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暉灑在江面,江面又起風,這番下,波光粼粼,如珠寶灑滿在這江面。
風吹進城中,帶著江水的味道。
跟在軍爺身後的姑娘,臉上的面紗被這風起一角,露出白皙的鵝頸和一角下巴。她趕緊撫下面紗,加快了腳步,走到軍爺身邊。
“哥,我真的要嫁給那個人嗎?”姑娘低聲問。
手下跟在後面,有些距離,他們壓低聲音的話,不必擔心別人聽見。
“我昨天去見了那個人,挺好的,書生氣,生的俊秀,又家大業大,這亂世足以讓你過個好日子的。”軍爺道。
“可是……哥,我舍不得你。”姑娘倒不在意自己歸屬誰,爹娘已經死了,自己就這麽一個哥哥,又是當兵的……
“哥沒事的,能給你尋個好人家是好事。”軍爺沒敢告訴自己的妹妹,這一遭並非是給妹妹尋了個人家,而是拿她做了交易,“等到了那戶人家,你千萬別叫我哥,要是讓他們知道你有個當兵的哥哥,他們就未必願意了。”
亂世難言,各地都有“土皇帝”,這一當兵,就歸屬一方,萬一出了么蛾子,弄不好要牽連家人。
“我知道了……哥,我嫁了人,肯定就過上好日子了,你要多保重。”姑娘故作輕快說道,雖戴著面紗,但軍爺看得見她那張笑臉。
“我肯定會沒事的,等事情忙完,我也搬到這江南來,天天來看你。”軍爺少有地表現出了溫柔的一面,“好了,跟在後面吧,一會兒就到地方了。記著我說的,要告訴他們,你無父無母,也沒兄弟姐妹。”
“知道了。”姑娘嗔道。
來到關家大宅前,軍爺上前與下人說明情況。
昨日見到關木親自送軍爺出府,此番下人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恭敬不少。在知曉來意後,趕忙進去喊他們的少爺。
不多時,一身月白長衫的關木踱步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小木盒。
“軍爺,等得我好生難受啊。”關木笑道。
“好飯不怕晚,關先生。是在這裡聊,還是進去?”
“進來吧,你和那位姑娘一起。”
軍爺像昨天那般,從手下那裡拿過箱子,然後領著姑娘走進關家大宅。
兩人剛走進宅內,關木對下人使了個眼神,門轟然關上。
“軍爺莫要怕,這是交易的規矩。”關木道。
“無事。”關木把箱子放下,又拿出昨日那張字據,隨後看向那姑娘,“面紗摘下來。”
在關木狼一般的眼神下,姑娘摘下了面紗,露出那張“人間不得見”的臉。
“很好。”關木的千言萬語,化作這簡單的兩個字。
見到這般情況,姑娘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哥哥是將自己作為物品,賣了出去。她朝軍爺看去,眼中只有不解。
軍爺見狀,對關木說道:“關先生,容我與這位姑娘單獨說兩句。”
“好的。”關木揮手,衝下人吩咐道:“全都退下!”
待下人離去後,他背著雙手,走進大堂裡。主院裡,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
“為什麽……”姑娘低下了頭。
“事情太麻煩,說不清楚。至少,這樣你既能尋個好人家,我也能拿到自己要的東西。”軍爺的語氣略顯虛弱。
“為什麽你不跟我說清楚,你跟我說是幫我尋人家來的江南……從小到大,你沒有騙過我。”
軍爺低下了頭,讓妹妹跟隨前來,
若是直接了當地說明一切……太殘忍,她也未必會來。 先欺騙著,這也不算欺騙,終歸還是算嫁人的。等來了這裡,一切定音後,即便是妹妹知道了,事情也沒有回頭的余地。頂多,頂多是自己的心痛那麽一陣。
也許只是一陣吧,軍爺想。
至於妹妹,關家,應該是一個好的歸宿,相信不多時,她也就忘了這件事,享受著榮華富貴。
“你說清楚,我會答應的,從小到大,你說什麽我都會照做。為什麽你不相信我?”姑娘上前給了軍爺一個擁抱,強忍住眼淚,在軍爺耳畔道:“哥,謝謝你幫我尋了個好人家,能幫到你,妹妹很開心。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哥,要保重。”
軍爺愣住了,他本以為自己的妹妹會大鬧一場大哭一場,像小時候那樣。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背,故作輕松,說道:“哥肯定沒事的,倒是你,等入了關家,就忘了哥吧。兵荒馬亂的年代,你難得有這般過上好日子的機會,就沒心沒肺的活下去吧。”
“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能幫上你,我很滿足。”姑娘松開了手,這個擁抱,也許是他們兄妹最後的擁抱。
此後,軍爺還是那個軍爺,為了一眾將士奔走,槍林彈雨中為樂。姑娘不再是姑娘,大宅深院裡,做一姨太,富貴榮華,山珍海味。
“關先生!”軍爺重拾威嚴。
關木走出大堂,剛才院裡的一切,他沒有看一眼,“二位交代完了?”
“也沒什麽交代的,尋來這姑娘可不容易,雖說是與你做筆交易,但還希望你能好好待她。”軍爺道。
“軍爺放心,如此佳人,豈能辜負?她入府,這關家上下,除了我,便是她。”
“有你這句話就行,交易吧。”軍爺道。
“等等。”關木搖頭道:“不急,我得先確認一下。”
“確認什麽?”軍爺皺眉。
“昨日你說,這位姑娘待字閨中,我總得先弄清楚吧?”關木看向姑娘。
軍爺冷聲道:“關先生信不過我嗎?”
“信自然是信得過的。”關木走近,在姑娘身邊走了兩圈,還湊近嗅了嗅,“嗯,這味道,確實是未出閣的閨秀。”
關木隨手將那小木盒丟給軍爺,“軍爺,你要的東西就在這裡了,沒什麽別的事的話,便離去吧。關某人,想洞房了。”
軍爺打開那盒子,盒子裡是一塊粉紅色的肉,那肉似是有生命,見了微弱的光亮, 向盒子裡面蠕動著。
“軍爺,盡可能別讓它見陽光,這傍晚時分倒沒什麽,若是晌午,興許這東西死了。”關木道。
“我需要做些什麽?”軍爺趕緊關上了盒子,面對這種未知的東西,他有些不知所措。
“帶回去,給需要的人生吃下便可。忌陽光,忌火,沒什麽別的了。”
“多謝關先生了。”軍爺收好盒子,轉身就要離去,走到門前,不禁回頭看了眼被關木抱住的姑娘一眼。
這一眼讓關木有些不悅,他沉聲道:“軍爺,天要黑了,關家不留外人住宿。”
軍爺無奈地笑了笑,不再回頭,一滴淚,自眼角滑落。身為軍爺的那份鐵骨錚錚,曾挨過兩顆子彈的身軀,在這一刻,顫抖了起來。
軍爺離去,門外的下人再次關好了大宅的門。
關木的鼻子貼在了姑娘的頸部,貪婪地嗅著那體香。
“你叫什麽?”關木問。
“齊春和。”姑娘有些害怕。
“春和景明,好名字,就是前後有了問題。依這個名字,你不應該是姐姐嗎?”關木笑問。
“你……都知道?”
“這點東西看不出來,關家就不是關家。”關木抱起姑娘,“洞房去了。”
姑娘被抱著,因害怕掉下來而摟著關木的脖子。
春和景明,是姐姐是妹妹,重要嗎?該付出的時候,該為其做點什麽的時候,不需計較這些。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鬱鬱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