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雪繪也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吃相自然斯文優雅得多,那種出身富貴家庭的教養實在是文斯源學不來的。
“對不起,我忘記吃東西時應該注意禮節。”文斯源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隨便找了個話題說。
“沒關系了……”雪繪輕輕地搖了搖頭,平靜道:“一切都無所謂了……”
壓抑的氣氛。
文斯源從沒見過雪繪這樣的表情,往常樂觀開朗的她,現在只剩下一種冷淡平靜下掩飾不住的悲傷絕望。
文斯源簡直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麽,這一刻他深切明白到“味同嚼蠟”的感受了……
好不容易算吃完了一點東西。
“快要下暴風雨了,我先回去。桌子上東西你先放著,明天我過來幫你收拾。”
“不用了,一會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我給你傘。”雪繪平靜地說著,站了起來。
猛然間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雪繪嚇得“呀”地驚叫一聲,身子下識地縮成一團。
文斯源心裡一疼,想伸手抱住她,但終於還是忍住了,他怕自己真抱住了這女孩,就不會再放手了。
文斯源默默地接過雪繪遞來的傘,走到門口,開門。
原本慢慢跟在後面的雪繪忽然追上兩步,伸手拉住他的衣服。
“怎麽了?”文斯源覺得自己簡直是明知故問。
“沒……沒什麽,你路上小心。”雪繪低下頭,緩緩松開了手。
“嗯,你關好門窗。”文斯源還想找什麽話題,但終於只是說出了兩個字:“再見。”
門緩緩關上,又是一道照亮天地的閃電劃破夜空,耳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夾雜著暴雨砸在地上的聲音。
雪繪嚇得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嗚咽著哭了起來。
文斯源的心像被無數針刺著,痛得他咬緊了嘴唇。
在門就要關上的一瞬間,他猛地一伸手。
門止。
再一用力。
門開。
文斯源已忘記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重新跑回別墅裡的,等他意識到時,已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雪繪的小手,溫聲說:“不用怕,我在這裡。”
雪繪輕輕地搖了搖頭,掙開了他的手,抹著淚珠兒說:“你快回去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文斯源心裡像壓著什麽,沉重得他邁不出步子,他為自己找了個很好的借口:“雨太大,我一會再走,好嗎?”
“嗯……”雪繪站了起來,坐回沙發的角落裡窩著。
文斯源也默默地坐回她的旁邊,兩人保持著十厘米左右的距離。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密集響聲。
紛擾而雜亂。
大廳裡也充滿了不安的氣氛。
“我真是傻……”雪繪忽然開口了,原來甜美軟糯的聲音,這時聽起來竟有些嘶啞,就像失去了水份的鮮花。
“什麽?”文斯源忍不住轉過頭看著她。
雪繪喃喃低語:“我真是傻瓜……無論是不是一起吃梨,我與你都是沒法子在一起的,對吧。”
“……吃梨?”
“你的第二本小說《可不可以,不憂傷地在一起》第一百七十三頁裡不是說過麽?如果和喜歡的人一起分梨吃,最後就一定會分離。因為梨和離是諧音……”
第一本小說第一百七十三頁?
