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帶著冬蟲夏草打一環道吃飽回來，將它連帶一大塊母芝塞進了木箱子關好，我依然是癱在了地上。不知道為什麽，今兒的冬蟲夏草格外活躍，不禁吃得比往常多，也更好動，方才走在街頭時老想往裡街竄，要不是我死活拉住，這家夥八成要被發現當成異獸做標本了！

　　“回來了！”胖子掌櫃拖著幾個麻袋走了進來，他身後是靜默不言的二十，手勤話不多，簡直是胖子掌櫃心中的理想員工，“二瑩過半了，早點休息吧。明早你是不是也要早起外出?”

　　“嗯！”我點點頭，很快又意識到胖子掌櫃話裡的意思，“也?”

　　“掌櫃我也要早起，今天二十了，是返陽尋幽的時間。十瑩左右出海，在冥海上漂流幾天，能趕上廿四的返陽道。會持續七天，估計下月初二初三左右我能回來。”胖子掌櫃回道。

　　“那明天不就只剩下二十了，他忙得過來嗎?”我啞然問道。

　　“也對哦，行吧，那我明早試著再招一個員工。要是十一瑩前招不到，也只能讓二十撐一天了。李鴻語，你應該用不了一天吧?”胖子掌櫃撓撓頭，折中道。

　　“二十撐得起?”我看向沉默不言的二十，驚道。

　　“還行，不難！”二十笑笑。

　　“他可不像你，可聰明了，連三位數乘法都能口算，記帳結錢超快。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掌櫃也將各種貨物價格都教了，二十應該能支持起【萬物通】的日常運營了。”胖子掌櫃像極了見異思遷的負心漢，說得我不禁賞給了他一個白眼。

　　“只能這樣了，實在不行，掌櫃你可以試著去向【錢氏貿易】的蔣書那借個員工。”我提了個沒有辦法的辦法，“今天的貨搬完了?”

　　“嗯，明天時間不夠了，貨就存倉庫裡吧，等後天你再和二十送貨！時間也不早了，早點睡吧。”

　　一夜無言，狹小的臥室裡，陰陽燭已經熄滅了，我不再坐在桌前守夜，也學著躺在床上。對面小六子的床上，二十靜靜地躺著，他應該沒睡，在陌生的地方，誰又能睡得著，沒有輾轉反側就不錯了。

　　唉，物是人非，床還是那張床，躺在上頭的卻是變了，事事休，無休無止……

　　“起床了，八瑩了，趕緊起來！”

　　迷迷糊糊間，是胖子掌櫃在叫我，是又急又鬧，累得我難得的睡意清了空，起身間不禁有些埋怨:“八瑩，這麽早，響燈都沒亮吧?”

　　“你總得花點時間準備準備吧！”胖子掌櫃塞給我一卷繃帶，嗔怒道，“自己的東西也不放好！趕緊的，卷起來！”

　　“你知道我要去哪?”我看著繃帶，才意識到自己要跟著李鴻語進十玄殿，一身壽衣可不行，還得學他一般纏滿繃帶冒充白布執事。

　　只是胖子掌櫃怎麽知道我要去北方，還考慮得這般周到，連繃帶都給我記得了?這卷繃帶好像是李鴻語前兩天塞給我的，那時我放哪來著?

　　胖子掌櫃見我發呆不動，便戳了下我的腦門，沒好氣道:“別墨跡了，趕緊起來，弄好了到橋頭蹲著去。他們上班很早的，晚了就錯過了。”

　　“選擇掌櫃你，真是我的明智之舉！”我捧了下掌櫃，順道也自誇一番，惹來掌櫃一陣白眼，扭頭就離開了臥室上櫃台忙活去了，估計是害羞了吧。

　　隨後，約莫一刻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我總算是纏滿了一身的白布繃帶，也是理解了為什麽李鴻語會懶到一年一換！未經他苦，莫閑他懶，

換我估計也會一年一換吧，反正靈魂一個也不怕髒了……　　此間，胖子掌櫃也完成了店面的交托，新來的二十也站在了櫃台之後，持筆開冊之間，儼然有模有樣。

　　再反覆叮囑了幾遍精打細算後，胖子掌櫃終於是帶著我一起出門了，那模樣應該是被我昨天的湊整玩法給嚇住了，生怕等回來時會驚喜地看到帳上虧了一長串大窟窿……

　　【萬物通】的大門口，我往左，他往右，各奔東西，沒有再見或好運，反正總會回來的，到時再要回鄉貨就好了。

　　街頭的響燈還沒亮起，路上的石縫間也還有孢毯泛著黏液，兩側房屋的陰暗處更是鋪滿了厚厚的小蘑菇，等著不久後的大清掃。

　　人鬼橋的哨卡自然也還空著，可空著的椅子我也不好坐上去，也就在桌邊依靠下，耐心地等待上班的李鴻語。

　　月上玄天，是紫色的倒計時，勾著九瑩赤星閃爍。四周很靜，偶有幾個殘靈早起，可以聽到掃把鐵鏟的剮蹭，是他們在清掃門前孢。身後還有些潺潺水聲，是忘川河的蜿蜒，絲絲縷縷，打遠處而來，往遠方而去，打著殘陽港經過，也只是經過，和經過七幽落一樣，沒什麽區別，總不會為什麽而留下，也不會帶走什麽，沿途洗淨一切化了其內的水花，如鏡中煙火，似一切都還在，卻又都不在了。

