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語，長辮子就這麽走了，是他對小六子做了什麽嗎?我，都怪我，我怎麽這麽貪睡哈，沒把小六子……”胖子掌櫃自責不已。

　　“掌櫃，不怪你！倉庫裡有把雨傘，你去拿上，咱們上街！”我翻箱倒櫃找來幾根布條，配合被子把小六子包了起來，一會出去太難照料，一不小心再被殘陽照射就完了。

　　此間，掌櫃已經默默拿來了雨傘，還套上了一件老舊的蓑衣，配著手套鬥笠，把自己保得嚴嚴實實。

　　雖然好奇他這一身裝備，但也沒閑工夫問了，時間緊迫，我背上小六子就衝上了天魂街。

　　灼熱的刺痛，僅僅只是讓我頓了一下，隨即我便是大步開進，唯有渾身冒起的青煙，昭示著殘陽余輝的威懾。

　　胖子掌櫃很快追了上來，打著傘能給我遮點是一點。可彼此間總是很沒默契，不是他走偏了便是我走快了，青煙時有時無，蓋在傘下，好似一朵朵的蘑菇，翻滾著衝上了殘陽港的夜空，再染了夕霞，青綠帶著粉紅，竟是有種祥瑞之象。

　　或許正是這般招搖，在我過二環橋的時候，直接是被堵上了！

　　帶頭的是美豔的旗袍姐姐，她踩著尖角細跟的皮鞋，邁著細長而又若隱若現的腿，噠噠地沿著二橋走到我身前，陪著其身後一堆執事，把橋是堵死了。

　　“弟弟，大晚上，這殘陽這麽烈，不好好睡覺，跑街上放雲彩做什麽?”她的眼裡藏著異樣，從天上的蘑菇雲霞挪到我的脖子、面具、袖口、手腳，還有我懷中的被子，瓊鼻輕皺，好奇的眼神最終化作了恍然明悟，搖搖頭間，勸道，“弟弟，回去吧，別落入圈套，陷進去就很難出來了。”

　　“姐姐，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我沒回答，閑扯間，思慮百轉，想著脫身的法子。

　　“哪還有名字，不過是百年前的可憐女子，一件貼身袍子也就是姐姐我了，僅剩的念想了。”旗袍姐姐搖了搖頭，發髻在此間顫動，不知為何松了，滿瀑秀發披散，有夜風湧過河道橋頭，吹散了她的頭髮，散亂得很是淒美，“回去吧，聽姐姐的，把被子裹交給姐姐，回去！”

　　“姐，我叫你一聲姐，你就真當我是你弟弟！你告訴我，該怎麽救她，她還只是個孩子，她已經叫我哥哥了，她也可以叫你姐姐的！”我搖了搖頭，卻是反問道。

　　“有某個好事的家夥應該告訴你方法了吧。”旗袍姐姐理了下額間的散發，可松手後，那夜風又頑皮得來了，將頭髮打得更亂了。

　　“嗯，長辮子說，只要補魂就能救她……”

　　“弟弟，你看姐姐的頭髮，夜風靡靡，怎麽梳理都沒用。”旗袍姐姐騰出手，給自己挽了個發髻，拿著一根骨簪別好了，笑了，“只有別起來，把所有的頭髮別得死死的，才能整潔清爽。”

　　“補魂不難，我有冥幣，很多很多冥幣，足夠小六子補完了！”我搖頭間，從懷裡掏出了一疊冥幣，胖子掌櫃也是掏出了他的積蓄，湊在一起是厚厚的一疊，足夠有近七千冥幣。

　　“冥幣不過是一堆廢紙，就是一堆紙！說它有用是有用，說它沒用真沒用！至少在補魂上，你交夠了錢，也僅僅只是取了個號子排隊而已，沒有靈骸，沒有我們這些白夜裡搜遍犄角旮旯撿回來的靈骸，沒有這一個個麻袋，誰也補不了魂。”旗袍姐臉色變了，變得冷豔而凶厲，一雙眼睛泛著血光，恰如惡鬼絕豔！

　　我卻是欣喜若狂，指著她身後執事背著的大麻袋，

激動不已地衝過去，喜道:“對哈，麻袋裡不是有靈骸嗎，這裡就有七八個麻袋，夠用了哈，夠用了，夠了！”　　“不行，這些靈骸是給那些早就繳費排隊的殘靈的，先來後到，不允許插隊，誰都不能違規！”旗袍姐信手一斬，一抹酒紅色夾雜著花瓣的液體飛射而出，直接把我的雙腳凍在了橋面上，寸步難移。

　　“是我都不行嗎?我去求漫老哥，去求夕王，他們……”

　　“夕王是規矩的制定者，漫慢和我們是規矩的執行者，而你，只是規矩的遵守者，你有什麽資格改變這個規矩?靠你的身份，靠你的地位，靠你所謂的九等殘靈，笑話，天大的笑話，任何違反這個規定的殘靈，就算是夕王也將自裁以謝罪，雖千裡而必誅之！”旗袍姐踩著高跟皮鞋，優雅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其手間酒紅色的液體散著濃鬱的酒香，化作了一把利劍，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死，換救她！”我咽了口口水，強嘴反擊。這應該算是一種威脅，我總覺得，我的存在是特別的，四大王八不會輕易放棄我。

　　“沒用，如果真的救了她，那她作為插隊的存在，同樣是違反了規則，也必須清楚，她終究逃不過這般結局，唯獨不過是早晚罷了！而搭上的，就不再只是她自己，還有弟弟你，還有那個給她補魂的執事，提供靈骸的來源，一切的一切，與之相關的，都是違法規則的存在，盡皆連坐！”

　　旗袍姐的利刃已經刺痛了我的咽喉，如同她的話一樣鋒利。

　　“譚同就是在設計你，弟弟，回頭吧，莫要再提方才的話。因為就算只是口頭說說就已經是妄罪了， 姐姐有責任為了守護規則而……”

　　“真得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旗袍姐姐收起了刀刃，摸了下我的腦袋，她的身高好高哈，足比我高一個頭，居高臨下的，寵溺地攪亂了我的頭髮。

　　“弟弟，你能來殘陽港，是姐姐這些祖派最開心的事情。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很多看似冷血無情的規則或做法，才是有情有義的。就如同你妹妹一樣，那些麻袋裡，有著十幾個瀕死的或已經魂滅的靈骸，你為什麽不救他們，卻要用他們的靈骸去救你的小妹妹?”

　　“因為親疏嗎，因為道德嗎，或者說，是因為陽間所謂的聖母，所謂的活佛，所謂的善惡，所謂的報應?說多了，顯得無趣，顯得虛偽，時候未到，你也無法了解。”

　　旗袍姐姐又是把我的頭髮梳理了一番，整整齊齊，她點頭間是十分滿意，隨即就是走了，把路讓開了，不再擋著我。

　　“李鴻語，我們，還去六街區嗎?”胖子掌櫃有點發怵，總覺得再往前走，可能會遇上大麻煩。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只是一句話，姐姐，弟弟我，想去親眼看看！畢竟，我們只是人，只是人死後的殘靈，就如同七幽落那些百態迥異的人一樣！”我摸了下脖子，將那股寒意擦去，抱緊被子，跨過二環橋，“我不會被算計的，這次絕對不會，絕對不會被長辮子算計的！”

　　“慢點，別走這麽快，帶著傘！”胖子掌櫃終究是跟了上來，給我打著時有時無的傘，為夜空捏著一朵一朵的紅霞蘑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