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調成震動模式的手機不停地在書桌上跳動,沒半分放棄的意思。
文斯源不得不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拿起了手機。
當看到來電顯示的人名,他不由一拍腦袋,壞事了,只顧著趕稿子,忘記今天和人約好了!
文斯源飛快保存好稿子,為防止丟稿還存了一份到雲空間裡,才急手急腳地接通電話,心虛地賠笑道:“班長大人……那個……”
電話那頭傳來班長氣憤的聲音:“文斯源,都十一點了,你人呢?不會是放我鴿子吧?下次你逃課犯老師手裡可別找我求情!考試劃題范圍也別找我要!”
“小的怎麽敢放班長大人您的鴿子?在我心裡您就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的耶穌上帝……”文斯源一邊隨手找了件T恤匆匆往身上套,一邊小心地討好道。
“總之你就沒把我當人是吧?少廢話,你就說現在你到哪裡了?我可是一大早就給你發微訊提醒你了,你可別告訴我,你還沒出門!”
文斯源趕稿子時根本不會看手機,哪會看到微訊消息,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得罪了這班長大人,以後他在學校就不好混了。
“出門了,真出門了!這不在等公交換乘,公交一直沒來嘛……”文斯源一邊說著,一邊飛快拿起鑰匙和公交卡跑出家門,又輕手輕腳地關上大門,不敢發出什麽聲音讓電話那頭的班長聽到。
“坐什麽公交,趕緊打車來,等公交要等到什麽時候?”
“打車好貴的,班長大人你又不給報銷。再說了,我的公交卡再刷完今天這次,就能滿打折的次數了,接下來的二十天我坐公交車能打六折……”
“文斯源你能不能別這麽小氣?你那‘現代版葛朗台’的綽號真是名符其實!”
“我這不是窮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文斯加速往車站趕,還要保持著呼吸不要有大的變化,他都佩服起自己來。
“你這暢銷書的作者都窮,別的作者還要不要活了?”
“話不能這樣說,現在大多數作者根本賺不到錢,圈內都有流傳開一句話了,‘寫書死路一條,搬磚富足一生’……”
“少貧嘴了,這肯定不包括你!慢著……差點又給你轉移話題了,你趕緊說,你什麽時候能到?”
“馬上就能到,麻煩班長大人您再等等……”
“馬上是多久?”
文斯源乾笑道:“……呵呵,也就不怎麽值得提的四十八分之一天而已。”
“四十八分之一天……等我算算,咦,不就是半個小時麽!你居然敢讓我等半個小時?我男朋友都沒這膽子!文斯源你膽子倒真不小,下次老師點名時看我……”
來了,來了,電話那頭的班長開始進入發飆+嘮叨的模式了。
“咦,班長大人,不好意思,我家裡人找我,可能有急事,我先接他們的電話了。”文斯源趕緊找個借口把電話掛斷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個班長其實人挺好,為人仗義,長得也勉強有個七分,就是太愛嘮叨。
夏日的風自帶著熱度,文斯源走得又急,額頭馬上就冒汗了。
公交站裡的人不少,更顯悶熱。
文斯源調整著呼吸,同時慣性地掃了圈四周的人,見所有人的背後都只是散發著淡淡的幾不可見的白光,文斯源管這類人叫“白光族”,意味著都是些未來與他沒什麽交集的普通路人,或者哪怕是有交集,
也極為有限、不會對他未來產生什麽影響。 公交車很快來了,文斯源三步並作兩步跳上公交車,運氣不錯,居然有座,還是靠窗的座位,正對著空調口。
舒服的冷風吹來,文斯源瞬間感覺自己又活過來。
轉頭看著車窗上倒映著自己的影子,發現出門太急忘記梳頭了,頭髮綾亂。
雖然只是去當苦力搬運工,又不是去約會,但怕班長嘮叨,文斯源還是簡單地用手指理了理頭髮,嗯,又成為一枚標準的帥哥了,就和他小說裡寫的那些男一和男二一樣。
這個年代,男主角不寫帥點都不行,畢竟會影響到讀者們的代入感。
說來文斯源當搬運工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作為中文系裡為數不多的男生,加上長得非常帥氣之余還頗有些體力,所以沒男朋友的女生們在需要“苦力”時,都會優先找他。
當中自然也有不少是饞他身子,以此為借口想拉近距離的女生。
對於這些女生,文斯源都會留意她們身後的光團顏色,但凡是灰色黑色的都一概遠離,而白色或者淡紅色的,文斯源都會基於維持大學裡基本人際關系的需要,答應她們的邀約一次。