文斯源愣住了,他寫過好幾本小說了,第二本小說裡的劇情已記得不太清楚了,
此時回想起來,好像的確有這麽一回事,那是他當時為了寫個悲劇結局而隨便編的一句話而已。 雪繪居然記得,還一直信以為真……她還真是自己的鑽石級粉絲啊……
“你為什麽就不肯和我接近呢?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喜歡我?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是我的自作多情,對麽?”雪繪的聲音已控制不住有了哭腔,更有種讓人心疼到骨子裡的絕望與悲傷。
她哽咽道:“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的答案……你這性格,認定了什麽就一定會堅持做到最好。我都暗示那麽多次了,還用‘失蹤’來試探你,如果你喜歡我,你一定會主動告白的,對不對?可你沒有,一次都沒……”
少女的淚水滾滾而下,她咬著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知道麽,在我情竇初開的年紀,在我還沒認識你之前,我就喜歡上你的文字了。自從看了你那本出道作《再見了,晨光年華的你》,我就成了你的鐵粉,我買過你寫的所有書,包括有你文章的雜志,我都想盡法子收集,你的新書出來了,我一次,到處送給朋友同學,向她們推薦你的書,我還是你粉絲會的會長,你一定不知道吧,因為你很少和粉絲會往來。”
“這原本只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可是……有一天,我從張妍那裡聽說,她有個同學叫文斯源,筆名就是‘聽風的青芒’,我就激動了,我想著原來你和我在一個城市呀,而且離得這麽近。但我又不敢去見你,怕見面後我這幾年來做的夢就會醒。不是都說,粉絲見到偶像,都會失望麽?所以我從沒想過主動去找你,哪怕我曾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一遍遍地寫上‘小青芒,我喜歡你’……”
“可是那一天,偏偏就在無意中遇到你了。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溫柔、帥氣、又仗義,還有種淡淡的憂傷。我想既然和你有緣份,那想著多接觸你多了解你。結果不知不覺間我就真的喜歡上你了……我根本沒法子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一直不想把衣服還給你,就是想有個能和你常見面的理由,你知道麽?”
雪繪拚命擦著眼淚,但淚水還是不斷地湧出來。
第一次聽雪繪主動承認是他的粉絲,文斯源卻沒想著去思考這事了,看著雪繪淚流滿面的模樣,他心如刀絞,什麽話也說不出。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樣想的,你真的看不出我喜歡你的麽?”雪繪用近乎責備的眼光盯著文斯源。
“今天你這樣在乎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可是你從沒對我表白過,甚至連都不肯接近我……”雪繪咬著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算了吧……大半年了,我這樣關心你,這樣對你好,如果你還是無法喜歡上我,那就算了吧……是我沒魅力,無法讓你喜歡上我……”雪繪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悲傷。
文斯源沒說話,因為他的身體已自己動了起來。
他張開雙臂,用力地抱住了這個泣不成聲的女孩。
去他娘的男人自尊,去他娘的“廣積糧緩稱王”計劃!因為這些無聊的想法,他將這個女孩子傷得太重太深了。
在這一刻,文斯源心裡的堅持在洶湧的情感面前徹底潰敗。
文斯源用自己這輩子最溫柔、最堅定的聲音在雪繪的耳邊說了句:
“雪繪,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嗎?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少女全身劇震。
“你這個……傻瓜!”雪繪緊緊地反抱著他,放聲大哭起來。
很久沒這樣抱住一個女孩子了,也很久沒與一個女孩子如此接近。
什麽家庭條件的鴻溝,什麽男人要成為女人的依靠,統統丟一邊去。這一刻,文斯源隻想用自己的擁抱來彌補對懷中這個女孩子的傷害。
他也終於可以肯定一件事了。他的女生恐懼症,在雪繪面前不治而愈了。
或者,所謂的女生恐懼症,只是一個心理疾病吧……因為當年為初戀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不想讓自己再喜歡上誰而形成的一種心理強迫症。
等雪繪的情緒平靜下來,已過了快半個小時。
摟著雪繪坐在沙發裡,文斯源開玩笑道:“沒想到我的衣服沒在外面的大雨中淋濕,反倒被你的淚水淋濕了。”
“你自找的,誰叫你惹我傷心了,哼,壞蛋。”她的眼睛哭得腫腫的,但嘴角已泛起了幸福的笑容。
“喂,斯源同學,你真的喜歡我?還主動向我告白了?我不是在做夢?”雪繪說著還捏了下自己的小臉。
文斯源被她萌萌噠的樣子逗樂了:“我說大小姐,你有點自信好不好,你可是很優秀的女孩,長得漂亮就不說了,聲音好聽,鋼琴和歌唱方面的才華又那樣出眾,我還怕自己配不上你呢。”
“你當然配得上!你長得帥,又有才華,你比任何人都優秀,而且還很有責任感,從高中起就寫書給家裡還債……你如果讓我寫出你的優點,我可以寫滿整整十頁紙!”
