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客艙內應急指示燈亮起,有些肥胖的中年光頭男子男子把手機調到飛行模式裝進口袋裡,從前面座位背後的袋子裡拿出自己的登機牌——在現在很少還有人用這種紙質的,但他是一個傳統的人,在值機的時候堅持要了一張——又看了一眼,那上面寫著他的名字與航班起飛目的地。
齊林斯基·西格勒夫,從新羅馬的白玫瑰機場出發前往北格林郡林間機場,而這班航班已經延誤一個小時了。
在這個年代坐飛機是一件非常尋常的事情,隨著柯希燃料的發現,更快動力的航空器投入量產,飛機從古代的上百人大規模逐漸發展到現在的高頻次,一次載人數只有數十人人。齊林斯基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經常跟隨做生意的父母來往於城市之間,那時候固定兩地之間10分鍾就有一班航班,一次也就坐個十幾人,非常的便捷。
但是好景沒有持續太多年。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椅子輕微後沉,發出了嘎吱的聲音。隨著與東方戰事越來越緊張,共和國對他們那些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修煉者越來越忌憚,所以在前很多年便將整個國家的空域劃歸到軍方控制,而屬於國家民航的可用空域只有百分之十不到,任何飛行任務都必須要經過嚴格的審批,更別說他小的時候炒得火熱的開放低空和私人飛行器了。
作為一名“資深飛友”,齊林斯基對這些並不算機密的政策了如指掌,他每次坐在現在擁擠、低效、總是延誤的航班上都會感歎和懷念小時候美好的飛行時光。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他們還解釋說延誤原因是因為天氣?”
齊林斯基把頭轉向窗外喃喃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行李有點重,可以幫我放一下嗎?”
他轉過頭來,座位外面走廊上有一名看起來比較瘦弱的深色皮膚女孩,正一臉歉意地看著她。她的身旁有個大箱子,箱子旁邊站著的這次航班的乘務員也一臉不好意思,表示自己也舉不起來。
齊林斯基前後看了看,發現這排只有自己一位男士,有點無可奈何。他隻得勉強擠出一個禮貌的表情,有點艱難地挪動身子站起來,幫女孩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再艱難地走進最裡面坐好。
“謝謝啊。”女孩也跟著坐了進來,對他甜甜一笑。齊林斯基稍微觀察了一下,女孩穿著淺灰色的套頭衛衣,下面是很普通的牛仔褲和帆布鞋,不像是什麽貴族家庭。
也是,貴族會來和我擠這班飛機?
這時機上廣播又響了:“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抱歉地通知您,由於航路天氣原因我們的航班暫時無法起飛,請您耐心等待,對您造成不便敬請諒解。”
“該死的東方人。”他又罵了一句,帶著有些偏北方的口音,然後又從包裡把手機拿出來把飛行模式關掉。
旁邊的女孩倒是很輕松,而且顯得有些自來熟,她從乘務員那裡要了杯水,然後很隨意地問道:
“先生不是新羅馬人吧,聽您的的口音。”
齊林斯基沒有理他,低著頭自己玩手機。
“我還沒離開過新羅馬呢,我媽媽小時候經常跟我說外地人很多壞人,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哼。齊林斯基心裡冷哼,身體也輕輕抖了一下。
“但我看先生您就很熱心啊。”女孩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冷漠,依然很有精神地說,“不像我們學校新來的老師維克多,聽說是從北邊的聖托裡斯堡來的,
和您口音還有點像。 “他就可壞了,總是在課堂上罵我們,說我們是他教過的最差的學生。”
齊林斯基聽到這裡已經覺得不對了,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因為他還不清楚對方是試探還是只是一個巧合。他的右手,也就是靠近女孩的那一邊拿著手機保持一種放松的狀態,左手很自然地伸過來按住右手的肩膀,就像是右肩有點酸想揉一下。
“但是很開心的是,他死了。”
齊林斯基一下驚住,他左手下意識地就想用力,但女孩速度更快。只見她飛快地轉過身來,一隻手挽住齊林斯基的胳膊,一隻手按住她隱藏在右邊肩膀衣服裡的左手上。
齊林斯基轉過來驚恐地看著對方,女孩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臉龐上還是掛著甜甜的微笑,兩人的姿勢此刻就像年齡相差有點大的情侶。
“你是什麽人。”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女孩笑著說。
緊接著,女孩挽住齊林斯基的右手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根針管,迅速扎在他的大腿上。齊林斯基還來不及大叫,就覺得胃部難以控制地上下翻湧,接著瘋狂地嘔吐起來。
“乘務員,乘務員!”
