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成灰燼的羊骨頭使這小小的木屋內充滿了香味。
烏多大叔在卯月星未升上天空的時候,便吹滅了蠟燭,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自己重病的妻子,年幼的孩子,並對艾尼曼做了極多次保證,答應保守艾尼曼的秘密。
當然艾尼曼根本不在意。一個窮苦的可憐人。
但他寧願做這種人,來擺脫無形絲線的操控。
艾尼曼在眾人面前和巨狼搏鬥驚住了所有人。
他相信卡裡娜也明白的,這種貴族不可能沒見過馴獸師,可他還是被留下來了。
長夜漫漫,艾尼曼一出門便看到了那個城堡,晦暗的天空下,如同陰影中的山。
繞開了守衛,他爬上了城堡。
出奇的曠大陰冷。
依靠能量之石供給著最低限度的光亮。
無數先人畫像掛在牆上,盤旋在無止境的走廊中,依靠著塵土呼吸。
嵌著玻璃眼珠的蒼白石像,如同城堡中的幽靈。
她,一個女孩就住在這種地方?還不如那個木屋。
再小的聲音也會在這裡引發回聲,鬼魂的竊竊私語。
從一座空房間的窗戶,他直接翻越過去,站到了城堡的最高處。
艾尼曼很喜歡這種俯視大地的感覺,在這裡風吹斷了他的鎖鏈,靈魂得到了安寧。
遠處的一片沃野,星月隱現的淡藍色薄霧。
他有力量,卻從未敢想過超出自由的事。
從沒有人能徹底擺脫王的控制,哪怕是麗貝卡,白銀之王回歸之時,便是她沉淪之日。
天空中的燈塔,在審視他,那裡有梅賽德斯,有麗貝卡。
“這裡久違的會來客人啊。”
複刻之刃瞬間指向了身後的來者。
一個老人。但艾尼曼沒有發現他的到來,他不可能有此疏忽。
顫顫巍巍的扶著旁邊的旗杆,身上穿著好像壽衣材質的白色棉服。
他走到了艾尼曼身邊,“你好,我是班盧修斯。”
班盧修斯,艾尼曼很快想起了他和梅賽德斯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也自稱是班盧修斯,難道會有淵源?
“班盧修斯,你認識梅賽德斯嗎?”艾尼曼問道,這個老人好像並無惡意。
“梅賽德斯.....哈普朗斯誰會不認識梅賽德斯。護國者,王族之光,哈普朗斯之盾.....”他笑著數出了一串稱號,又問道。“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
“那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裡吧?”和梅賽德斯如出一轍的和善的笑容。
“我叫艾尼曼。”他想了一下,“現在是卡裡娜小姐的馴獸師。”
班盧修斯和艾尼曼並排站立在城堡的頂峰,“我當然知道,我知道這個莊園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但他們從來不認識我,明白嗎?”
艾尼曼眼中光芒閃爍,梳理著他的話。
“你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堡?”他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心甘情願的自我束縛。
他微笑地點點頭,但補充了一句,“不過是在我下定決心之後。”
“決心?”
“我年輕的時候做了很多...我自認為做錯了的事,在我迷茫的時候,卡裡娜的曾祖父把我帶到了這裡,隱瞞了我的行蹤。卡裡娜的先祖致力於收集圖書,我就在書裡尋找救贖,也在這裡下定決心不再理會那些無謂的紛爭。”
這是一個極為漫長的過程,與艾尼曼追究自由的道路截然相反,
他像一個孤獨的囚徒守著這個空寂的城堡。 他看向了艾尼曼,“我放下了刀劍和權力,在這裡,我成為了一名光學士。”,他明白艾尼曼並不理解,“紛爭的終結不止可以用暴力的方式。”
“很顯然,目前沒人使用其他方式。”
“當然不會有人理解,甚至連我都走不出下一步。”
“你說的光學士是什麽意思。”
“他可以讓我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就像在星空中彼此匯聚,聯系。”他說的很莫名其妙。
神神秘秘的光學士,但他看起來並不孤獨。
艾尼曼問道,“你會魔法嗎?”
“如果你說的是超越這個世界的法則的話,那麽我會的。”
魔法,神秘的能力,消除人的記憶,消解人的肉體,崩壞山川,擊碎河流,審判雷霆。
“能和使徒戰鬥嗎?”稍後艾尼曼便很後悔說出這句話。
他笑了一下,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當然,使徒艾尼曼。”
誰的心臟猶如地震般震動,當然不是班盧修斯的。
他在風中顫顫的站著。
複刻之刃果斷地揮了過去,停在他微笑的嘴角。
“為什麽你不躲?”
“為什麽你不殺我?”
像是陷入了一種僵持。艾尼曼沒有砍下去,因為他是光學士?還是因為他可能和梅賽德斯有什麽淵源?他自己搞不清楚。
最終班盧修斯開口道,“你好像很困惑。”
“或許。”艾尼曼放下了劍,“看來我們還能聊聊。你為什麽能發現我的身份?”他首先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困惑。不論是狩靈者倫斯還是面前這個老人。
“這是一種能力,有些人天生具有,有些人可以後天所得,好像在說人和使徒必須要區分開來是的。”這個老人絮絮地說道。
使徒和人的區分,艾尼曼想要成為自由的人。
“你也這樣認為嗎?”艾尼曼問道。
他搖了搖頭,“王基於人創造了使徒,使徒自然也是人,但必須對王有所付出,人一樣需要辛勤的勞動換取生存,而你們天生具有生存所需的力量,好像很公平。”
“並不公平。”艾尼曼否認道,“我們一誕生手上便被迫沾滿鮮血.....”
“要說鮮血,我相信每一個國王手中的死去的怨靈要多得太多了,都是為了生存。”
“你好像很同情使徒。”
“不,我只是痛恨這個愚弄世人的世界!”他抬頭看著被凌晨的霧覆蓋的天空。
“我闖入了你們的地方,不打算阻止我?”
“莊園之外,一切和我無關,只要你在這裡沒有心懷惡意。”他轉身準備要走,“有空的話,你可以上來找我。很久沒這樣說過話了,卡裡娜那個我看著出生的丫頭,已經十年沒上來過了.....”
艾尼曼看著這個消失在城堡頂端的老人,他感覺班盧修斯一定知道什麽,能夠幫他擺脫地獄之主的控制。
月亮在夜晚最黑的時候終於衝破了濃霧。
光學士,班盧修斯。他究竟是什麽人!
城堡上,一個身影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