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街區不愧是黃街中心,待客之道尤為隆重,反正半條街約莫著走了一刻鍾的時間裡,我腳就沒落過地。
被兩個虎豹紋身的光膀子大漢架在肩頭,像坐轎子一樣輕輕松松,看遍了整個四街的摩天大樓。
這裡的樓房,最矮的都看不到頂,其下幾層的樓面都貼著廣告,不是宣傳美食吃喝,便是武器靈械,偶爾有些招工信息也大都是打手,似乎這裡的生活除了吃喝就是打鬥了。
不過繁華是真的繁華,一路上光是濃鬱香氣的酒館餐廳就數不勝數,更別說什麽汽車、自行車和計算器、電腦這些新奇物件的宣傳照了,甚至還有電影院反映著漫老哥喜歡的那種動漫。
雖說這些店鋪現在都關著門,街上也蕭條得隻偶爾有光膀子紋身的家夥在巡街,耳邊還能聽到某些音樂聲,帶著靈能的波動和震顫感,透著平日的鬧騰。
一路上,黑龍臉色是陰沉的,他不斷地打量著我,眼裡滿滿是懷疑,尤其是懷疑我胸前的包裹,恨不得立馬打開來檢查一番,嚇得我死死壓住去抱緊包裹的衝動,刻意得無所謂,只是“癡迷”地看著兩頭的新鮮事物,當自己是個沒見識的井底之蛙。
好在他或許還在意嶽山這真名的影響,雖然警惕著我,最終也沒做出什麽搜身的事,讓我是安安單單到了五嶽堂口。
這堂口的大門是金黃色的,門檻有我膝蓋那麽高,兩邊柱著漆黑的柱子,上頭用血紅朱漆寫有【義演春秋秉燭明心地,誠歸釋典焚香見性天】,上頭還掛著【忠肝義膽】四個大字,其上樓簷頂蓋著黃金瓦,金光璀璨的,頗有些富麗堂皇、珠光寶氣的樣子,著實很符合“黃”這個字眼,甚至連照明的燈光都是金黃色的。
我看著雙眼有些發痛,畢竟從殘陽港到黃街,一路上都是暗沉的,就算是有街燈也有些亮度不足,來到這大堂口被這麽金光璀璨的一迷眼,有點炫目。
而堂口兩側各站著四位腰纏紅布、下著黑褲的光膀大漢,上身聞著四隻腳的猛獸紋路,肩上扛著一把九環鬼頭大刀,怒目橫眉,生靈勿近。
“他們身上的四腳獸是什麽哈?”被扛著站在堂口前,我四處搜著門牌,4-3的號牌必須得確認好,畢竟這一路走來,路邊的門牌號總是很奇怪,右邊街上門牌都從2跳到18了,左側出了一號後就再沒見變過,也不知道現在這大堂口是不是4-3。
“藏獒!”黑龍沒好氣地回道,走上前與幾門看門的對了下令牌,就是上台階準備進門了。
此間,我終於是在大門右邊的牆上瞄到了門牌號,果然是4-3!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萬惡的蔣書,回頭不再要個千百冥幣當安撫費,我就姓倒過來寫!
這4-3,這麽大的堂口,一般人怎麽送得進去,不被立馬抓起來大刑伺候才怪……
要不現在喊個暗號試試,興許接貨人在門口做了安排呢?
對了,暗號什麽來著?
我一拍腦門,尷尬了,一路上事情太多,已然忘記了!我立馬翻開衣領口,偷瞄著畫在內裡壽衣上的字樣,虧得我機靈,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將暗號畫在了壽衣領上,正好用上。
只是這一番動作,已然被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黑龍看成是危險動作了,眼瞅著他把刀都拔出來半截了,我臉上是汗如雨下,青氣都冒煙了。
我趕緊將衣服合上,也顧不得暗號只看到了【玲瓏寶玉,鬼玉幽玨】這前半句,
舉起雙手表示手中清白。 “剛幹啥呢?胸口裡有什麽?”黑龍的刀停在了刀鞘裡,就半截閃著太陽般的光暈,有點晃眼。
“沒啥,沒啥,什麽都沒有!”我敞開屎黃色黃色雜役長袍,是坦誠相待,確實什麽都沒有嗎,裡頭就一件粗麻壽衣,還是慘白色的,死靈通配,貼身的。
“別搞什麽花樣!你要知道,日暈刀砍你這種貨色,跟切豆腐沒什麽兩樣?”黑龍將刀插了回去,冷哼一聲。
“哦!”我應了一句,靈火卻在思考,豆腐是什麽東西哈,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白色的嗎,好吃嗎?
兩句話間,我已被扛著到了八位守門的藏獒紋身兄弟中間,此刻黑龍已經跨過了高高的門檻,一時半會應該砍不著我了。
時機稍縱即逝,我是立馬抓住了,扯著嗓子連喊三遍暗號:“玲瓏寶玉!玲瓏寶玉!玲瓏寶玉啊!”