但也僅此一次,而且特意很小氣地提出要求,外出一切花銷包括吃飯都由女生負責付帳。
時間一長,他這毫無風度的“現代版葛朗台”綽號就傳開了,很讓女生們鄙視,現在只剩下這個與他比較熟的班長還會找他幫忙了。
今天據說是準備訂班服,需要去幾個商家那裡取些不同樣式的實物回班裡讓大家挑選,文斯源就被捉了壯丁。
文斯源有求於班長的地方很多,何況班長還算大方,每次辦完事後都會請他吃肯爺爺和M記,偶爾還會請吃披薩,這都是平時文斯源不舍得花錢買的“奢侈大餐”,文斯源只要不是有急事,一般都不會拒絕,好歹也算是省下一頓飯錢。
而且這個班長是有男朋友的,每次和文斯源外出都有和向男朋友報備的,文斯源也和她男朋友有些交情,知道這對小情侶感情很好,所以從不用擔心班長大人是饞他的身子、想潛規則他……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文斯源從班長背後看到的是一團淡淡的紅色光芒,這意味著班長未來只會給他帶來正面的影響。
“喂,快看,那邊的妞好正點!”坐文斯源前排的是兩個小青年,忽然指著車窗外議論起來。
此時公交已停下來等交通燈,文斯源用眼角余光瞟了眼窗外,見旁邊的車道剛好停了輛Porsche豪車,後排的車窗居然沒關上,露出一個少女的苗條身影。
從文斯源的視野角度,只能看到少女略尖的白晳下巴、柔柔披灑下來的烏黑秀發,和一身典雅高貴、材質上帶著精致花紋的純白連衣裙,以及粉頸之上戴著的水滴狀鑽石項鏈。
不過光看她的坐姿,就能判斷出是個極有修養、極有品味的姑娘。
文斯源沒猥瑣地彎下腰去瞅人家姑娘長什麽模樣,只是掏出個小本子,飛快記下她的服飾打扮風格,準備回去在小說裡寫個富家小姐時用上。
這就是一個作者的自我修養,任何時候都不忘收集素材。
前邊的兩個小青年還在討論怎麽樣才有可能泡到這樣的“正妞”,文斯源在心裡默默吐槽了句“幼稚。”
憑他的經驗,不用看那輛Porsche豪車,光看這少女的衣著打扮,就不是尋常人家的男生能有資格去追的,哪怕像他這麽帥的也不行。
文斯源一邊瞟著少女的服飾打扮,一邊在小本子補充了細節描寫,想了想,又伸長脖子,想看看她搭配著怎樣的鞋。公交車的座位比較高,從文斯源這個角度,伸長脖子還是能勉強看到的。
不料就在這時,那邊豪車裡的少女聽到了這邊的吵鬧聲,正好抬頭瞧了這邊一眼。
她的秀發披灑下來,擋住了半片臉,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到一雙秋水般明亮的眸子有些不高興地瞪了眼這邊。
四目準確地相對。
少女順著文斯源的目光往下瞧了瞧,立時伸手捂住粉頸下的衣領,臉似乎也紅了起來。
文斯源:“……”
姑娘,如果我說盯著你看只是想為寫小說積累素材,沒別的任何心思,剛才也什麽都沒看到,你信不信?
沒等文斯源開口,少女已脹紅著臉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然後按下按鈕,關上了車窗。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文斯源感覺之後一直被灰黑色車窗後的少女惡狠狠地瞪著。
還好這時公交車重新開動,豪車更是先一步駛走了。
文斯源歎了口氣,這回真是躺槍了。
不過生活嘛,總會各種誤解的,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誤會就誤會了,他並不覺得自己會和這樣的富家貴小姐有什麽再次打交道的機會。
——雖然因為角度問題,沒能看到少女背後的光團顏色,文斯源還是憑著常識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
與班長會合後,自然少不一頓嘮叨,文斯源左耳進右耳出,保持著職業笑臉,反正一起去提著大袋的“班服樣品”折返時,他還是成功混到了一頓美味的披薩。
久違的披薩吃得他食指大動。
除了天氣有點熱、頂上的太陽有點毒外,文斯源對今天還算比較滿意的。
吃完披薩,兩人準備出發去最後一家商店。
完全沒有任何的預兆,在街角處一拐彎,一個長裙飄飄、戴著頂白帽子、臉上戴著太陽鏡的漂亮少女,邁著優雅的步子,忽然就出現在文斯源的面前了。
過了許多年,文斯源還能清晰地記得那一天,從樹葉縫隙透射下來的陽光明媚而爽朗,如同少女臉上掛著的那一抹動人的微笑。
文斯源愣了好一會,才收回視線,忽然覺得她身上那帶精致花紋的純白連衣裙有點眼熟,再瞟了眼少女粉頸上戴著的水滴狀鑽石項鏈……
不會吧?這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