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陰陽燭廠回來,掌櫃又是到後倉料理海泥去了。300公斤此等海泥,有的好忙了。
而我,無聊地蹲在前廳等著客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櫃台上的生意經。
這殘陽港的治安是格外得好,少有人鬧事。
連這生意經上都是些踏實的自力更生,就沒些投機倒把的點子。
這殘陽港的殘靈,著實有些從善如流。
換成是我,雖不會做一些大奸大惡之事,但些許的小聰明還是會乾的,哦,好像已經在幹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就暗地裡送點貨,應該也不會犯什麽事……
“好心哥哥,來生意了!”
清脆的嗓音將我從無所事事中拎了出來,抬眼一望,高高的櫃台前望不到影子,只有一隻手,透著靈體的白玉光澤,在那招啊招,像奪花似的。
“咦,是小六子哈!難道已經一瑩了,這時間過得也太快了。”我伸出頭一看,就見著那能掐會算的女娃子背著個小竹筐在櫃台下跳著。
“還沒呢,才十一瑩了,我只是早來了而已。”小六子笑得很可愛。
“這麽早來,你的筐裝滿了?”我走出櫃台,幫著女娃把竹筐卸下,其上的布包裹得緊緊的,還透著水跡,又是沒有乾透的海泥,貨量也比昨日小。
“沒,也就裝了4公斤。”小六子依舊笑得很可愛,“也沒乾透,不過都濾過了,烘乾就是好貨色!”
“小娃子不會是偷懶了吧。”我拎著海泥微微上了稱,還真就只有3.8公斤。
“啊呀,看來是滴水走了重量。”小六子微微歎了口氣,笑容滿滿道,“好心哥哥,給坐一會行不,我就在這坐著,一會水滴乾淨,哥哥你再稱重,好不?”
我見她怪怪的,就拉過來兩個小板凳,陪著小六子坐了下來,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小六子挪了一下海泥布袋,換了個角度,讓水繼續滴落。
見小六子不願說,我也不追問了,這娃子八成是遇到麻煩了,只是憋著氣,硬得很。
“你平時都在哪個河道挖啊,看你這小身板,每次都能弄一筐,厲害哈!”
“就是一橋左邊那個河道,上下方便,送貨也方便。”小六子抱著自己的膝蓋,聊了起來。
“平日吃住夠嗎?”
“夠吃。住的話,有免費的地方,不花冥幣。”小六子默默有些得意。
“哪裡哈,教教哥,以後萬一混不下去了,哥也有個地方睡覺。”我開玩笑道。
“別,千萬別去!”可小六子卻驚恐地跳了起來,“好心哥哥,要努力工作,好好待在房子裡,千萬不要流落街頭。”
我好不容易才將小六子安撫住,讓她再次坐下來。她受了刺激,很大的刺激,內心惶恐不安。
“今天怎麽就隻挖了4公斤海泥哈,才赤星十一瑩,怎麽不繼續挖了?”我轉開話題,盡量讓自己的語音溫和而友好。
“那個河道叔叔不讓我挖了!”小六子臉埋進了膝蓋,聲音變得戚戚。
“為什麽?”
“他,他……”小六子支支吾吾半天,卻也沒說出來。
“這個活沒了,還能找其他的啊,不用怕,還有殘靈所呢,他們不會不管你的。一會我帶你去找執事,我有熟人。”這小娃子不會告狀,挺好的,
“不了,那活我乾不來。”小六子埋在膝蓋裡的腦袋瘋狂搖了起來,連帶著兩條小辮子晃來晃去,
還有點可愛,“蠟燭的味道,好惡心,受不了。” “你原先的工作,在陰陽燭廠?”
“對的,後來逃出來了,就在河道邊挖挖泥,倒也過得下去。”小六子語中帶噎。
“一會哥哥帶你去跟那個河道商量一下,繼續讓你挖,然後哥哥這邊繼續收你海泥。”我有些無奈,對這小娃子有些無奈。
“可以嗎?”小六子一瞬間喜笑顏開,希冀地看著我。
我剛想回答,門外是突然一聲怒吼!
