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文斯源當時並沒有細看人家姑娘的長相,而是下意識是朝向下看去的,見少女穿著是一雙鑲著水晶的高跟涼鞋,露出圓潤好看的足踝和豆蔻般白皙細嫩的小趾頭。
謎底解開了。
文斯源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同時暗暗讚歎這姑娘的服飾搭配真心不錯,他差點就想掏出小本子和筆來記下,他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
眼前的少女二十歲左右,戴著的太陽鏡擋住了她的眸子,卻更顯得小瑤鼻玲瓏秀氣,薄唇紅潤而粉嫩,晶瑩剔透的雪肌玉膚在陽光下吹彈可破,實在是個非常清純漂亮而氣質優雅的女孩。
文斯源默默在心裡記下一些在腦海閃現的描寫句子,以後用在類似富家出身的女主角身上倒也合適……
但下一刻他就呆住了,因為他看到少女背後散發著一團金色的光芒。
這種金色光團,文斯源還是第一次看到,完全無法判斷到底有什麽意義,反正總不會代表是“金主”的意思吧?
自從幾年前忽然能從別人的背後看到光團後,文斯源已看過無數人背後不同顏色的光團,並琢磨出了規律:白色光團,表示與他未來沒交集或對他未來沒什麽影響;紅色光團,代表著以後會對他有幫助;灰色黑色光團,代表著以後會對他有負面影響……
顏色越深,未來對他的影響越大。
當然,這種“未來”只是深入接觸後最有可能出現的未來,他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來選擇是否深入接觸,以避規不想要的“未來”。
對於文斯源來說,有選擇地遠離那些“灰黑一族”,接近“紅光族”,已成為了本能般的習慣,這幾年來他生活比較平靜,賺錢的目標也穩步逼近,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是靠著這份趨利避害的特殊能力。
可眼前這金色的光團他實在不知道如何應對,而這團金色的濃鬱程度,更讓文斯源有點膽戰心驚。
這家夥在未來到底摻和到他的生活什麽程度,才能顯示出這麽深的顏色?
文斯源不由生出離這個姑娘越遠越好的念頭來。
“喂,看夠了沒?”
一個清脆而甜美、卻又蘊含著怒氣的少女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什麽?”文斯源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了句,旁邊的班長已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文斯源,你能不能別這麽丟臉?看人家姑娘長得漂亮就盯著看個不停。”
“文斯源?”少女明顯也是一愣,原本俏臉上的不高興與厭惡瞬間消失了大半,她轉頭問班長:“張妍,你說,他是文斯源?”
“對啊,他就是我以前向你提過一嘴的文斯源,你居然還記得?對了,你怎麽在這裡,逛街?”
“是呀,逛街剛好路過這裡。張妍,他是你男朋友呀?”少女好奇地打量著文斯源,目光有些古怪,不過她戴著太陽鏡,旁人都沒看出來。
“當然不是,我男朋友你以前不是見過一次麽?班裡要訂班服,男朋友又沒空,我就捉了這家夥來做壯丁。”
“這樣呀……”少女笑了笑,上前一步:“色狼先生,初次見面,我叫……”
忽然間十幾步外傳來了一片驚呼聲,打斷了少女的自我介紹。
文斯源等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爺子忽然軟綿綿地一頭栽倒在人行道的地面,四周的路人紛紛驚呼避讓。
文斯源周日有在培訓學校當兼職老師,曾多次參加過急救培訓,
一看老人家這狀態,就知道是極可能是心肌梗塞了。 這種情況很是危險,如果不趕緊搶救,三分鍾內人就會進入深度昏迷,損傷大腦,五分鍾後基本就沒救了。
文斯源見四周有人取出手機拍照拍視頻,也有人打電話呼叫120,唯獨沒人敢上前去救助老人。
文斯源也猶豫了一下,畢竟救人救出大麻煩的新聞經常能看到,但他很快就看到老爺子背後散發出頗深的紅色光團。
這意味著,這老爺子在未來與他會有比較深的交集,而且會給他帶來較大的幫助。
但如果他無動於衷袖手旁觀,老爺子去世,這“未來”自然也就會被扼殺。
算了,人命關天,顧不上那麽多了,文斯源一跺腳,快步衝到老爺子身邊,蹲下來飛快檢查了一下他的脈搏和心跳,果然都消失了。
文斯源不敢怠慢,馬上進行心肺複蘇的急救,四周不少正在拍照的人紛紛將手機對準了他,還嘖嘖地發表評論。
不過文斯源也沒心思理會這些路人的想法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白光族”而已。他保持著120次/分鍾的節奏,反覆按壓著老爺子的胸膛。
一分多鍾的高強度的按壓後,老爺子“啊”的低呼一聲,驟然恢復了心跳和呼吸,甚至還微微睜開了眼睛,只是雙眼神光渙散,意識未完全恢復。
“成了。”文斯源知道老爺子沒性命之危了,忙抹去額上的冷汗,這才發現全身都沒了力氣,忍不住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大氣。
忽然一隻雪白的小手伸到了他前面,然後便聽到好聽的少女聲音:“要不要我拉你起來?”
