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考斯·裡德的周末是這樣度過的。
早上八點從床上醒來,他的公寓位於平民居住的萊茵區,拉開臥室的床簾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生活氛圍濃厚的新羅馬的早晨。
沒有認真地打理頭髮,沒有穿西裝戴領帶,而是快速地吃完麥片牛奶早餐,特地打扮得一身土裡土氣地便離開了家。
這都源於他發現了一個隱秘。
在對從單位帶回來的好幾份《秘聞報》進行感受調查以後,他基本鎖定了這份報紙的來源。
東十字軍區。
雖然他從未去過,但畫面中豪宅林立,出現的人物也氣質尊貴,隻可能是貴族居住的東西十字軍區,而西十字軍區又因為放逐者的存在不允許有任何商業機構進駐,那麽這間報社最大的可能就是來自東十字軍區某個貴族的旗下。
怪不得裡埃拉副廳長最後放棄了追查,原來背後還有這麽大的背景。
但是唐考斯不是裡埃拉,他可不會這樣放棄。這是他人生的一次機會,而通過事件背後的暗湧摸到真相本身,正是他多年生存的手段。
而且除此以外,他還有另一條線索,那就是那位叫塔莫托·夏的私生子。
那名私生子他見過,來廳裡報道的時候出於好奇多看了兩眼,也正是如此他發現了一個很明顯的問題,而且他很驚訝為什麽其他人都沒有發現:
塔莫托·夏是一個非常標準的白人,而他現在名義上的生父傑夫·裡埃拉是棕色皮膚。
順著這個線索下去,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上三區的貴族早已四分五裂,首都警察廳的控制權自然是他們爭奪的重要目標。來自其中一方勢力的塔莫托·夏是一位訓練有素的特工,他脅迫了副廳長,假借私生子的名義混入廳裡,想做一些肮髒的事情。
心思細膩是你的優勢,唐考斯,好好把握。
唐考斯一邊想著一邊走進路邊的一家商店,他準備先去東十字軍區調查報社的情況,相對於直接與塔莫托展開交鋒這個選擇更安全,而在去之前,他首先要做一點準備工作。
第二希望,一家位於萊茵區遠近聞名的二手奢侈品專賣店。據說他們進貨渠道直接來自上三區的貴族,所以從未有出現過假貨,甚至多年以前有人在這家店還買到了安娜·波拿巴執政官的私人物品。
“早上好,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唐考斯到的時候店鋪才剛剛開門,面容姣好的女接待將門口“關門”的掛牌取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笑著問到,聲音如風鈴響動般清脆好聽。
唐考斯抬起手示意自己先看看,隨後背著手慢悠悠地邊走邊掃視著櫥窗後面的物件。他準備一會去東十字軍區探索一番,最好的辦法就是偽裝成一位貴族,一位讓所有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是貴族的貴族,這樣他做任何奇怪的舉動都不會讓人懷疑。
女接待也不生氣,很自然地回應了一個微笑,不急不慢地跟在唐考斯後面。
“我叫喬伊,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實際上,確實有一件事……”
唐考斯抬起手放在空中,慢慢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喬伊,故意做出一副窘迫難以啟齒的樣子。
“啊,先生您請講。”
“是這樣的,我和我女朋友是在網上認識的,互相沒有見過彼此,已經大半年了。”
唐考斯一邊說著,一邊臉頰慢慢變紅。
“今天我們準備見面了,
你知道,第一次見面。” “那真是太好了。”喬伊小姐笑著說,“是需要我幫您推薦幾款禮物嗎?請放心,所有的東西我們都會精致包裝起來,不會有人發現是二次出售的。”
“我也希望能這麽簡單……”唐考斯吞吞吐吐地說道,“只是,有一個問題……”
“實際上,我的女朋友來自上三區,她是一名貴族,而我當初為了能和她在一起,我欺騙了她。
“我告訴她我也是一名貴族,可你看……”
唐考斯面帶窘迫地用手沿著身子從上往下揮了揮,示意自己這身打扮不可能是貴族。
“所以我希望小姐您能幫我出個主意,在不用更換所有行頭的前提下,有沒有什麽物件,可以一穿戴上就能最大程度地提高個人氣質,不論他穿得有多糟糕人們也會覺得他是個貴族?”
