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西，殘陽港，是一座圍海而建的海上港口。站在其上，底下的海浪還在滾動，卷來淡淡的腥氣。這種腥氣，不是大海那種鹹鹹的味道，是血肉陳腐的腥臭。靈魂沒有肉體的嗅覺，聞不到五味，卻對這屍臭味分外敏感，不是厭惡，卻是興奮，好似活人抽了香煙喝了咖啡一般。

　　我深深地吸了幾口海風，折騰許久而有些萎靡的靈火亮了幾分，頓時精神好了不少，也算是有閑情聽眼前這個矮胖子扯皮賣鼓了。

　　“鄙人的店，在這人鬼橋頭，那是出了名的，幾百年的老字號了！”矮胖子自吹自擂，指著人鬼橋頭第一戶的店面，光看門面看不出是經營何種生意的，店面很小，只有兩扇大門，門後的大堂也不過兩米見方，無桌無椅，甚是簡潔。空蕩蕩的大堂後便是櫃台，櫃台也高兩米，站在大門外望去看不到櫃面，高高在上得倒真頗有架勢，而店面頂上一匾【萬事通】的招牌，還蠻唬人的。

　　“你這需要工人?”我看著這小小的店面，總覺得他自己一個店老板就足夠打理了，難不成是想找個掃地的?

　　“鄙人的店，真是出了名的，客人很多，忙不過，完全忙不過來！”矮胖子呵呵笑道，“這店看似一般，接的業務可很多，從典當、換物、冥幣兌換可是統統接的，連陰陽蠟都有貨。偶爾也會接一些陽間懸賞，不過非特殊任務不接。”

　　“哦哦，聽著很厲害哈！工錢呢?”我往前走了兩步，掃了掃前面那些店鋪，只看著大部分店面都很熱鬧，諸多小工在那迎客送往，眉頭一皺開始問工錢。自己來的晚，前頭那麽多殘靈過去，這工作八成是輪不到我了，此刻再挑三揀四，那就不是待價而沽了！

　　“呵呵，有眼光！鄙人的【萬事通】一般隻招一個工，上個員工前不久投胎去了，要不然今日鄙人也不會拋頭露面，招工急哈。只可惜這些人不識貨，鼠目寸光，也就兄弟您獨具慧眼哈。”矮胖子呵呵笑道，“工錢嗎，一個月100冥幣，包吃包住。”

　　“100冥幣?我得貨比三家，稍等！”我作勢就打算往前一家鋪子打探消息，卻見著胖子鎮定自諾，笑意盎然，就差請我往前了。

　　“100冥幣很多了嗎?”我停下腳，疑惑道。

　　“不不，不算多，最低廉的食物冥草或者屍藻一斤隻用1冥幣，100冥幣省著點夠用一個月吧。雖不多，可怎麽也比那家的80冥幣來得實在。”矮胖子格外得真誠。

　　“這麽說來，100冥幣在這條街上，算不上不下啦。”我摸了摸下巴，瞥了眼前面的店鋪，那是雜貨鋪，上面又一個價碼牌，就寫了一樣東西，正是我至今吃過最好吃的冥甲子，報價1粒5冥幣，也就是說，方才哨卡裡，我吃了半個月的工資。

　　“對的，畢竟店面小，縱使名氣大位置好，效益也就那樣，高薪是木有的。”矮胖子這實話勁讓我好感油然而生。

　　“工期先試用一個月，包吃包住，100冥幣，沒意見的話，簽一下勞務合同吧。”矮胖子掏出來一張契約，這動作，格外的熟練，讓我想起了李鴻語。

　　“能不能先不簽哈?”我依舊本著“飯可以亂吃，字不可亂簽”的至理名言，婉拒道。

　　“不簽約，你就不怕鄙人賴你工錢?”矮胖子眼珠子一眯，笑嘻嘻地說道。

　　我搖搖頭，指著街尾那座高聳的九層塔，想著背後的四王，底氣十足地正了正臉上的面具，把契約推回了矮胖子的懷裡。

　　“行吧，不簽約那就是臨時工，一個月只能發90冥幣了。”矮胖子算得精精的，轉眼就給我扣了10冥幣。

　　“也行，包吃包住不能省，還有，這幾天能否一日現結，畢竟初來駕到，身無分文的寸步難行。”我繼續爭取道，腦子裡關於窮的俗語是一個個冒出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典故讓我是暮鼓晨鍾。

　　“行！跟聰明人打交道，爽快！那請摘下面具，讓鄙人認個臉。雖說殘陽港認牌不認人，可臉終究還是有點用的。”矮胖子摸了摸下巴，對我臉上的面具甚是好奇，眼光閃爍間，似乎看出了點什麽。

　　言多必失，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我考究了一下便決定不多做解釋，取下面具露了臉便又立馬戴了上去，陰孢還是很可怕的。而陰陽兩界諸般奇幻，死後多個面具縱使稀少特殊也應該不止我一個吧，方才我還見到有一殘靈身上掛著玉呢，不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

　　“面容不清，神智清爽，看來殘等不高，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既然在鄙人【萬物通】裡乾活了，總不能老編號4444的喊你吧?”矮胖子眯起的雙眼都快縫上了，這編號，很特別，很稀奇，“鄙人金不換，編號2067395。”

　　“編號4444，姓名李鴻語。”分分鍾，我偷了李鴻語的名字，而後對編號十分不解，“這編號怎麽回事，我的還比你短?”

