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殘陽港三街平行的長條船型構造不同,七幽落在地圖上看上去是一把扇子。
扇骨為街,扇面為坊,如孔雀開屏一般鋪在南方這片曠野上,一棟棟高樓林立,夾雜燈紅酒綠,各色的炫彩霓虹都打上了天,映得冥界這黑漆漆的天空成了打廣告的畫布,染滿了各種商標、廣告。
而我現在所站的地方,應該就是扇釘之處,既是一環道的終點,也是中央十字哨所的南方閘口對接的亂流橋後,一角七街的分流場。
眼下已是赤星二瑩將近,亂流橋這裡也已關閉,沒了殘靈湧入,這分流場也是空了,徒留一圈空蕩攤位和數不清條幅、海報。
粗看一眼,這些都是某某店或是某某社團的招人通告,其上工作種類繁多,從服務員、清潔工到草鞋、紅棍、大師爺,從農植畜牧到機械車電工,從公務文員到行政幹部警察,文武工商官丞役仆是樣樣俱全,頗有三十六行的齊全。
而薪資最低的都是一兩千冥幣打底,高得甚至有五六千,福利待遇更是極好,竟然都是做五休二,逢年過節還有休假旅遊!
“殘陽港和這一比,簡直就是鄉下小漁村。”我有種想跳槽到南區的衝動,現在找洪王繡一臉紋身應該還來得及,反正總要戴面具的,臉面什麽的不需要哈。
幻想了足有兩分多鍾,我終究是清醒過來了,自己一個重度殘疾人,來南區估計很難度日,還是認清現實踏踏實實送完貨,回【萬物通】這小破店的隔間裡好好解決失眠問題吧。
送貨點在紅街1號,地圖上標的是左起第一條街,那裡的路口立著一根紅柱子,鋪有三米左右的紅磚,倒是顯眼。
而遠處,人跡已有些稀少,比較吸人眼球的便是家家戶戶門簷下掛著的大紅燈籠,真是相當配紅街這一名字。
說起來,彩虹七街,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街七柱七色磚,這審美布局八成就出自洪老頭,看他一臉的紋身就知道惡趣味十足。
也沒閑心繞道去看其他幾條街的布景了,我緊了緊包裹,踏上了紅磚路,走進了紅燈下的街道。
1號商鋪其實並不在街頭,而在百米開外。街頭初入是一片空地,地上畫著方方正正的線,劃分了無數個長方形的區域,其間還立有一個個鐵架,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跨過無人區,1號店鋪便是到了,只是此刻已然關門了,隻留了一個小窗略略透著微光,正等著我。
我湊了上去,先是輕輕扣了窗台三下,隨即尷尬地對起暗號:“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錢貨兩清?”窗戶內隱隱傳來一句問詢,無比謹慎,聲音低得不行,可就隻說了一半暗號,還有四個字呢。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加重了音量,蔣書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必須暗號對上了才能交貨。
“錢貨兩清!”窗戶內也加重音量,可依舊隻說了一半。
“接頭的兄弟,還有四個字呢,有始有終、有頭有尾、完完整整得請!”我咬著牙勸對面的好好對暗號。
“是個菜鳥哈,那後頭的暗號該你說……”
“這樣的嗎……一拍兩散……”
“對了,稍等,我開個門。”
隨即聽著一陣腳步聲,旁邊開了頭小門,虛掩半分,一隻閃著玉光的手探出,衝著我招了招。
還別說,靈體的軀殼在黑暗之中真是顯眼,跟夜明珠放光一樣。
我一個側身便要擠了進去,
誰曾想背後的包裹似乎知道自己將壽終正寢一般,硬是卡在門框上吊著我。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退後半步扭了個身再擠。
可這包裹硬是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又卡到門上去了,這死裡求生的奮鬥精神,真有些不知好歹!
“不僅菜,還有點蠢!”接頭的那位臉色暗了,肉眼可見其內的靈火開始頻閃了。
“麻煩門開大點,這包裹有點橫!”我咧開嘴笑道,雖說戴著面具對面應該看不見,但我保證我笑了,伸手不打笑臉人!
門果然往外推了,我挪挪包總算是進來了,閃身入店,門立馬是關上了。
“關門打狗!”我莫名地冒出了這個詞,靈火不禁一顫,抬頭環顧一眼,只見緊密的大堂裡,竟是站著五個黑衣壯漢。
“菜鳥,貨,放桌上!”一隻手拍在了我肩膀上,冷哼聲則是貼著我耳朵,冰冰的,有點滲人。
我有點從心而慫,雙腿發木地走到桌面,將身上的包裹安安穩穩地放上,人便退到了一旁,裝作無辜的小綿羊,等著拿回執。
開門的人去驗了貨,確定封條完好後,便是甩給我一張黃符紙,其上畫著一個朱砂紅色的符文,隱隱閃著靈光。
“這,就是回執?”我有點摸不清這些人的套路,這上頭一個字都沒有,也能當回執?
“對,拿回去領血汗錢吧。菜鳥,別死了,錢這東西,還得留命花。”那人一臉的嫌棄,連名字都不報,估計是覺得我八成是要死回殘陽港了。
“我叫李鴻語,下次還會是我哦,記得我的名。走了,後會有期!”我衝著那人揮揮手,走到進門處,一拉門把,沒拉開,再拉,還是不動,接著燈光細看,發現門鎖扣上了。
這門鎖長得很是奇怪,比【萬物通】的門栓麻煩多了,估計能防賊防盜,還防自己人!
“需要給你開門嗎?”接貨那人在笑,哈哈大笑的那種,應該是嗤笑嘲弄,帶著冷嘲熱諷。
“需要……”我乾咳兩聲,這鎖我真心打不開,研究半天了,愣是沒發現拉栓在那。
一隻手從後頭伸出來,把住門鎖上的一個環扣,旋轉了半圈就是打開了門,而後便是送給我一股大力,嫌棄地把我推了出去。
“菜鳥,你要下次還能來,哥請你逛紅街,哥請客!”
話音剛落,門便是“砰”一聲關上了,鎖扣吭哧,在寂靜空蕩的街頭是如此清脆。
“逛紅街?很稀罕嗎?值很多錢?”我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卻是彈了下手中的黃符紙,這張紙可值500冥幣,一筆大錢呢。
我小心地疊好這張回執,塞進胸口的內裡袋中好生藏起,也不留戀那街尾深處的紅燈酒醉,走著來路便是回了。
赤星二瑩,紫月圓滿,正是歸家好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