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人流如織。小孩忽然停步,注視著廣場中央的戶外大屏,手中牽引著的氣球也不知在何時溜走。
“媽媽,快看,是異俠!”
小孩大喊起來。身旁的母親立刻將頭轉向大屏幕,緊接著,廣場上的路人開始紛紛駐足。
直升機俯拍的畫面通過衛星將直播傳遞到世界各地。這座百層大廈在陽光照耀下反射出粼粼波光,樓頂狂風呼嘯,一個戴著火紅色面具的男人就這麽坐在空蕩蕩的天台邊緣,手中拿著一聽可樂。
面具的圖案並不複雜,上面的火焰紋路如同遊動的蛇一直蔓延至耳後,將臉頰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黃金瞳色的眸子,這與額頭飄動的銀色碎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樣標志性的特征,在數年前突然出現在公眾視野裡,從而被全世界的人們所熟知。人們只知道他來自東方,一直都在做著拯救世界的大事。
突襲人道實驗室,將M國長達二十年的活體實驗醜聞公之於眾。
化解A國核彈危機,阻止世界戰爭再次爆發。
異度生物侵入,在生死關頭,改變了全人類將被奴役的命運。
還有許多。
他就是這麽一個,宛如從影視劇裡走出來的救世主,也是個受到萬人敬仰的英雄。
在東方,這樣的人被稱為“俠”。而“異”,代表了他的超凡。
在終於可以窺見異俠全貌,滿足了人們好奇心的同時,卻也在心裡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他到底要做什麽?
異俠開啟直播的那刻,世界各地的神秘機構都炸了鍋,他們迅速開展部署,鎖定異俠的位置,派遣出了無數行走在黑暗中的超凡者。
對於他們而言,異俠代表的不是正義,而是威脅,比人類幾次面臨的生死存亡危機還要大的威脅。
廣場上鴉雀無聲,都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異俠的下一步舉動。
鏡頭穩定在他的身前。
“咳咳…”異俠清了清嗓子,“大家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人回答。在距離地面將近400米的樓頂,自然是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這玩意兒怎麽沒彈幕?”異俠皺著眉頭劃了兩下手機,但很快就放棄了。
“算了,本來還想體驗一下主播和水友的互動,那就這樣吧。”
異俠說完,注視著鏡頭,在上億人類面前緩緩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名年輕人。他沒有什麽驚世駭俗的相貌,也沒有飽經風霜的滄桑,或是遭受戰火洗禮的各式疤痕,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頂多算得上是名五官端正的普通人。
“我叫霍野…”
霍野用著平靜的口吻開始訴說,沒有了面具阻隔,他溫柔的聲線就如同鄰居家考上重點的大哥哥,文質彬彬,頓挫有致。
“出生在南部的一個小城市,學歷不高,上的也只是個普通大學…”
霍野忽然笑了,他的眼神就像那些即將步入社會的學生,懷揣著夢想與滿腔熱血,眼神堅定有力,充滿希望和熱愛。
“如你們所見,我只是個普通人,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遭遇,成為了現在你們口中的異俠。”
“但我卻覺得自己還遠遠沒到俠的地步,頂多算是個被逼上梁山的綠林好漢。”
“我在十八歲那年遭遇了一些意外…”霍野頓了頓,將手中的可樂一飲而盡,“有一個喜歡我的傻姑娘為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從而改變了我一生。”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她在生命的最後衝著我笑的模樣。”
可樂罐在他的手裡被捏成一團。
“那時我就在想,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蠅營狗苟,垃圾遍地,勤奮的人淪為牛馬,愚蠢的人身居高位,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捏死一個人,讓你用余生來為他們買單,也可以千金一擲,讓人成為手中的玩物走狗。”
“他們手裡握著這個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資源,而後用著這百分之九十的資源去奴役這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們。”
霍野的目光逐漸變得犀利。
“我其實想要告訴你們的只有一件事…”
“我不是什麽異俠,也不是什麽救世主,我只是一個……”
“毀滅世界的瘋子。”
霍野起身,銀色碎發在狂風中飛舞,修長的風衣獵獵作響。
他目光如刀,冷漠地俯視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躁動喧囂。
超凡者們已經伺機許久,在霍野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們的通訊設備中都不約而同地傳來了用各國語言發出的指令。
它們全都指向了一個不計代價,慷然赴死的命令。
“阻止他!格殺!”
那一刻,霍野切實感受到了來自身邊不同方位的,那些詭譎龐大的能量,它們傾巢而出,如同巨浪鋪天蓋地地朝他壓來。
“這是我名為‘命運’的神具...”
霍野平靜地抬起了左臂,空中無數閃爍著黑光的粒子開始朝著身前匯聚。
這些粒子瘋狂地朝四面八方湧來,裹挾著這世界的色彩,仿佛將拚圖的某塊抽走,只剩下空洞無邊的黑暗,它們在霍野的面前構築成了一扇漆黑如墨的‘門’,是一扇倒放的門。
霍野伸手觸碰到了那扇‘門’。
下一秒,整個世界開始倒轉,是完全無視物理規則的顛倒。
世界安靜了下來。
那些超凡者們驚恐地發現,原本和自己關聯密切的‘具’變得若隱若現。
哢嚓!
霍野開始擰動‘門’的把手。就像是在打開一扇再平常不過的門。
就在超凡者們束手無策的那一瞬間,一道透明、如直線的能量在天空顯現。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這條直線所過之處,將空氣中的所有物質都壓成了粉末,但這些粉末卻沒有四溢,只是被凍結在了粉碎的那一刻。
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加速度,仿佛憑空出現,這條直線筆直地穿透了整個世界,目標是霍野。
‘門’剛打開了一個縫隙,直線就穿透了霍野,他的動作就像牆上的掛畫,被釘在了原地。
世界再次顛倒,恢復如常。
霍野知道,自己還是失敗了。
這是凌駕於‘命運’之上的力量。
“果然,神具也只是‘具’麽?”
‘直線’消失了,他的黃金瞳漸漸熄滅,隨即垂下頭顱,了無生機。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包含霍野的一切事物都在迅速消失。他的身體在崩潰,連同‘門’一起,如灰燼,在風中消散。而超凡者們也在這時重新取得了‘具’的聯系。
“結束了。”
心有余悸的超凡者們呆呆地望著湛藍的天空,塵埃四散,飛鳥掠過,白雲悠悠。
未知處,那位一直冷眼旁觀的‘不可名狀者’,像教訓小孩,結束了這場鬧劇。
可無人發現,就在‘門’消散之際,一小塊面具碎片悄然落入了門中。
如蝴蝶效應般,‘命運’開始在某一時刻發生了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