　　“這有什麽，有些靚號總是很緊俏，被回收利用什麽的很正常，比如666666這編號，超受歡迎的，過人鬼橋白案的時候，你不塞個千萬來塊冥幣還要不來呢！”金不換擺擺手道，“【萬物通】也有這個業務，靚號更換一條龍服務，各種手續辦齊，一次性收費哦！”

　　“那我這4444也算靚號?”我有點不相信道。

　　金不換咳嗽了兩聲，領著我進了店裡，打開櫃台的小門，說道:“試用期一個月，你接下來一個月的活就是在櫃台裡接客接物，櫃上有一本書冊，有一些注意事項，你多看看。本掌櫃在後廳，有問題，你就通過那個小窗告知掌櫃的。希望你能做滿一個月哈！”

　　“掌櫃！變換真快哈！”這翻臉比翻書是來得快，不過有個落腳地也是好的，有時間慢慢熟悉這陌生的地方，只是，“掌櫃的，你這話裡有話哈！”

　　“沒啥沒啥，純屬期待。招工不易哈，上周那工人走了後，掌櫃的是事必躬親，勞心勞力。”矮胖子金不換笑呵呵地說著慘淡，聽著著實很虛偽。

　　“一周都沒招到人，你這掌櫃的招人不用心哈。得，您先講講我的大致工作吧，一會我還得去殘靈所報道辦手續，都快赤星十一瑩了，我盡快辦好，回來好辦事不是！”我走上櫃台，翻了翻那本手掌厚的【櫃員手冊】，挑了挑眉毛。

　　“哦，小李你竟已知道赤星紫月的計時！倒也不急，赤星一瑩之後才是最熱鬧的宵市，還早。至於本店的業務其實也沒什麽，【萬物通】什麽都乾，先前也說過，收物、賣貨、兌錢、懸賞、特殊業務等等，什麽都乾。”矮胖子金不換談到業務，頓時來了精神，說話間，肚子是一顫一顫的，手上是龍飛鳳舞，氣勢不凡。

　　“能說得簡單點嗎?”我搓搓鼻子，表示聽懂了，但沒聽懂！

　　“就是，當鋪、雜貨、放貸、扯皮條……”金不換聲調低了三成，膝蓋都彎了些，我這頭看著都快坐地上了。

　　“有當無類，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沒事沒事！這特殊業務裡，有什麽特殊的哈?”我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容，對掌櫃的，對發錢的，要有敬意。

　　“放心，我們萬事通拒絕黃賭毒殺！特殊業務，其實就是些其他店不待見的活，比如低價給陽間送信，給某人托夢，給人換個普通編號，收購屍骸殘渣什麽的，利薄事雜，很多店鋪都不願接！”金不換尷尬道。

　　“所以，你這店，生意不多吧?”我算是看出來了，什麽人鬼橋頭的名店，就是個苟延殘喘的小店鋪。

　　“咳咳，也不是生意不多，就是利薄。唉，利要厚實，早搬到殘靈所邊上去了，哪還能在人鬼橋頭這旮旯地宅著?”金不換默默地歎了口氣。

　　“嗯?橋頭難道不是好地段，人流來往……”我卡住了，瞬間醒悟過來，人鬼橋是入口，是殘靈來的比較多， 可殘靈港核心建築是殘靈所哈，大部分殘靈都在那附近活動，誰還會回來人鬼橋這裡，剛一路排隊過來就沒見一個逆行者，“哨所是單行道?那去其他三個城區，難道不是走的人鬼橋?”

　　“當然不是，有環城通道，一環二環，三環四環，還有五環，環城通道快捷方便還寬敞，誰還走人鬼橋！”金不換歎息道，曾經在三環開通之前，人鬼橋頭還是個熱鬧的地段，可惜時過境遷，這裡已是冬日裡的一陣暖風，殘靈報道時熱那麽一下，轉眼就涼。

　　“掌櫃的，你這算是在坑我嗎?”我心中默默數了下，似乎到了冥界，遇到了這麽些個人，全是坑貨！

　　“你不也沒簽字嗎，就當臨時找個地方先穩住，鄙人可是包吃包住了哈！你要願意做，做滿一個月，給你補齊100冥幣的工資，不克扣了！”金不換瞬間提高了待遇。

　　“也行，好，我先去殘靈所辦報道手續，領取補助，一會就回來。”我松了眉頭，準備先去殘靈所。

　　“要不要掌櫃的陪你去，畢竟我是老人了，在這混得也挺熟。”金不換異常熱情，雖然八成是怕我跑路，畢竟契約沒簽，我這個自由人隨時會跑。

　　“店鋪不就沒人啦！”

　　“沒事沒事，走著，掌櫃的帶你逛逛這殘靈港！”金不換拉著我就出了【萬物通】店門，也不關門，就領著我往街頭而去，“對了，牌牌戴好，在胸口顯眼點。4444，這數字真吉利，看到的人都會覺得你這人很吉利的！”

　　哢擦，我的哪裡似乎碎了，被這個牌子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