥幣似得,只是那笑容很快就抽抽了,不會是笑多了靈胎抽筋了吧?
“不用緊張,本執事長只是過來看看。”是譚同,他那莊重而典雅的嗓音透著滿滿的書生意氣,似乎近百年的亡靈生活並沒有抹去或玷汙他心中的傲氣。
我轉過身,看他就站在【萬物通】的門洞裡,右手正扣在門面上,看樣子正要敲門。
“譚大執事長,你不挺忙的嗎,要管三條街這麽大攤子,怎麽老往一環的小店跑哈?來就來了,您這位高權重的,敲門作甚,這不折煞小子嗎?”我搞不清自己該用什麽姿態去面對譚同,這家夥一會想殺我,一會又用我,翻來覆去沒個定性,完全猜不到他想幹嘛,還是畢恭畢敬當貴客得了。
“不用這麽生份,咱們其實可以合作的,會讓彼此都滿意!”說到這,譚同右手扣響了門,咚咚咚三聲,禮數周到,聲響滿堂,“方便嗎,聊聊?”
“還有什麽好聊的嗎?先前小六子的事,你不也該負一點責任嗎?”大堂裡還有些麻袋沒收好,我著手收攏,任憑譚同在門口站著。
“哦,難道是我說的方法不對?”譚同不會可否地反問道。
“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方法,算方法嗎?”我白了他一眼,撒氣地背起一個麻袋直接往後倉走去。
“事不可為而為之,不才是改變和進取的道路嗎?”譚同自顧自地跟了上來,對此,胖子掌櫃沒有阻止,怕麻煩的他直接當起了瞎子。
路上碰上了二十,這個略略有點迷糊的踏實員工一言不發,側著身子打我邊上繞過,再又是一樣地避開譚同,繼續去大堂背貨。
“挺勤快的夥計,新招的?動作還挺快,小夥計剛走,就來了大夥計,無縫銜接哈!”譚同打趣道。
“不用你提醒,傷口也用不到你來揭開,我記得。另外,小六子,不是小夥計!貴人多忘事,但你最好記住這個名字,記不住就別提。”我已走進了倉庫,將手中的麻袋堆在了角落,拍手間,衝著譚同警告道。
身旁的木箱子動了動,是冬蟲夏草那家夥聽到了我的聲音,估計是餓了在撒嬌。
“哦,小六子。那新來的夥計叫什麽,我也一並記得。”譚同語氣隨和,和先前是迥然兩異,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 “二十。”一邊說著,我直接坐上了木箱子,壓下了冬蟲夏草的動靜。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我總覺得不能讓譚同發現蟲草。
“都是數字哈,一脈相承,不吉利哈。你怕不怕第二次出現小六子那種情況?”譚同終於落到了正題上,他還是想拉攏我。
我沒有回他,這個問題沒法回答,因為我看見二十背著貨已經到臥室了,說多了總會讓他多心的,便是反問道:“你,為什麽放過我?”
“我也沒針對過你!”譚同面不改色,似乎不像是在說謊,只是話到此便是頓住了,和我一起看著二十將貨堆好,再又回去大堂,“我只是針對漫慢引領的即將成為殘陽港的王的某個九等殘靈。”
“那不就是我嗎?”
譚同搖搖頭,辯證道:“那可以是你,也可以不是你。”
“決定於我聽不聽你的?你這算是在威脅嗎?”
“不是聽不聽的問題,更算不上威脅。”譚同搖搖頭,他身後的長辮子甩得跟條尾巴似得,“我已經不可能成為王的繼承,至少在正常的途徑下。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憑什麽只有符合他們設定的殘靈才能成為王,就為了維持他們設下的老舊思想?夕王已經存在近四千年了,他的大限將至,只要夕王走了,殘陽港就失了支柱,就將顛覆大亂。而大亂之後必有大治,一切將重新樹立,或還會回歸祖製,卻也可能另立新規!”
“你想……”
“我不想,變革之路布滿屍骸,我只是其中之一,我只會是其中一具屍骸。在陽間的時候,我沒有成功,橫刀而立,以血證道,可是那時我的道是錯的,自上而下的變革是徹頭徹尾的失敗。所以我打算亂中取勝,除掉夕王的繼承者,讓殘陽港陷入混亂。 ”譚同的思路還是一樣硬朗。
“我死了,殘陽港就能亂?你想太多了吧,有我沒我相差不大,四千年沒我,不也好好的嗎?”
“所以我這不改主意了嗎?你的小六子,她的死狀你也看到了,整個殘陽港的真實你也看清了,我覺得你會……”譚同在誘導我。
“我不會!”
“別太著急決定。多看看,七幽落你去過了,北方的十玄殿別錯過。我可以安排你進去,怎麽樣?”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我剛說完就後悔了,自己揭自己的底,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哦,行,等你回來。”譚同並不著急,和漫慢一樣,都讓我去十玄殿看看再作選擇,“北方冥月山腹中,有十座閻羅殿,入口是初玄殿,整個殘陽港只有鬼老那一派的執事能進去。對了,李鴻語,那個家夥,是個麻煩。也好,至少能帶你進冥月山腹。”
“所以,你可以走了,對吧?”我下了逐客令,因為座下的冬蟲夏草已經快鬧翻天了。
“行,等你從冥月山回來,我再來!估計那時,漫慢也回來。”譚同擺擺手,自顧自地走到倉庫後門悶聲離去,真把這當自己家了。
“北方冥月山腹,十殿閻羅,真麻煩……”我歎了口氣,起身打開了木箱子,裡頭的冬蟲夏草餓得頭上葉子都蔫了,只是可憐兮兮地望著我,“真好,只需要吃喝睡,啥事不用想,走吧,帶你出去覓食!”
冬蟲夏草頓時樂了,順著我的手一路爬上肩膀,精神抖擻地昂起了腦門上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