“哪個王八羔子敢搶老子的生意!”暴怒聲中,有踏足如擂鼓,一腳落地便如同敲門了,震得我和小六子原地飄起半米有余,在空中一個跟頭差點沒摔地上。
我趕忙扶住小六子,謹慎地看著來者。
只見其赤膊上身,四肢壯碩,光著個腦袋,是賊亮賊亮的。
我瞅著有點眼熟,似乎是先前漫老哥手下的那個大光頭,自己還和他嗑過零食嘮過磕。只是他這會來勢洶洶的,不像是熟人來訪,倒像是來找茬的。
我懷疑自己認錯人了,試探道:“大光頭,是漫老哥讓你來的嗎?”
“嗯?漫老哥?!你認識?”大光頭明顯愣了一下,兩隻老虎般的眼珠子上下掃了我兩下,又盯在了我面具上,“你這面具看著眼熟,咱兩見過?”
“前不久還一起嗑過冥甲子呢,廣場上!”我果然沒認錯,可這大光頭也似乎不是漫老哥讓來的。
“哦哦,想起來了,是你哈。”大光頭哈哈大笑,卻又嘎然而止,“說是有一個覺醒了不懼陰孢能力的執事,不會就是你吧?”
“呃,是我!”我應了聲,懷裡的小六子卻突然開始瑟瑟發抖,似乎是被大光頭給嚇著了。
“啊哈,感情搶我錢路的就是你這小子哈,這怎整哈,大水衝了龍王廟。”大光頭頗有些尷尬,又見著我懷裡的小六子,又笑了,“這兩辮子也挺眼熟的,哦,想起來了,橋底下的!”
小六子頓時僵住了,雙目緊閉,死死地埋在我懷裡。
“大光頭,別嚇唬小孩!”我忙把小六子往後護了起來,“話說,我怎搶你生意了?”
“啊呀,沒想嚇,我就這樣。”大光頭呵呵傻笑,旋而問道,“那個,你是接了送貨的活吧?”
“接了,怎麽了?”
“這原是我的活哈。你這插一手,以後生意肯定少一大半。”大光頭鬱悶地歎了口氣,“得得,也不差你這點。不過你注意點哈,這送貨的生意,道道可多了。”
“啥道道?”
“到時你就知道了。”大光頭還賣關子,轉而衝小六子笑出了牙齒,“小娃子,明兒我就來給你收靈骸!”
小六子一聽到這句話,抖得更厲害了,害怕得要死。
“大光頭,你還嚇唬她!小心我叫漫老哥替我收拾你!”
“我這……我這說實話哈!”大光頭一臉窘迫,忙慌著求饒,“我也就是乾本職工作,好心給他們收靈骸呢!”
“收靈骸?”
“漫老哥沒跟你說嗎?這就是祖派的工作哈,給死在殘陽港街頭的殘靈收斂殘骸。”大光頭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昨夜,一橋底下,這小娃子和另一個殘靈在那靠著冥海水躲陰孢。可有啥用,還不是一個個都要掛,遲早而已。大光頭我也就蹲著時間去給他們收靈骸,省得成為陰孢溫床。”
“那,你們不救嗎?”我瞪大了眼睛。
“自絕者當絕!有什麽好救的?”大光頭反倒不明白了。
“可不是殘靈所不是保護殘靈的嗎?”
“殘靈所是保護,但只是提供一個自救的機會,可不是善堂。自救者可救,自絕者當絕,這可是祖派的宗旨。漫老哥連這都沒跟你說?呃,闖禍了,要被漫老哥打死了。我走了,你就當我沒來過。”大光頭面色驟然一變,擺個身就跑了。
“自絕者當絕!”我意識到這句話似乎不像是一句碑文,“小六子,跟我說說昨晚的事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