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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烏別墅殺人事件》第13章 尋找佑紀(下)
  穿過南側長廊、西南玄關、西側長廊、西北大廳和北側長廊,重新回到東北大廳的我們仍沒有找到佑紀。我們很確定仔細檢查了路上經過的每一個房間甚至是每一個角落,但別說是佑紀了,連她待過的痕跡都沒有。

  “我們就從那個樓梯上二樓繼續找吧。”

  我和梅姝本點了點頭,隨著前輩的腳步登上二樓。樓梯正對著的房間是吸煙室,裡面收拾得非常乾淨,甚至達到了一塵不染的程度,我不由得感歎歐陽管家處理家務的能力真是太強了。吸煙室旁邊是北側倉庫,雖然裡面東西很多但擺放的都很整齊,看起來非常舒心。我們三人在倉庫裡進行了非常仔細的調查,但卻沒有發現佑紀待過的痕跡。

  “這裡也沒有…佑紀究竟去哪了呢?”我已經開始有些泄氣了。

  “不會是已經出了別墅了吧?”梅姝本猜測道。

  “反正現在烏祁煬先生已經開始在後山找了,我們就在別墅內好好找找吧。”

  前輩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站在一旁一直注視著梅姝本的側臉。我和梅姝本幾乎同時注意到前輩的眼神,梅姝本奇怪的問道:“怎麽了嗎?”

  “那個,梅姝本小姐,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麽事?”

  “您之前提到過您與這一家有比較深的緣分,這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您不是因為偶然才在今晚來到這裡的嗎?”

  梅姝本似乎已經猜到了會有人問她這個問題,她慢慢轉過身,一臉愁容的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偶然還是命運。我確實是偶然安排在今天來後山拍攝葫蘆湖的,然後因為狂風暴雨造成回去的路被堵上的緣故我能來的也只有這裡了。但其實我是不想來這裡的。”

  “為什麽呢?”前輩疑惑的問道。

  “因為有一個人我不太想見……”

  “誒?!您認識這個家裡的人嗎?”我驚訝的問道。

  “嗯,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年級學生,我當時就住在這附近,所以認識。”

  “是誰呀?”前輩問道。

  “綺綺…也就是烏綺。”梅姝本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後說道,“當時霸凌並迫使她退學的,其實就是我。”

  這句話讓我和前輩都非常吃驚,我們甚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啊……”梅姝本深呼一口氣,慢慢陷入回憶之中,頭微微揚起看向遠方,開口說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當時我為什麽要這麽做,當時我們的關系也沒差到那個地步。我知道的綺綺是一個既開朗又溫柔的女孩子,而且家裡非常的有錢,當時的我非常羨慕她。或許是嫉妒吧,當時我帶著朋友對她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她一定會恨我一輩子吧。我現在非常後悔當時那樣對她,但無論如何我都已經無法彌補她失去的人生了,所以我沒有臉來見她,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向她道歉,當然我覺得就算我道歉了她也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可是你和她剛剛在談話室前遇到了吧?”我問道。

  “但那時候她戴著面具,所以我不知道是她。我現在的髮型和當初也不一樣,而且我還化了妝,想必她也沒有認出我吧。”梅姝本歎了口氣,再次陷入回憶之中,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說道:“我們欺負她一陣子以後,直到某一天,綺綺實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就拿出一把小刀刺傷了我。”說著,梅姝本把上衣微微拉起,露出腹部,肚子那裡確實有一個舊傷痕。

  “那次事件之後我住院住了兩個多月,綺綺則是直接退學了。”

  “這算是一個影響很大很惡劣的事件了啊。”我說道。

  “實際上並沒有。”梅姝本直接否定了我的想法,繼續說道:“我上學的學校、看病的醫院都在烏家掌控的勢力范圍之內,所以這件事被他們大事化小私密處理了。”

  “怎麽會這樣……”前輩捂著嘴不敢相信的說道。

  “或許你們覺得難以置信,但在我們這樣的小村子裡是經常發生這種事的。不過這樣也好,因為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再提起我們欺負她的事情了。”梅姝本摸了摸肚子上的傷疤,說道:“每次看到這個傷疤,我都會想起那時候我對綺綺做過的那些事。所以我今天來到這裡,感覺是一種命運的抉擇。”