雪繪說著又幸福地抱緊文斯源:“真好,你終於成為我男朋友了,不枉我一直用套路來攻略你。”
“果然你一直在用套路來攻略我!”
雪繪眉目彎彎,開心地笑道:“嘿嘿,今天可沒套路你,我是真被你氣哭了,差點就要放棄,還好我沒放棄。”說著居然哼起了張靚穎的那首《終於等到你》: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幸福來得好不容易,
才會讓人更加珍惜。”
少女唱著唱著又抱緊了文斯源,樂得咯咯直笑。
文斯源既感動又有些想笑:“我說,你這追星的模樣很影響你高貴大小姐的形象。”
“不管,只要你喜歡我就夠了,我才不管別人怎麽看。傻瓜,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你這麽可愛,我怎會舍得不喜歡你。”
“嘻嘻。”
文斯源發現果然戀愛讓人降智,現在他懷中的少女看起來就像個中學生般天真單純,也難怪她會到現在還那麽喜歡看自己寫的愛情小說。
看看時鍾,已到晚上八點多了,文斯源輕聲道:“很晚了,我再不回去家裡人會擔心的。”
“不要走好不好……外面打雷又下雨,我一個人害怕。”雪繪一下子抱緊了他。
溫香軟玉頓時軟化了文斯源的心。
“你就不怕我欺負你啊,再說了,孤男寡女的,傳出去多不好。”
“不怕。”雪繪用力地搖著頭。
文斯源歎了口氣:“好吧,我先打個電話回家編個理由說不回家好了。”
“嗯嗯!”雪繪像小貓一樣乖巧地點點頭。
“我說大小姐,為什麽我現在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大小姐了,反而像隻小貓。”
“我本來就像小貓一樣可愛。”雪繪嘟起嘴兒,唱起了神曲《學喵叫》。
她那甜美軟糯的聲線唱出這樣軟萌的歌更讓人覺得可愛到爆。
“你可別逼我變成狼。”文斯源惡狠狠地瞪著雪繪。
“你不說愛我我就喵喵喵?~~”雪繪狡黠地笑笑,又裝出一臉無辜地“喵喵喵”唱著。
文斯源終究沒變成狼,他對女生過敏的體質雖然已不藥而愈,不代表他心中的責任感就消失了, 尤其是雪繪,給他的感覺就像精致細膩的瓷器,不忍再有半分的傷害。
……
文斯源找了個同學通宵聚會的借口,打電話回家裡和父母報備了聲。大概是平時他太過獨立和懂事,父母根本就沒細問,只是叮囑他注意安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文媽媽的語氣份外的高興,似乎是誤會了什麽。
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媽好像也沒誤會。
打完電話,文斯源和雪繪繼續吃火鍋,剛才吃到一半就斷了電,食材什麽的都放在桌子上沒動過,這時重新熱起來倒也方便。
“原來你剛才也沒吃飽。”雪繪開心地笑著把剛剛燙熟的牛肉卷夾到文斯源的碗裡。
文斯源吐槽道:“你那時陰沉著臉挺可怕的,我哪敢吃。”
“哪有啦……人家這麽可愛。”雪繪輕輕打了他一捶,但俏麗的小臉上全是幸福的笑意。
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眼中只有對方的存在,打開著的電視全成了背景音。
吃完飯後,文斯源自然而然地收拾碗筷,雪繪想要幫忙,文斯源哪肯讓她沾手,先不說她的手指受傷了,光憑著她準備食材時的表現,就讓文斯源可以肯定,這家夥只會越幫越忙,到時自己還得打掃滿地摔壞的碎片。
把雪繪趕去洗澡,文斯源麻利地做起家務。有時文斯源也在想,如果自己沒靈感寫不下去小說了、跟師兄創業也沒成功,那去當個男保姆也是可以混到飯吃的。
等他剛忙完,雪繪就拉著他去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