　　走神間，月已滿，三環的橋頭走來一群放蕩不羈的靈魂，是蒼白色的，走在路上像一群鴨子，零散著隊伍，熙熙攘攘，有說有笑，不緊不慢，所以花了應該有一刻鍾吧，才從目力所及的三橋處走到我跟前。

　　一群朝著白布繃帶的執事，乍看下分不清你我他，但落在最邊上那個最髒最臭的絕對就是李鴻語，我不著聲色地湊在李鴻語身旁，擠進了這群執事之中，沒有引起任何騷動。或許是他們根本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又或許是他們自己也分不清誰是誰吧，隻當是某個勤快的兄弟起了個早班而已。

　　“你怎麽來了?”李鴻語還是認出了我，這讓我不禁惡意地猜想他的異能是不是狗鼻子，竟能聞香識靈。

　　“昨兒不是跟你說了嗎，上頭讓我跟著你進十玄殿體驗體驗生活，還指名讓你配合呢！”我扯起雞毛當令箭，說謊不打草稿。

　　“上頭?鬼老?不會吧，他老人家沒這閑工夫吧?”李鴻語果斷不信。

　　“咳咳，是漫老哥……”

　　“哼哼！”李鴻語一聲冷哼，表示不出所料。

　　“還有譚大辮子！”

　　“尼瑪，一女共事二夫啊，你可以哈！”李鴻語冷嘲熱諷來了。

　　“鬼老也說過，讓我多了解了解！”

　　“三妻四妾哈，你吃得消嗎?”李鴻語笑得很賤，讓我有種想揍他的衝動。

　　“別鬧了哈，這是正經事，你必須帶我去！”我想著轉移話題，再讓李鴻語糾結下去，八成就晚節不保了，“對了，有個問題老早想問了，鬼老和譚大辮子、漫老哥他們是同一個級別的吧?”

　　“嗯，那當然！鬼老都在冥界鬼了兩千多年了，比夕王還老呢！”李鴻語送了我一個白癡的眼神。

　　“那鬼老還纏著黑布?”

　　“鬼老只是喜歡黑，而且老骨頭一把了，也是得包起來，省得嚇到某些寶寶！”李鴻語意有所指，嘲諷我是沒完沒了。

　　“所以鬼老也是無布執事那個級別的咯。”

　　“那當然。甚至鄙人我，其實已經和你的漫老哥一樣了，也是無布級別了，只是和派有些不一樣，鬼老還纏著黑布，我們這些晚輩總不能逾越吧?”李鴻語歎了口氣，帶著莫大的遺憾說道，“其實我也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黑布的！”

　　“因為耐髒嗎?”

　　“嗯，髒得能發亮！”李鴻語的雙眼發光，髒得發亮。

　　“天哪！”我無言了，眼瞅著鴨子群已走過了人鬼橋，再入十字甬道廣場，前方哨卡處幾個黑甲鬼兵拿著綠色長矛， 那寒光還和幾天前一樣的攝魂，“李鴻語，一會帶我進去唄?”

　　“行吧，真拿你沒辦法，老給我添亂，當初怎麽就不簽我的契約?”李鴻語應了下來，卻舊帳重提。

　　“你的契約和我掌櫃的契約不一樣嗎?不都是殘陽港的嗎?”我趕緊糊弄過去，雖然心知這兩者定有分別，但傻子才承認呢！

　　“跟你說不清楚，麻煩的家夥！不過也好，一會進去，你跟著我，進去呢少說話多做事，幫著等級下殘靈信息，例如靈火波動、靈胎編碼、靈胎紋路等靈魂密碼信息就好。”

　　“靈魂密碼信息?當初我好想沒這些東西吧?”

　　“你一個破麻袋什麽都沒有不齊全了，查了也白查。正常的靈魂或者殘等不高的，大都還能檢測出來靈活密碼，這些密碼是靈魂在剛剛生成的時候就銘刻下來的，是永恆不變的，只要是同一個靈魂，就都會一樣，無論輪回幾次。這些就如同陽間產品的序列號或者人的指紋一樣，可供追本逐源。”

　　“而初玄殿的登記處，就是完善靈魂的輪回信息，每一次輪回的生平履歷、幽精數量、三魂完整等等信息，以供冥界統籌。”李鴻語算是在給我做員工培訓了。

　　“殘靈也需要嗎?”

　　“次品廢品當然也要登記，報廢流程。而殘陽港或者七幽落也會對其登記，能獲取姓名、籍貫等生平信息也有助於其返陽尋幽。反正這工作簡單卻繁瑣，你沒有子鼠針，就當我的助手吧，不容易穿幫！”李鴻語搓搓鼻子，拿出一枚黑色的惡鬼令牌，領我過了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