  “那梅姝本小姐,您是不是覺得烏綺小姐是犯人?”前輩猜測道。

  梅姝本點了點頭,回答道:“我確實這麽想過,因為我至今還記得她當時拿刀刺傷我的表情,那時候她在狂笑。我覺得如果有什麽人再次把她逼上絕路的話,她是很有可能殺人的……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這樣啊……”我感慨了一聲,真是令人嗟籲。

  我四周看了看,這間倉庫裡除了角落那裡放置的幾個箱子外,還有一個沙發、一些運動器材,不過最令人矚目的就是這個擺在房門旁邊的粉色大熊玩偶了。這隻玩偶熊坐起來和房門一般高,看起來非常的巨大。我不止一次的在想,那個造物主會不會把那些找不到的屍體殘缺部分給藏到這裡,或者造物主本人就藏在這裡。但當我把手伸進熊的身體時,觸手可及的地方都是棉花。看起來,這真的只是一隻玩偶熊而已。

  沙發上放著兩本橫溝正史的小說,前輩看到後笑著說道:“橫溝正史的書我讀過,最喜歡的就是《犬神家族》了。”

  我點了點頭,雖然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麽,但還是象征性的回應一下吧。

  這裡應該也沒什麽值得調查的了。我們走出北倉庫,穿過會議室、東側長廊和食堂,再次檢查了一下位於歐陽管家的房間和南倉庫,但都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從這裡的樓梯登上三樓,無論是烏氏岱老先生的工作間還是位於閣樓的臥室我們都仔細調查了,但始終沒有發現什麽與佑紀有關的線索。有些失望的我們順著樓梯徑直下到一樓,準備從一樓北側長廊那裡的樓梯上三樓時,剛走進北側長廊的我們忽然發現烏馨正站在不遠處。

  “小馨,你還沒睡呀?”前輩半彎下腰,溫柔的問道。我看了看手表,現在已經是十點五十一分了。

  “就像幸運會出現三次一樣,不幸也會出現三次征兆。”

  烏馨突然說出的話讓我們三人都愣了一下,一旁的梅姝本問道:“這小孩是怎麽回事?”

  “她是烏祁煬先生和上官禮女士的小女兒烏馨。”前輩解釋道。

  “我剛剛上廁所的時候聽到聲音了。”

  “小朋友,你知道你的母親和姐姐已經遇害了嗎?”梅姝本非常直接的問道。

  “嗯,我知道,我剛剛聽我大姑說了。”

  聽到這個稱呼我懵了一下,正要在心裡整理一下這家人的關系時,一旁的前輩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向烏馨問道:“你剛剛遇到烏施煌女士了啊?”

  “小朋友你幾歲了啊?”梅姝本問道。

  “七歲。”

  “七歲的小孩子就已經能夠理解人的死亡了啊…”梅姝本感歎道。

  “‘未知生,焉知死?’……”

  “誒?”我們三人再次同時愣住了。

  “那你理解死亡嗎?”烏馨對著梅姝本問道。

  “誒?這…這孩子什麽意思?”

  “小馨,現在家裡有壞人哦,你要乖乖的回自己房間睡覺。”前輩溫柔的說道。

  “佑紀姐姐呢?佑紀姐姐也死了嗎?”

  “佑紀就在你的心裡。”我歎息道。

  “喂!思影你什麽意思啊?!”前輩忽然暴怒,怒目圓睜的盯著我說道:“你不要說的好像她已經死掉了好嗎?”

  “啊,我沒別的意思,活著的人也可以在別人心中啊。”

  “...思影你在說些什麽啊。”前輩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的心裡…”烏馨搖了搖頭,說道:“我的心中,並沒有人。”

  我們第三次愣在了原地。

  “那我回自己房間裡了。”說著,烏馨轉身朝西北大廳跑去,前輩擺了擺手,溫柔的說了聲“晚安”。就在烏馨馬上走出長廊時,她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對我們說道:“‘秘則為花,無秘則無花’……”

  “誒?”

  烏馨沒有理會一臉茫然的我們,說了句“晚安”後便走出了長廊。

  “這小孩…究竟是怎麽回事啊?”梅姝本將我和前輩內心的疑惑一同說了出來。

  算了,既然一時間想不明白,那就等這次案件圓滿解決之後,讓這小孩子親自給我們解釋一下好了。

  現在,還是繼續去尋找佑紀的下落吧。

  P.S.

