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倉幽靜,有一盞燭燈輕搖。
“這根骨頭?”我挑起一短骨,不過手指頭寬,小巧玲瓏,略顯蒼白。
“指骨,下品,扔2號袋!”胖子掌櫃瞥了眼,嫌棄道。
“好吧,那這根總是好東西了吧,又長又大又粗,絕對是好貨!”我再次抽出一根米白色的圓柱般骨頭,帶著些曲度,足有我手臂粗,更比方才的魚刺長那麽三分。
“這個,好像是象牙,屬於特種骨骼,與牙同類,沒骨髓,沒骨脂。要是遇到有特殊需求的,例如想製作骨類靈具倒是可以多賣上10冥幣。”胖子掌櫃有點頭疼了。
“那就是好東西咯!”我笑道。
“問題是現在骨類靈具已經基本淘汰了,南區那邊都要鐵礦,不好賣哈!算了,太麻煩了,扔3號袋吧。”胖子掌櫃歎了口氣道,“回本要緊,這一根象牙有二十來斤呢。”
“什麽情況,象牙不是名貴骨材嗎?”象箸玉杯,可是奢靡的貴族用具。
“那是在陽間,是人折騰出來的自我滿足。在殘陽港,這東西沒有丁點骨髓,一點用也沒有,到了工廠就是最劣等的骨材,還硬得要死,折騰半天都壓不成骨粉,很不受待見,在劣等品裡都是墊底的。”胖子無奈道。
“那這根長長的魚刺……”
“劣等品,折斷它,省點空間,扔3號袋!”
“呃,這是骷髏頭……”
“劣等品,3號袋!”
“這,這,是雞肋?”
“對的,肋骨,3號袋!”
“咦,這長得像棒槌。”
“運氣哦,是一根手臂肱骨,1號袋。”
“掌櫃,你真是博聞廣志、通醫識骨!”
……
——分割線——雞蛋裡挑骨頭——分割線——
蔣書的這批貨果然是次品!
海泥暫時先不去評價了,這200公斤的骨頭,130公斤都是扔了3號袋,按工廠回收2冥幣/公斤,估計總能賺個42冥幣的差價。
余下的有50來公斤是去了2號袋,都是些肋骨、盆骨之類的,算是骨粉的好材料,預估4冥幣/公斤是拿得下的,也還能回個100來冥幣。
最後十來公斤的事帶有骨髓的,說是能賣上5冥幣/公斤,也是最不錯的了。
“唉,搞定了,真辛苦!話說掌櫃,這骨頭怎麽能被海水運到岸上了啊,這麽重,還這麽多?”打包好這些骨頭,我倒有些好奇了。
“這些骨頭全是漂在冥海上的,像木頭一樣,當然就能被運上岸來,最後堆積到港口內的河道淤泥中了。”胖子掌櫃說道。
“沉屍海底,骨頭難道還能浮起來?”
“掌櫃我也不懂,只是知道這冥海之水重比水銀,別說骨頭了,就是石頭和鋼鐵,都得浮在冥海上。反倒是那些淤泥不知為何卻能沉下去!”胖子掌櫃一知半解,說道,“有猜測說是來源不一樣。這些骨頭金屬都是陽間來的,所以被輕於陰水而上浮。而淤泥是陰間的泥土,重於陰水而下沉。”
“聽著還蠻有道理的。可不是有稱嗎,稱一下不就知道孰輕孰重了?”我好奇心旺盛。
“或許還真可以,我想想哈,初中測密度的方法,最簡單的是排水法。”胖子掌櫃拍了拍腦袋,竟然是拍出了一個物理知識。
這讓我對他又新添了標簽——方才的辯骨術不說,這科學知識也不賴啊!
————排水法測骨密度————(方法見初中物理學知識,
這裡不詳述了) 一番七手八腳的操作之後,我和胖子掌櫃默默地盯著眼前的結果,發起了呆。
雖說沒有準確的刻度和具體數值,畢竟算術都不怎地。
但已經可以發現,相同體積的鐵塊金屬是重於骨骼的,也是重於冥海水的,這似乎和掌櫃記憶中的陽間科學一模一樣。
可為何結果卻不一樣呢,骨骼鐵塊就能浮在冥海水之上!
“方才還聽說人鬼橋下的河是忘川河對吧,那裡的水……”我的好奇心在躍躍欲試。
“別去,忘川河恰恰相反,是任何東西都沉下去,羽毛會沉,木頭會沉,連靈都會沉沒。”胖子掌櫃警告道,卻突然說道,“咦,你還別說,這一點倒是統一的,冥海上靈也會沉沒!”
“未解之謎!”我暗暗記下,抽個空去問問漫老哥或者尚老頭,他們或許會知道。
“行了,都快三瑩了,休息吧!明天還得起來裝車送貨,終於要賺錢了。”胖子掌櫃起身,去三房找噴壺了,洗漱後便癱倒在床上。
真是貼床就睡,幸福。
而我,默默地擠了點洗發水,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頭髮,挑著燈花,發著呆。
白天的時候,有任務,有事情,總還有點方向。
而今,都休息了,就剩我自己了,真是不知道該幹什麽。
燈花在燭火下一點點綻放,彎曲,膨化,而後掉落,帶著火光凋零。
一夜就這麽在開合之間過去了。
紫月朔時,赤星九瑩,2042年七月十七,宵市再開。
殘陽港是沒有休息日的,生存永遠是殘靈的頭等大事。
海泥工靠著每日挖泥淘貨送店鋪換取冥幣,自是常年無休。
有貨上門,這些店鋪自然必須得處理,也就常年無休。
有了物資就得分類處理加工出貨,更是常年無休。
這一切,就像是一條流水線上的齒輪紐帶,連軸轉動,從無停歇。
所以,每一天,殘陽港的宵市都是如此熱鬧。
“胖子掌櫃,真得沒有休息日嗎?”我推著小推車,衝在前頭拉車牽引的掌櫃問道。
“還是有的, 一個月後,哦不,二十七天后,中元節,鬼節,大家放假!”胖子掌櫃有些憧憬,“有煙火,有歌舞,有小吃,很熱鬧的。”
“一年就一天哈?還真是休沐欣逢中元節,我也期待一下吧。”
說話間,小推車已然到了一橋,坡度變抖,我不禁再加了幾分力道,畢竟有200公斤的骨頭在車上壓著,總覺得會推不上去。
我這麽一個小小的殘靈,重要不到5g,頗有蚍蜉撼大樹的感覺。
可這小推車偏偏就出乎意料地一溜煙衝過了陡坡,上了橋頂,可謂是輕而易舉、不廢吹灰之力。
力道自然也未老,順勢就衝下橋去,速度更增了幾分,猶如離弦之箭。
對,就是離弦之箭,因為我的手已經放開了!
我表示我不是故意放手的,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因為車速太快,我腳下沒跟上,手自然也是跟不上了,隻好就放手了,讓箭,哦不,是車,自由地順橋而下。
飛車出行,街頭頓時就雞飛狗跳了!
周遭殘靈是各種逃竄,有側身退開,有飛撲遠遁,更有騰空而起,動作可謂是一個比一個靈敏而幹練。
唯獨胖子掌櫃有那麽一點點淒慘,被飛車瞄準一般追著屁股頂。
也虧得他圓滾滾的身子略有矯健,最終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就可以躺進車輪印裡了!
可惜,略略有那麽點可惜!
“這,不能怪我,我真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橋上,我擠出一絲笑容,如釋重負,“好在虛驚一場,沒出靈命,平平安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