隨後再一眾人詫異的目光下,在黑龍滿滿殺意的鷹視狼顧下,我再次默默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是個小傻瓜!
“謹言慎行,最好別說話,除非讓你說。”黑龍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轉身消失在了照壁蕭牆之後。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趁機回首是又衝著身後八位守門兄弟低聲說了兩遍暗號,可惜沒從他們臉上發現什麽異樣,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被架著入了堂口,一路上入眼是數個黃梁大鼓,其下是一位位光膀紋身的壯漢抱胸而立,應該是敲鼓的吧。
一路前行,待得到了一大殿前便是停下了,我終於是兩腳落地了,換來的肩膀被扣住,依舊是動彈不得。
身前的堂口掛著【五嶽殿】的牌子,兩頭厚重大門死死閉著,我也就默默等著。
無所事事間,我盯著紫月緩緩變淡。
紫月將虧,三瑩還差那麽一點點了,估摸著也就剩個10分鍾不到了吧。
大門突然就開了,也沒全開,也就兩米左右的小口子,算是給我這種小人物露了條可鑽過去的縫。
也對,門縫看人這碼事自古有之,大門開合的程度也是取決於來人的重要性的。大門洞開以迎賓那得是貴客,兩米的小口想想也是看得起我了,畢竟不需要我側著身子擠進去了。
在兩位壯漢扣著肩膀押送下,我算是“登堂入室”進了堂口主殿了。
大殿之內,入目第一眼是關公當頭!這座關老爺的神像高有近五米,長須紅面,春秋在懷,關刀立側,一身綠袍與周圍的金黃交相輝映,顯得有那麽點格格不入。
“乾脆黃袍加身得了!”我這般惡意猜度著,視線下移,關公下方正位處,三層台階的高坐上,端著一位胖乎乎的老者,身著一件淡黃色長衫,胸口繡著“將”字,卻是唯一一個堂上穿著上衣的主。
而其右側立著個光膀子紋著踏雲麒麟的年輕小夥子,愕然是先前十字哨所見到的嶽山,黑龍則站在嶽山的身側。而大殿左右兩側也是站了兩排漢子,靜默不言,頂著威武的氣勢,冷冷地盯著我,盯著我靈火隻跳。
慌亂間,我隻覺得這陣勢有點奇怪哈。
嶽山站在主座旁邊,難道那嶽山不是堂裡級別最高的?那個老者才是?
那個老頭子是誰哈?
我盡量目不斜視,省得多事,最後更是直接微垂下頭,死盯著主座下的台階。
很快,我被押到了那主座前五米開外,聽得高台上的那位老者說了聲“放開”,兩位壯漢便撤手退下了,是讓我得了自由。
“兄弟莫怪,底下人謹慎,畢竟正直七幽落慶典,你自稱認識嶽某,還要來堂口見老朽,也就難免手下人猜忌。”這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自稱嶽某,這讓我甚是不解。
我道了聲謝,借勢抬頭用余光瞟了眼嶽山,確定是十字哨所那個二流子沒錯之後, 腦中靈火之間思慮千轉。
十字哨所前,李鴻語明明說這年輕小夥子是嶽山,是彩虹七將之三黃波,是黃街管事的主。李鴻語再戲弄我,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張冠李戴吧。
可這老頭子明明自稱嶽某,還堂而皇之地坐在主座上,兩側這麽多手下都在,不像是假得,難道這姓嶽的老頭子才是黃街之主?都姓嶽,難道是嶽山他老爹?冥界也有老爹這一說嗎?
我試探著拱了拱手,恭敬地問道:“您就是嶽山嶽老吧?”
“嗯,就是老朽!”老者點頭應下了,“小兄弟找老朽何事?又是奉誰的命令來讓你找老朽的哈?”
兩個嶽山?哦,擱著魚目混珠呢!
嶽山這小子果然不虧是高材生,在這以假亂真,難道是為了驗我?
也對,我這麽個新靈,靈胎不全,明眼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地位低微,在殘陽港也就是個打工的。
可就我這麽個新人卻是知道嶽山的真名,要還認得嶽山的樣貌,那還得了,底子直接露出來了!
嶽山嶽山,看來十字哨所給你留得印象還不錯,過去三天了,還記得我呢!
既然你要魚目混珠,那我就借勢搭台。
想到此處,我頓時開口來了遍暗號:“玲瓏寶玉!”
堂上人這麽多,總有個知情的吧,買得起這玩意的,怎麽也有點地位,到時就可以為我運作運作了。
“嗯,玲瓏寶玉?”那老者眼睛一眯,竟是重複了一遍。
這神情,不會吧,不會就是老頭子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