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港，是一座擴建在冥海海灣之上的港口城，圍海造城，無數的橋梁和小河，在港口店鋪之間隔斷縱橫，每日於赤星四瑩望時有潮起，赤星十一瑩朔時有潮落，城中河道也隨之盈滿和乾涸。

　　潮起時，城中諸多內河水線至8滿，往來小舟貨船通達運輸，是各大店面工廠運輸最緊俏的時候。那時正是響燈暗滅的“白日”光景，街道空曠，真是搬貨的好時段。

　　潮落時，河道乾涸，無數趕海的殘靈工人蜂擁而至，清掃河道淤泥、搜集屍骸藻泥、整頓河道、清掃灘塗，搭建宵市的外台，莫名地緊迫感充斥其中。

　　三座人鬼橋橋，送進來無數的殘靈，讓他們在殘陽港於海水泥沙中勞碌，在店鋪與櫃台間穿梭，憑自身所能換取的薪酬，補以適當的補助，這便是殘靈所的救贖。

　　我此刻正在矮胖子的陪同下站在天魂街第一座拱橋之上，錯愕地看著底下乾涸的河道裡當勞工的靈魂，聽著矮胖子的解釋，心中莫名地有些感歎。

　　“他們其實沒有看著那麽辛苦。冥海海水，對於殘靈而言，是十分有益的，就算不下海乾活，他們也最好待在海域裡。海域裡是陰孢最少的地方，海水更是最原始的滅孢劑。”矮胖子金不換說道，“大部分殘靈都必須依靠冥海之水度過最艱難的前半個月，直到在殘靈所補全了靈胎，才能較好地存活，才能有條件返陽尋幽。”

　　“也對，救助救助，天助自助者，運降不降(xiang)人。只是，難道沒其他的工作了嗎?比如掌櫃的您那家店不就……”我自問下河撈泥這活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想去的。

　　“殘靈大都勞動力不足，不是肢體不勤便是頭腦不靈，剩下的萎靡不振，大半有些技術含量的活殘靈也乾不了。所以街上的店鋪營生大都簡單，如雜貨鋪、糧食鋪、撈海店啥的，效益一般。而七幽落雖然也招殘靈，但五等以下的殘靈如無特殊情況他們是不要的，畢竟他們那裡店鋪還是比較重視效益的。”金不換像是想起了什麽，略略歎了口氣，有些哀怨地繼續說道。

　　“效益不高的哈，這不怕倒閉嗎?”我本想直接問慘淡經營的【萬物通】會不會關張大吉，可又覺得太直言不諱了，便是拐了個彎，旁敲側擊。

　　“殘陽港的店鋪八九成都是殘靈所自己的，他們以雇傭殘靈為第一準則，經營不下去有殘靈所兜底，但絕對不可以關張。就算店長想投胎進輪回也必須為店鋪培養好下一班接手的，不然就得一直乾下去。”矮胖子搖頭晃腦地說道，一股可憐的氣息撲面而來。

　　“呃，所以你是被一直留下來的老人，還是被迫接手的新人?”我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感覺【萬物通】這個坑很深，深不見底的那種，就算到底了，底還能塌陷下去三層的深坑。

　　“後面那個。”矮胖子破罐子破摔，此刻擺擺手，很光棍的承認了，“沒辦法，在殘靈所那裡補全靈胎後，基本就有了工作能力，如果還是在三條街上打海運貨，後面的修補救助就不會發了。必須得到殘靈所下轄高級部門工作，我研究部的技術考試沒通過，也沒有什麽異能天賦，更別提黑神道、極**了，不承包店鋪的話，剩下的出路只有去研究部當白老鼠了！”

　　“所以你先前說得上一個工人投胎去了，是假的吧，是上一個店主吧！”我收起了閑心，走下橋繼續往殘靈所而去，順便繼續向金胖子聊著訊息。這胖子不算什麽奸商，反正到現在，

我就覺得這金胖子怪可憐的。　　“咳咳，被你猜出來了！我這也沒辦法，一直招不到人，就偷聽邊上幾鋪老板的話術，他們都是這麽說的，一個個殘靈補全的案例，包括用時用度都說的很清楚，我就學了一點點皮毛。”金胖子此刻完全放下了掌櫃姿態，跟在邊上乖巧得好像我才是老板，“我不是很懂，你現在不是已經開始打算找其他了吧?”

　　“不找其他的了，你這工錢卻是比其他店多。”我歎了口氣，方才一路走來，也是見了好幾個店鋪招工廣告，上頭最高也只有包吃包住月工90冥幣，這金胖子都是真沒糊弄，只是第一家店面位置太差，加上嘴巴不靈，活該招不到人，“承包店鋪應該也不容易吧?”

　　“嗯，各店面視生意大小各有不同，就【萬物通】指標是至少得扶持10名殘靈補完靈胎算達標，可申請離去，當然前提是能找到接手的，不然就得一直做下去。”金胖子掰著手指頭開始算，看得出來，這家夥算術不怎的，“理論上，殘靈修補靈台完整，一個等級需要500冥幣，殘靈所會補助300，殘靈自費200，按工資100一個月給，至少得……對了，你的殘靈等級是多少哈?”

　　“按等級算費用的嗎?”我嘴角已經開始抽搐了，我記得自己靈胎是殘破八成，也就說一分錢不花，我也得需要16個月才能補全靈胎，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難怪四大王八要在我身上銘刻那麽多絕陰符印，真是過來人道道門清，連我回想尋死的念頭都算計到了！

　　“對哈，就是按等級算的。我看你身形完整，就是透明了點，靈胎應該在四等左右吧，熬熬半年差不多了。”金胖子盲目樂觀著，我都不好意思打擊他了，“到時候再招一個人，努力下一年完成2個指標，然後每年能存下一千營收，5年後任務達標，錢也夠買三成虛精填補地魂， 到時胖子我也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去投胎轉世了！”

　　“安排得挺好，對了，現在咱們把雇傭合同簽了吧，我就當你的第一個指標吧！”我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坑上了這個小胖子，不然等一會進了殘靈所出來，萬一有什麽文件牌子啥的讓這胖子知道我的殘等，還不分分鍾棄我而去。

　　“真的嗎，好好啊哈！”小胖子欣喜若狂，直接拿出雇傭合同和筆塞給我，“其實合同都是殘靈所發行的，就是工薪名字信息空著，你放寬心填！”

　　我默默地接過筆，就街找了堵牆“唰唰”的寫好了，名字填的假名“李鴻語”，手印摁了就一團沒看見一絲指紋，靈胎編號缺了沒法填，靈氣波動微弱得連子鼠針都測不出來，於是契約上就拉了一條直線，好似心電圖沒信號了那般。

　　一式三份，看著金胖子興衝衝地蓋好店鋪章後分還給我兩份契約以用於一會殘靈所的工作檔案等級，我默默地抬起頭，四十五度仰望東方，那裡，殘靈所的九層高塔後，有一輪殘陽，夕紅色的，伴著雲彩，在冥海深黑色的水波中蕩漾。

　　“殘陽如血，真淒美哈！”生活不易，良心不安，需要我自己原諒我自己。

　　“是哈，殘陽如血，很美的，你會喜歡上這裡的，一起努力！”金胖子掌櫃收好了契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領頭往殘靈所而去。

　　“真好，好人哈，我會讓你成為好人的！我原諒我自己了，等等我！”我放下了胸口捫心自問的手，心曠神怡地跟上了自己的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