  1.未知生,焉知死:出自《論語·先進篇》,孔子學生季路問他關於如何事鬼神,孔子回答:“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季路再問道:“敢問死。”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子路是孔子最勇猛的學生之一,但是他對與生死和鬼神的態度不是很明白,就去問孔子關於生死的問題。這段對話明顯體現出孔子對子路問這類問題的不高興。

  孔夫子生於亂世,在亂世中,舊文化和舊制度遭到破壞,社會上有重建文化傳統的需求。孔子作為“大成至聖”、“天降木鐸”的最大的志向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而使天下歸於太平,所以他思考的方向主要在人事上。

  “未知生,焉知死“意思是說:尚未知道生,如何能知道死;欲知死後的狀況,應當先知生前的狀況。孔子的前一句回答其實已經強調了類似的意思,人為重,鬼次之,學問需循序漸進,不可一蹴而就;人事尚未處理好,不必考慮鬼事。一個人生的事情都還沒有完全了解,就急著去研究死亡的事情。那是拿著鑰匙找鑰匙,拿著燈籠尋燈籠,可能永遠都不會找到真正的答案!

  傳統的說法認為孔子不信鬼神,其實這種說法是不對的。且不說他的思想脫胎於上古商周文化,這個文化本身是信奉鬼神的。“未知生,焉知死”恰恰說明了他對鬼神存是在敬畏之心的。活的人事還沒有研究透徹,如何能去思考鬼神之事。但作為一個理智的學者,孔子志在人事不能兼及神明,他敬畏鬼神也與普通人信仰、崇拜鬼神壓根是兩回事。

  孔子和儒家學說的精華之一就是反對盲目崇拜鬼神。孔子很重視祭祀和祭禮,特別是祭祀祖先和君王,但那也出於“禮治”的需要。孔子對鬼神的態度是存而不論,鬼神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只需用恭恭敬敬的態度去對待鬼神就好了!也就是“子不語怪、力、亂、神。”、“敬鬼神而遠之”、“敬神如神在”等等。

  孔子相信天命,相信因果報應,認為天命是至剛至大、至公至正的終極權威和主宰者,但是天命所降給人類的,不論是福是禍,一切依據其實都是個人的行為道德,他不認為鬼神是主宰者或是操縱天命的力量。

  可見孔子是反對在人世間的事情都沒做好的情況下,而把時間、精力、金錢等花費在敬奉鬼神上面,你去臆想不知道的事物不如從現實的生活開始做起。人事第一,鬼神靠後;活人第一,死人靠後;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他主張以人為本的人本主義精神,活人的事情還沒有弄清楚,活著的時候應該怎樣做人還沒有弄懂,哪有時間去研究死人的事情和該為死人做些什麽?

  所以,做人的道理都不曉得了,就想追求做鬼的道理,這是庸人自擾!所謂“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與其煩惱死後的事情,不如用心照顧好當下的人生——種什麽因,得什麽果。今生今世要好好約束自己的心和行為,損人利己的事就不能做,要做就造福社會、有利蒼生的事情。假如真能做到不妨礙人、不傷害人,有益他人,我們就可以安安心心,不必擔心死後的去向。

  那麽,孔老師主張的是什麽?他主張為了實現世界大同的理想積極進取、不屈不撓,知其不可而為之。具體體現在“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極端重視時間、不讓時光白白耗費;“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的好學以及樂學的學習態度;“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探求真理的勇氣等等。

  其實,他還有深一層的意思,在死亡以後的世界,人還是會延續作為人時的思想。人與社會關系,相處方式還是就有借鑒的作用。人總是要死的,死是一種確定的意義,不必著急,而活著是一種不確定,這種不確定給人們帶來的問題是,如何讓我們短暫的人生,活得更有價值。我們要追求的就是如何活得更有意義的問題。

  “未知生,焉知死”不正體現了孔子核心的中庸思想嗎?過猶不及,既不過頭,也不能不夠,這種思想運用在人生的生死上,就是對生死泰然處之,哀而不傷、樂而不淫。以儒家的入世思想看來:人活著最重要的價值,就是實現自己的道德理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做到“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如果不能盡到自己為家庭、社會、民族、國家應盡的責任,而是隻想自己逃跑做“神仙”,這樣的人,那就是自私自利的,也是儒家所鄙棄的!

  2.秘則為花,無秘則無花:日本諺語,原文:秘すれば花なり、秘せずば花なるべからず。是能樂的集大成者世阿彌的話。不僅限於能樂,這句話適用於所有的藝術,意思是不要將一切都坦露無遺,沒有完全表現出的地方會讓觀眾覺得“是什麽呢”,能夠吸引大家的興趣和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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