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書嘛,一萬塊錢一個啊,金子做滴?我看就在這泥水裡賣弄也不怕壞?不勝我們自己弄來自己賣。”其中一個兩腮深陷,半禿頭的矮個子漢子興奮的提議道。
“說啥裡?弄啥裡?乾一行敬一行,東家可不好糊弄啊,走哪不給你尋到給你埋了,額說你們都給我安分些,都知道這次跌大活,才要感謝東家,都要給我守好本分。其實給我說的吧,也就是普通書本,也不是啥寶貝,那東家有文化的人,可能就愛看書。”老楊指著剛才準備“反水”的漢子說到。“繼續弄,看看能出多少,只不過,聽說這個書都是在筒子裡面卷著,是有一層保護銅殼,一會都招子放亮,看見銅筒子,鐵盒子這一類的,都統統撈上來。東家可是有頭有臉的人,人家背後那個權勢不是額們能想的,乾好本分就行啦,其他都不要操心,多個心眼在手頭上就行了。”
幸是這無定河陣陣河風不斷地吹拂而來,夾帶著一股股難得的清涼,不然沒等到挖下去半米,這裡面一半的人很有可能也就中暑倒下了。在眾人不知疲倦熱火朝天的一頓努力挖掘下,不知不覺間深達一米多的大坑已然出現,而四周灘塗泥地深層的水也開始滲入和倒灌進來,站在外圍的弟兄們也不含糊,配合都是相當到位和默契,帶來的小橡膠水桶都成了葫蘆瓢,飛快不停的把滲水都撈到了外圈。說來也怪,河道改到如此突然,僅僅一天剛過,不但灘塗不會松軟泥濘到讓人陷入太深,就連灘塗深層裡面的積水也不算有太多,倒是沒有花掉這夥人太多的力氣,此處黑灘塗的地質特性著實讓人嘖嘖稱奇。
驕陽似火,腳下遍布泥水的灘地也被照耀的亮光閃閃,就連奮力乾活漸起的泥點子沾到身上都是溫熱的觸覺,每個人的草帽簷下都是一股股不斷流淌的汗水,劃過因暴曬而變得通紅的脊背和胸膛後,又一顆顆滴到腳下的泥濘中,或許是想盡早結束這艱苦的任務,眾人只是自顧自地專注於腳下的黑泥和坑洞,鐵鍬不斷揮舞,也或許是為了這腳下泥潭裡不知道能有多豐厚的酬勞拚命的挖掘尋覓著。
無定河依舊無休止的流淌不息,突然,不遠處的上遊沿岸兩側的黃土塊開始松動滑落,轟隆隆的也被不斷的無情卷入河裡,一並混入這滾滾層浪,向著東南方毫無歸屬的奔流流去。眾人聽到響動,一個個激靈的回頭看去,只見原本渾圓的小山包的一側,足足半個土崖都塌陷入水中,激起的漩渦卷起了雪白的泡沫,看的人們心中不禁一陣膽寒。
“楊哥,都說這水土流失,看著確實嚴重啊,還挺嚇人。”強子停下手裡的鐵鍬扎在地上循聲注視著,“幸好額們不在那一頭,要不然麻達了,哎呀,你瞅瞅,又塌了一塊!”邊說邊指著方才塌方的土崖,果然就在僅間隔數秒鍾的功夫,山包的另一半也彷佛失去了存在的信念似的開始崩裂滑落,一塊塊巨大的黃土墩子沿著山坡滾落下來,沿路升起的揚塵彌漫開來,河裡又是一陣陣巨響和泛起的水花,直叫人心頭緊張。
“這不算啥,額以前在渭南河邊給人運木頭,山披上好好的開著挖機,都直接給你陷下去衝走了呢,額差點都能沒上去,好了,麽事了,繼續弄,咱這邊離土崖子遠。”楊哥說罷繼續揮動著鐵鍬。
然而,就在大夥忙的不亦樂乎之時,背後夯土層上那連綿不斷的黃土山包中最高處,在一片稀疏荒草之上,不知何時悄然出現了三個人,前頭的兩人一前一後,靠前的那位與其說是個人佇立在那,
倒不如說更像是一顆枯樹更為合適,只因在如此炎熱難耐的日頭下,此人竟身著一襲略帶披肩的黑衣裝束也絲毫不懼怕這酷暑難耐,無風不動,枯木豐碑一般靜足山頭,周身卻透出陣陣懾人的寒意。只見他那石化一般的臉龐不帶著一絲表情,也看不出年齡的痕跡,好似周遭一切都不屬於他的世界,冷峻高挺又清晰的五官像是經歷過百十年錘煉般剛毅,無情的面對著滔滔江水。一頭長到幾乎垂至鼻下的長發卻遮擋不住眼神的深邃和犀利,目光定格在山下黑灘塗的眾人身上,好似天罰一般注視著他們,時不時閃過些許漠然和蔑視,而幾乎位於眉心正中間的一顆淡淡青色的圓點痣在發絲間若隱若現,還憑贈了幾分古典氣息。 