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請不要害怕,發生這種事情並不是你的過錯。”
新羅馬城,中心區,平克托街道旁某處不太起眼的樓房。
寬敞的辦公室內,有著一頭鮮豔藍色頭髮的年輕男子正一手握住桌子對面體態有些“雍容”的中年貴婦的雙手,另一隻手輕輕放在貴婦手背上。他穿著體面整齊的西裝,一眼就能看出價格不菲,削瘦英俊的臉龐上掛著充滿親和力的笑容,任何人看見都會像見到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恨不能把心事全部傾訴。
“並且,”年輕人保持著微笑,“在這間辦公室裡,除了你我沒有任何一個第三者能夠知道我們談話的內容。”
說完,他將手中貴婦富態的雙手放下,從桌上拿起一台設備,熟練的一番操作後,設備屏幕顯示出了一串所羅門字母,然後他把設備倒轉一圈,交到貴婦手中,起身離開辦公桌。
“這是最新的信號檢查裝置,可以檢查到這個房間所有使用光、電、生物信號的儀器,比如最下方那個名叫諾伊曼三代的東西,我想應該是夫人您包內的錄音裝置吧。”
聲音從貴婦身後傳來,年輕人站在牆角的櫃子旁邊,一邊說著一邊倒上一杯紅茶,然後伸出右手食指讓指甲蓋接觸到杯子底部,隨即一陣短暫的藍光在指甲上閃過,然後他慢慢走近,雙手將紅茶遞到貴婦手中。
“至於這個智能神經裝置,就是我這根不中用的手指啦。”他笑著伸出右手食指,然後用另一隻手抓住,輕輕一拔,整個手指就從右手脫落下來。
“很多年前受過傷,有一家騙子公司告訴我這個新的手指可以做很多事情,結果我花了很多錢裝上之後,才發現最大的作用就是燒開水和點煙。”
貴婦聽完,輕輕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發現果然是溫熱的。
青年再次坐下,繼續微笑地看著對方,十分真誠地講到:“夫人,既然您已經坐在這裡了,請務必相信我們的職業道德,我們敢將事務所開在這條街上,一定不會蠢到砸自己的飯碗的。”
“我的丈夫,”中年貴婦終於放下了所有防備,她將紅茶放在桌上,順手抽了一張紙巾,一邊說一邊就要哭起來。
“我的丈夫,他,他已經三個月沒有碰我了。
“一開始只是稍微有些冷淡,我還以為是他工作太忙的緣故。
“他是個警察,你也知道,這兩年城裡都不是很太平,那些下城區的賤……壞人總是想破壞這裡。”
她似乎是想說“賤人”,但良好的修養還是讓她沒有說出口。
“後來就是越來越多的工作,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我想過很多方法,親自為他做飯、安排家庭旅遊、增加夫妻間的情調,都完全沒有用。”
雷納就靜靜地聽著,溫柔地注視著眼前的婦人,並且時而點頭時而惋惜,似乎對她說的一切都感同身受,只是他的腦海中默默記著“貴族”、“警察”等關鍵信息。
“我有懷疑過他是否出軌,但出於應有的信任,我沒有追問過他,我想無論如何夫妻雙方也應該保持最後的體面。甚至我覺得,只要他還愛我,還愛我們的孩子,即使外面有女人我也可以假裝不知道。
“但是上個月,我第一次在他的內衣上聞到了女人的香水味。
“是貴族才會用的牌子,但還並沒有特別昂貴,所以對方身份應該不夠顯赫。
“我想,我們的婚姻應該是要走到盡頭了。因為他現在已經懶得在出軌後清理掉痕跡,
已經完全不想在我面前偽裝了。” 貴婦說到這裡又是一陣啜泣,她擦了擦眼淚停頓了一會,似乎做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突然從包裡拿出3奧雷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雷納說道:
“所以倫貝裡先生,我拜托您能幫我找到他出軌的有力證據,這是我自己最後的保護手段了。
“他叫朱利安·古德裡安。”
……
……
奇勳家傳統韓式料理位於新英格蘭區中央大道旁邊,是一家由真正韓國人經營數百年的老店。按理說這個年代新羅馬因為一些歷史原因已經很難再見到東方事物了,但奇勳家這家店確實個例外。
聽說最初的老板在幾百年前也是個敢打敢拚的狠角色,陰差陽錯來到這裡,卻只是簡簡單單開了一個專賣炒年糕和炸雞的料理鋪子,然後祖輩相傳一直開到今天。
下午五點半,結束了一天工作的藍色頭髮青年換上便裝走到店裡,點了兩人份的炸雞和一杯可樂,然後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他並沒有立即開始用餐,而是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出神。透過玻璃是新英格蘭地鐵站,來來往往的人流穿行進出,街道對面是一個不知名的咖啡館,露天的座椅有些空蕩,在這樣一個工作日的下午,只有一位中年黑人悠然坐著,跟這大部分成員都是工人上班族、忙碌的街區格格不入。
“在這跟了我一個月了,說吧,有什麽目的。”
一個長著十分標準四分衛臉的白人寸頭壯漢端著一份辣炒年糕坐到了青年對面。壯漢目測身高在190以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坎肩背心,兩臂的肌肉鼓起。他將餐盤很隨意地放到桌上,說話語氣平靜,但青年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只要他的回答無法讓對方滿意,對方會在下一個呼吸之間掐斷他的脖子。
“十年以前,這裡發生了一起爆炸,那時候我15歲。”
青年並沒有轉過頭來,而是繼續望著旁邊的地鐵站台。
“一些自以為是的人主宰著我們的生活,而另一些十分邪惡的人試圖從他們手裡搶過主宰權。
“那場爆炸隻毀掉了我一根食指,但卻毀掉了無數人的白日夢。
“十五歲的我在那天明白了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我們只是沒有爪子的綿羊,無論我們吃著多好的草料,住著多好的羊圈,都只不過是被人掌控的資源。而那些看起來過得比我們更慘的底層,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怪胎,他們卻可以將整個羊圈毀掉。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了,他們可以把賭桌掀翻,而我們的生活過得越好,就越畏首畏尾不敢反抗。”
“玩個遊戲嗎?”他終於轉過頭來,一臉親和地看著眼前的壯漢,“塔莫托·夏先生。”
被稱為塔莫托的壯漢似乎對剛才的一番話有些觸動,他吃了一口年糕說道:
“新英格蘭爆炸案我當然知道,那時候我就在旁邊的學校上學,只是當天放假我逃過一劫。
“你要玩什麽遊戲?”