文斯源回頭,見是那還不知道姓名的大小姐,看著伸到面前的纖巧小手,他下意識地搖搖頭:“不用。”
他深呼吸兩下,才用還有些顫抖的手撐著地面自己站了起來。
四周傳來了熱烈的掌聲,旁邊一個青年人主動過來扶了文斯源一把,還給他豎了豎大拇指。
文斯源回了個勉強的笑容,見老爺子開始蘇醒了,忙讓圍觀的眾人讓開,保持空氣的流通。
香風襲來,卻是那貴族大小姐般的少女按著裙擺半蹲到他旁邊,問道:“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我看到已有人打了急救電話,等救護車來就行了。”
“說來,你還真是厲害!”少女看向文斯源的眼神已沒了厭惡,反倒多少了分異樣的神采:
文斯源不動聲息地借著墊高老爺子腦袋的機會,拉開了與她的距離,淡淡道:“只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少女揚了揚手機,脆聲道:“這年頭敢站出來救人就已經很了不起啦,你放心,如果你被誣陷,我給你做人證,我全錄下來了。”
文斯源瞧見老爺子背後的紅色光團顏色又稍深了幾分,知道“未來”不但保住了,還會朝著更好的方向演變,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遇到被誣陷的事,便笑笑沒答話。
很快老爺子的老伴也聞訊而來,卻是個穿著很講究的老奶奶。兩人原本是一起上街的,老奶奶要進店裡看金銀首飾,老爺子說是氣悶,便在外面透氣,沒想到出了這麽一攤的事。
老奶奶拉著文斯源的手再三道謝,還硬是留下了文斯源的聯系方式,不一會,救護車也來了,急救人員檢查老人的狀況後,對文斯源的急救方式進行了肯定,抬起老爺子上了救護車,便呼嘯離去。
文斯源沒跟著去添亂,他對醫院這地方有極大的排斥感,何況看到那老奶奶背後也是一團深紅色的光團,知道以後定會有再見面的時候,更沒必要這時候去湊熱鬧求什麽回報。
圍觀的群眾在感歎一番後也陸續散去。
班長過來用力地豎起大拇指,笑道:“文斯源,行啊你,見義勇為,我替你向學校報告,爭取個嘉獎!”
“算了,不是什麽大事。”文斯源對這些形式上的獎勵根本就看不上,學校又不會給他獎錢,圖那個虛名做什麽。
班長旁邊的少女卻伸出白嫩的小手,露出了一個狡黠而俏皮的笑容道:“你好,再次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雪繪,夏天在雪地裡繪畫,很有詩意吧?”
“夏天在雪地裡繪畫”,這句話本來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但文斯源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臉色有些發白,額上還隱隱冒出虛汗。
有人說一笑傾城,也有人說一笑傾心。
但無論是傾城還是傾心,用在此時文斯源的身上都不太合適。
讓他產生強烈反應的,僅僅只是眼前少女笑起來時那狡黠而俏皮的神色。
回憶有時真是很奇怪的東西,哪怕你將它藏在心底,還加上了沉厚的鎖,刻意不去想起,但只要有一個小小的契機,它又會猛然躥出來,出現在你的腦海裡。
明明眼前這個少女和他以前的初戀女孩在相貌體形上沒什麽相似之處,唯獨就這笑起來時露出的那狡黠而俏皮的神色,有那麽一丁點的相似度。
可就這麽“一丁點”,便立時將那雪藏的灰暗記憶整片地拉了出來。
時光回溯,寂然無聲,沉澱了幾年的濃厚憂傷在整顆心裡化開。
他連雪繪剛才說了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少女。
雪繪見到文斯源又看著自己發呆,不禁抿嘴輕笑,但還是很優雅地摘下了太陽鏡,露出一雙明如秋水的漂亮大眼睛。
旁邊的班長拉了拉文斯源:“喂,文斯源,你能不能別這麽花癡,我也知道雪繪漂亮,你也不用動不動就看傻了吧?提醒你,別癡心妄想要追她,雪繪可是我們高中時的校花呢,追她的男生能繞學校排三圈,結果還不是全軍覆沒……”
文斯源心亂如麻,勉強保持著僵硬的笑容點點頭,實際上根本就沒聽清班長在說什麽, 只是隨口道:“你好,我叫文斯源。”
“我知道呀,之前張妍不是喊過你名字了嘛?”
“哦。是‘斯文’的‘斯’,聽起來和‘飲水思源’的‘思’很相似。”
“我知道呀。”雪繪眨了眨眼,再次說道。
“哦。”文斯源卻只是心不在焉地又點了點頭。
文斯源平時很會說話,尤其是在心情好時,更是風趣幽默。
但在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他都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從最開始打過招呼後就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跟在兩個姑娘身後,尤其是對雪繪敬而遠之。
文斯源生怕再看到她露出那樣神色的笑容,又勾起自己不願再回想起來的往事、想起那個傷得自己很深、卻始終無法真正忘懷的初戀女孩。
他就像受傷的刺蝟,豎起了自己的刺,然後偷偷地舔著自己的傷痕。
坐在咖啡廳的窗邊,旁邊的兩個女生在有說有笑,但文斯源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看著外面西沉的夕陽出神,強逼自己不要回想起過去。
但看到窗外一如昔日的紅霞滿天,又忍不住想起以前曾和那個初戀女孩在放學時踩著這樣的紅霞一起去買小零食……
無數以為已遺忘的灰色回憶撲面而來,他只能反覆地喝著咖啡,苦澀的咖啡能讓他心裡舒服點。
最後直到三人相互告別,文斯源連雪繪的名字也沒記住,只有那一段本以為已經淡忘卻永遠無法忘懷的灰色初戀回憶,伴隨著洶湧澎湃的憂傷,衝擊著他的中樞神經,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