身旁的則是位衣著打扮極為考究年逾半百的老者,頭戴一頂棕色編制風格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大半張臉,泰然自若地坐在折疊藤椅之上,左手正緩緩煽動著手裡的圓邊芭蕉扇子,腕子上古樸韻雅的烏蘭花綠松珠串顯得沉穩渾厚,右手則攥著一塊中間沁著深紅血色的白玉雕把件,只見那玉雕通體渾厚飽滿,其上正中精雕細刻了一隻展翅的鸞鳥似的圖案,欲怒目而飛即將衝入雲端一般,頗具神韻和氣勢。老者不時的揉捏反轉,就像是獅子玩味著捕獲的獵物,欲碎其身但又不忍一蹴而就,尤其當那極度彎曲的大拇指觸碰到最為油脂色白部分的時候,總會來回多兜轉幾圈,就像已經選好可最想下手的肥美部位一般。
二人身後的一塊蒼白的夯土台基微微隆起,一雙尤為光潔細長赤裸的的雙腳不時的在其上來回點蹭著,滑落下來的黃土碎屑順著表面龜裂的縫隙慢慢滾落。
“常言嶺南荔枝最為上火,日啖五十便可欲火不止,要我說那也得分時候,就好比現在這火焰山似的地界,人家就算再吃一百,也是讓自己冷淡。”一陣輕柔似風又略帶嬌羞還參雜著些許不滿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塊塊紅褐色荔枝殼片片掉落,那雙精致的雙腳也緩緩落在偏倒在地上的紅底高跟鞋中,接著一步又一步筆直一線的走向藤椅,“寂爺,要不要也降降火?還是說,,再補補溫呢?”此時的語氣又多了幾分撩人的磁性和輕笑,雖然言語中有那麽幾分“挑釁”,但入耳後總是讓人心神蕩漾。
話音未落,一隻妙曼的手已經緩緩的搭在安坐藤椅之上寂爺的肩頭,並開始了極有韻律的揉捏,而另一隻紅酥手也已從另一邊環繞至老者嘴邊,雨後春筍一般清瘦又細嫩的手指捏著坑剩半顆的荔枝果肉,上面還隱約泛著唇彩豔紅的殘余。
寂爺目不斜視的繼續看著山下的動向,自然的微微張嘴一口吸入了半塊荔枝肉,然後開始像細細品味著一杯稀世陳釀似的在嘴裡回轉咀嚼開來。
“本是貴妃醉,經得佳人唇,更叫人銷魂。”寂爺似有不舍得咽下荔枝後緩緩說道,手裡的扇子也變得開合更大起來。
“若真有如此滋味,那您這待遇豈不是更勝唐明皇了?”一聲更為輕盈的聲音滑過後,又是一顆咬剩半顆帶著飽滿欲滴汁水的荔枝送進了寂爺嘴裡。
“風兒,此時有你,唐明皇都得嫉妒吧,不過這三伏天倒是苦了你,早說過這裡的燥熱難耐,你還是偏偏要跟來,我可多有不舍啊。”寂爺一臉滿足的微微晃著頭說到,話語裡盡是憐香惜玉之感,“不過,此事最後若成了,倒真的可以住一次長生殿了。”說罷側過頭突然一口含住了方才喂送水果的幾根俏麗的手指,開始吮吸起來。
“哎呀,這指甲油可是劇毒無比喲,寂爺您這般沉醉,不怕等不到進入長生殿嗎?”隨著撩人的聲音越來越接近他耳畔,一掛帶著清幽花香的發絲瀑布垂了下來,波浪起伏的棕色發卷振顫著不斷激蕩在帽簷邊上,“能做那長生殿裡的貴妃,熱一點倒是無礙。”
此語一出,寂爺松開了口中的青筍般的玉指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說得好啊,到時候別說長生殿,就算是華清宮都一並搬來給你,任你湯泉沐浴,夜夜笙歌。”
“這話你說的出口,我便記下了,而他,可是證人呢。”紅唇女子說罷起身看著一旁豐碑似的黑衣男子,“我總覺得比起住進大明宮,能聽他說話好像更難實現吧?”說完,一雙細長迷離的雙眸饒有興趣的上來打量著黑衣男人。
“他們族人就這風格,倘若能有你百分之一,那都是萬年鐵樹開了花,”寂爺輕輕一笑,“自古高人都是如此,何須難為他呢,有些事他是極致,可有的事情嘛,他是不懂其中風雅。而老朽我是沒多大本事,但懂風月悠然。”說完轉過臉狠狠聞吸了幾下那一頭髮瀑散發的香味。