青年微笑著:“你住在梧桐區,卻每天專門走路來這裡吃飯,因為這家店旁邊就是學校,價格會比別的快餐店便宜一些。而且你明明這樣健壯,每次卻隻點一份炒年糕,連可樂都舍不得喝,只能向服務員要一杯白水,這說明你很缺錢。
“所以這個遊戲就是,”他笑著用叉子將一塊炸雞放到塔莫托盤中。
“我給你一塊炸雞,你叫我一聲爸爸。”
“噗!”
塔莫托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跟了我一個月,長篇大論說了那麽多,只是為了讓我叫你一聲爸爸?”
他抬眼望去,藍頭髮的青年只是微笑地看著他,等待他“是”和“否”的回答。在這樣一個瞬間,他突然覺得這個微笑非常讓人火大,比那些踩著劍在天上飛的東方人還要討厭。
“我拒絕。”
他終於嚴肅的回答道,然後將那一塊炸雞放回青年盤中,起身準備離開。
“那如果再玩大一點呢?”
保持著那個讓人討厭的微笑,青年又開口說道:
“三天以後,會有警察廳的重要官員為你寫一封推薦信,具體會是誰,又會分派到哪個轄區的警察局還不知道。你在帕倫索爾有5年的服役經歷,有這封推薦信一切都會順理成章。”
塔莫托突然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只見那個看起來有些英俊的青年接著說道:
“你可以選擇不接受,但我希望你是聰明人。入職以後,可以來找我,我們談談代價。
“順便說一句,我和你一樣,也是平民。這是我的名片。”
說完他站起來從容離去。塔莫托看著對方之前的桌上,一張白色乾淨的名片正對著自己,上面有青年的照片——一如既往的和藹笑容——旁邊寫著名字與信息。
雷納·倫貝裡,流浪者偵探事務所。
……
……
兩天后,巴斯比區的一處別墅。
“羅馬感謝您。”
一位身穿黑衣的神秘女子說道。
傑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瞳孔因為驚訝竟然有些微微放大。但他還是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這是在脅迫他為一個平民寫推薦信。
“您放心,我們並不會對您造成任何傷害,無論是否合作,我們都會放了您。”
對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語氣中甚至能聽出一點點笑意。
“這一門東方人的定身法術馬上就要到時間了,在您恢復自由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希望能讓您考慮清楚一會兒是合作,還是呼叫周圍的警察捉住我。
“傑夫·裡埃拉副廳長,今年46歲。在之前的十幾年工作生涯中,都只是一個默默無聞不懂人情世故的小職員。和他無數的父輩一樣,裡埃拉這個落魄的貴族姓氏只能在這個世界的邊緣旁觀,永遠也無法成為重要角色。
傑夫突然心頭一緊,背後的汗毛直立,他有一種預感對方要說什麽。
“可是從去年開始,小職員突然時來運轉,在職場左右逢緣,更是短短一年連跳數級,加任首都警察廳副廳長。 是真的有命運之神臨時起意突然垂青我們的裡埃拉先生,還是說這中間有其他的隱秘呢?我想整個新羅馬的公民都想知道吧。
“兩點提示。”神秘人抬手伸出兩根手指,面具上裂開的三角形像古代的小醜笑臉直擊傑夫內心。
“第一,現在是凌晨3點半,您美貌的、比您年輕20歲的妻子卻不在家,她去了哪裡呢?我想您的上司朱利安·古德裡安廳長一定和您一樣清楚。
“第二,新羅馬法律,行賄最高可以判處終身監禁。”
神秘人說完,兩根手指並攏,輕松地打了一個響指。
“現在,您自由了。”
話音落下,傑夫整個身軀突然癱倒在地,他艱難爬起來蹲在地上,大口地呼吸著。
“想好了嗎,副廳長先生。”
讓他呼吸了十幾秒鍾過後,神秘人問道。
只見傑夫的額頭滲出大量的汗珠,仿佛之前的汗液堵在了皮膚裡面,在頃刻間全部噴發。他抬起頭,語氣顫抖地問道:
“可是,他只是個平民,我為什麽要幫他?你們之前的那套說辭不會有人相信的。”
這代表著他已經妥協了。他沒有去問對方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情,因為他明白消息既然還沒有傳播,說明自己在對方眼裡還有價值。
“這不是您需要擔心的問題,我們會給所有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傑夫掙扎著抬起頭,看著對方面具上詭異的笑臉,似乎是在對自己整個人生進行無情嘲笑,終於緩緩開口說話: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