“噗呲。”喬伊小姐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出來,“先生您真幽默,不過按照您的需求確實有這麽幾件東西,請隨我來。”
“這是一支千年靈的手表。”跟著喬伊小姐來到櫃台前,唐考斯首先看到的是一款機械手表。棕色的皮質腕帶,淺藍色為底色的金屬表盤,整個手表看起來相當複古。
“機械手表,代表著傳統。”對面喬伊小姐一本正經地講到,“與現代社會各式各樣的高科技手表相比,這一款本身的目標人群就是中下等層次的貴族,所以它的價格也不會特別昂貴。”
“而且千年靈這個品牌也算歷史悠久,在外面的世界就已經是名表世家,相信您的女朋友一定不會對您的身份有所懷疑。”
唐考斯接過手表假裝老練地看了半天,他其實不懂手表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為了能不露痕跡地看一下標簽上的價格。
3奧雷15迪拉。
新羅馬的貨幣系統中,1個奧雷等於25個迪拉,這款“不算昂貴”的二手手表居然快要4奧雷了。
“還有別的嗎?”唐考斯微笑著將手表交還回去,“我多參考一下。”
“當然,請稍等。”
喬伊小姐在櫃台下面翻找半天,拿出來一大一小兩個盒子。她先十分小心地將大的打開,呈現在唐考斯面前的是一副金色邊框的眼鏡。
“這副眼鏡沒有品牌,是著名的埃裡克·馮·施穆勒教授請專業工匠為自己製作的。馮·施穆勒教授雖然只是一位平民,但他的人格高貴是整個新羅馬獨一無二的,連現任執政官帕羅·霍恩先生都對他非常尊敬。
“為了不讓黑心的商家炒作價格,他的許多物件更換下來以後都會拜托我們以平價出售,這副眼鏡就是其中之一。”
唐考斯笑著說:“我以前在遠東理工大學讀書的時候曾有幸旁聽過馮·施穆勒教授的課,這副眼鏡確實和當時他戴的很像。”
“想不到先生您還是教授的學生之一,怪不得這麽有修養。”喬伊小姐非常驚喜地說道,“那這真是太有緣份了。如果您的女朋友是一位真正的貴族,她看到您帶著馮·施穆勒教授的眼鏡一定會非常欣賞您的品味的。而如果她並不喜歡這件平民的配飾,那我想,她的品德也一定配不上先生的學識。
“這也算幫您看清了人。”
“當然。”唐考斯笑著想拿過眼鏡細看,卻被喬伊小姐很自然地躲開。
“為了保護物件,在被賣出前這幅眼鏡是不能碰的。
“價格是7奧雷10迪拉。”
好吧,平價出售。唐考斯心裡吐槽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詢問另一個小盒子,喬伊小姐已經很貼心地為他打開了。
“如果先生您覺得還不滿意的話,那只有這最後一樣了。”隨著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深黑色的袖扣。
“著名奢侈品牌埃克塞尼亞的袖扣。”喬伊小姐依然很有耐心地介紹到,“也是在外面的世界就已經是很有名的品牌了,即使隻搭配一件普通廉價的西裝,也可以使整個人的氣質得到提升。
“最重要的是,這顆袖扣的價格是真的便宜,只需要20迪拉。”
......
......
非常懊惱地走出店裡,唐考斯滿腦子都是喬伊小姐最後說的話:
“如果先生實在沒辦法下定決心,那我想還有一個選擇。
“人們總說真誠最昂貴,我想先生如果真的喜歡自己的女朋友,就應該向她坦誠自己的身份,為曾經的欺騙道歉,而不是再想盡辦法讓謊言繼續。這才是無論多麽珍貴的奢侈品都無法提升的氣質。”
雖然對方說這話的時候那副笑臉如此職業,但唐考斯總覺得這句話充滿了對自己的諷刺,如果對方是一個男的,自己早就......
算了,說自己窮就算了,他本來就窮,要是不窮會來買二手嗎?他從讀書到現在攢下的所有的存款也只有剛剛20迪拉,而且在警察廳實習還沒有工資。可是這樣變著花樣的嘲笑讓他覺得如鯁在喉,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對面一位穿著深綠色工作夾克的中年男子正迎面走來,兩人一下撞了個滿懷。
“大叔,小心點啊。”唐考斯本來就在氣頭上,不禁有些埋怨。
“非常抱歉。”對方只是扶了扶眼鏡,溫和地道了個歉,然後徑直走進了第二希望。
看來東十字軍區暫時是去不了了,那現在只能執行備選計劃了,從塔莫托·夏身上找到突破口。
......
......
梧桐區是平民區之一,藝術氛圍頗為濃厚,同時,也是新羅馬綠色植被覆蓋最高的地區。藤蔓、枝椏環繞的城區中,人類文明的產物樓房車輛更像是旅居在自然家庭中的客人。而在青草地、樹林間、街道周圍隨意望去,流浪的樂隊、不知名的畫家、展示奇怪科技的天才怪人甚至瘋狂的神學預言家都各得其所,成為這座城市許多如鑽石般璀璨的景觀之一。
當然,也有它不好的一面。
比如現在唐考斯·裡德就在警察署不遠處,聚集在一群狂歡的人群中,跟著包圍圈中的樂隊一起搖晃。可能天才和藝術家都不太愛修邊幅,所以現在唐考斯正極力忍受著汗味、體味和衣服餿掉的味道,和眾人一起放飛自我。
跟蹤的第一要訣,融入環境。《傳奇唐考斯·生存篇》
下午六點,在經過極為難受的忍耐之後, 他終於等到了目標人物的出現。
已經成為正式警員的塔莫托·夏下班離開了警察局,隨行的還有一位面色憔悴的白人女士。
唐考斯簡單整理了一下混亂的造型,使自己看起來像一位普通觀光客人,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從行為上看,塔莫托並不如他猜想一樣是一位有深厚背景混入警察廳執行特殊使命的專業人士,他全程很隨意地走著,看起來並沒有發現有人跟蹤。而那位女士雖然看起來有些緊張,但和塔莫托之間很少有互動,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低著頭走路,既不像同夥,也不像脅迫。
唐考斯分析著,突然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梧桐區,來到了中心區的平克托大道上。正前方的塔莫托走到一個街口,突然警覺地往後看了一眼。
唐考斯趕緊一個閃身躲進了旁邊一處半開著的門裡。
好險,如果不是對方實在不專業,自己也不會放松警惕。他小心地探出頭去,對方並沒有看過來,只是又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跟蹤,才轉身帶著那位女士走進旁邊的巷道。
“在找誰呢?”
唐考斯正要跟上去,突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接著冰涼的觸感從脖頸處傳來。他回頭一看,有著一頭誇張藍色頭髮的青年單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正盯著自己一臉壞笑。
他剛想解釋,卻隻覺得全身一陣酥麻,接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在最後的意識消失前,他似乎聽到那男子含混不清的說話聲。
“本來都要下班了,可真會挑時間給我來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