風兒聽完這番話,抿著嬌小精致又微微上翹的嘴唇,也撲哧笑了出來,同樣是烈焰紅塵的裝束,若換作其他女子不免會多了些風塵味,而眼前這位還都是一襲紅裙的女子打扮出來卻顯得典雅輕柔,好似關山孤月般的冷豔臉頰透著微微紅光,低眉含羞之時散發著讓人心生憐意的憂鬱之色,若不是黑衣男子專心於山下的眾人和山河景致,恐怕看到她那清豔又含憐的秋波也會願意開口相哄吧。
寂爺此刻停下芭蕉扇,抬起頭緩緩道來:“老朽我此次尋來的都是方外散客,消息方面絕對會萬無一失,其他同道應該不會知曉。加之我族多年來的悉心研究和摸索規律以及刺探,此次黑城卷宗必入我手,只是太便宜了這群莽夫,如此驚世大秘如此輕而易舉讓其輩輕易探尋。要不是當年這些匈奴蠻子有高人指點,封閉倉庫時候注入了西域烏頭黑泥,有正巧遇到無定河改道發生了泄露,到了今日即便是我族也很難如此輕松定位,還提前連夜動用直升機啟開了那封倉板。”說罷繼續輕輕搖起扇子,微微晃動了下藤椅,悠悠然來回擺蕩開來。
“當然,真正的萬無一失還是在於這一切能否徹底銷聲匿跡。我們的人都不便下這河灘,你也知道。”寂爺微微斜眼看向身前的枯木靜立的男子,語氣中透出平靜老練的氣息,而後發出幾聲極為陰鷙的笑聲,此刻才全部看清老者面容竟十分白皙,氣色狀態也是極好,雖說可辨出大致年齡,但也足見是長期養尊處優又頗具書香氣息下的大人物。
黑衣男子並未作答,只是雙目自然掃視過下面那群並不知所謂的苦力們,最後停在為首楊頭的手上。原來老楊他們已經從深約兩米的泥坑裡取出了一個半米來長泛著淡淡暗濁光澤的黑匣子,欣喜之余不禁直接在身上擦拭起來,其他人見狀更加賣力的繼續深挖著。以為已經有了足夠深度,現在便已是在洞穴中作業,洞口也被不斷擴大,偶有泥水倒流進來,老楊端詳起來手裡的匣子,一番粗略清潔後才發現居然也是一種木料所製,但不及鐵木樁子那般堅硬和完好,表面腐朽的十分嚴重,再加上這長期沁水的作用,不一會兒就開始慢慢渙散脫落,老楊趕忙去下頭上的帕子沾水擦拭起來,木頭匣子很快就徹底分崩離析,反而裡面掉出來了一個圓柱形的卷軸殼子,一番清洗之後展示出了原本的樣貌,原來圓柱形的兩頭各有一個八棱柱的凸起,活像大號的雙頭螺母, 上下各面也均有刻畫,只是看上去十分的複雜,並不是一眼可辨的圖案,更覺得好似某種符號文字的雜糅,但拿開一定的距離之後,可以看出其中藏著某種動物的圖案,雖然是線條隱藏各種在,一番大量之後,老楊料定是一類似隻鷹的樣子,然後小心翼翼塞進了隨身帶著的袋子裡,滿心寬慰的繼續尋找著。
結果接下來沒過多久,在繼續想要向四周拓展之時,每個人的鐵鍬就像是碰到鋼板一樣再也挖不進去,於是乎乾脆順著硬物的走勢開始清理泥土,不消片刻,一個近乎長方體大魚缸般的金屬屋子出現在了一群赤膊漢子周圍,而他們恰好身處其中,此時才看明白,原來這幾個回型紋范圍內的,竟然是一個超大的整金屬儲藏櫃,只是自上而下太過輕松,就像是原本該有的頂層封口蓋子不翼而飛。
在反覆敲敲打打和四處搜索幾番之後,在這個不大的“金屬倉庫”裡頭,再也找不到第二件東家口裡描述要拿到的書卷,大夥此時心想:難道辛苦的一趟僅僅只有一卷一萬塊錢,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楊頭身上,老楊也看出來了大家的疑惑和不滿,自己更是不甘心和不解,出發前叮囑是盡可能的裝滿,而當下忙了這麽久卻只有這一件物品的收獲。
正當所有人都還在琢磨事情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震動聲正快速從頭頂“嗡嗡”逼近而來,眾人抬頭望去,正是個被操控緩緩降落有著四個螺旋的超大白色無人機,當無人機慢慢與大夥視線持平的時候,清楚的看到,在下方掛著一個衛星電話和一個不大不小的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