克萊爾按了一下呼叫按鈕,又在客艙內喊了起來。隨著乘務員走過來,她一邊扶起肥胖的齊林斯基往外走一邊說:
“這位先生身體不舒服很難控制了,正好我是一名實習醫生,我先帶他下飛機檢查一下。”
齊林斯基手舞足蹈想要反抗,但他的嘴被源源不斷的從胃中湧上來的嘔吐物堵著,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而且這時他發現,剛剛連行李都舉不起來的女孩此時雖然看起來是扶著,其實可以說是提著他在走。
“這真是太抱歉了。”乘務員看著克萊爾說道,“您真是一位善良的人,羅馬感謝您。”
……
……
新羅馬西邊的森林外圍,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裡,光著頭的齊林斯基恐懼地坐在後座上,身邊坐著看起來瘦小的克萊爾。車輛前排,伊凡坐在副駕駛上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切,而她的旁邊駕駛座上的是名為唐考斯·裡德的金發青年,用他自己的話說,倫貝裡先生讓他過來長長見識。
“他居然願意插手這件事?”剛聽到唐考斯自述身份的,克萊爾有些懷疑。
“他說想鍛煉一下我。”唐考斯尷尬地笑了一下,“從最簡單的開車接人做起。”
當然,他之前並不知道在倫貝裡先生的詞典裡,“接人”等於“綁架”。
在伊凡敘述的故事裡,齊林斯基·西格勒夫只是一個可有可去的人物。他和伊凡夫婦是同鄉,年輕的時候便認識,故鄉的小鎮子本來人口不多,基本上也算是一起長大,後來由於一些家庭原因,齊林斯基搬到了別的地方,也就與他們失去了聯系。
可是等到伊凡結婚孩子出世,這位齊林斯基又重新回到了鎮上。他和過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頭髮掉光了,而且身材也胖了許多。他一邊感慨中年男人的宿命,一邊不斷地講述自己這些年在首都遇到了許多機會,如何從到處搬家的窮孩子變成了現在的富商,嘴裡開口閉口都是“年輕要逼自己一把”、“給孩子一個未來”之類的成功學論調,並告訴伊凡,如果到了首都一定要找他,好使!
不得不說,雖然很油膩,但確實在伊凡夫婦心中埋下了一些種子,也間接推動了她們從老家搬來首都打拚。可是等到她們真的來到了新羅馬,卻發現之前信誓旦旦的齊林斯基失蹤了。
這些話在伊凡說來除了覺得齊林斯基人比較惡心之外沒有別的了,但克萊爾心裡卻有別的想法,她站的視角是不同的。一個突然出現的熟人,千方百計把你騙到從遙遠的小鎮騙到新羅馬來然後直接消失,他的目的難道就只是為了吹個牛?
如果背後有更大的陰謀呢?
於是她決定試探一下對方,可是沒想到對方剛聽到維克多死掉的消息就試圖拚命,這才讓她下決定把人抓回來再說。
“隨便說點什麽吧,西格勒夫先生。”克萊爾很隨意地靠在後座上,“什麽都行,說話可以減少你口中嘔吐物的臭味。”
“伊凡,伊凡你聽我說,”齊林斯基慌張地說道,“我不知道維克多會死,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砰。”
一聲不算太大的槍響,子彈沒有擊中齊林斯基,齊林斯基的褲子被擦破,露出的大腿上有紅色的血痕。
“這句話我不太喜歡,”克萊爾手裡多了隻手槍,“說點我喜歡的。”
“這輛車經過特別設置,子彈不會在車內反彈,所以我可以隨便開槍。我看看,這支手槍還有7發子彈。”
“我真的不知道啊!”齊林斯基已經接近嘶吼了,他努力掙扎,可是身體被綁住完全不能行動。“我和維克多是好朋友啊,我就是想吹個牛而已,伊凡,伊凡你快給她說說。”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次子彈和大腿接觸的部位有些大,齊林斯基下意識跳了一下,但依然沒有直接命中。鮮血順著大腿流了下來,伊凡只是冷冷地看著,沒有說話。
“還有6發。”
“或許你可以講個笑話,我比較喜歡聽笑話。”
唐考斯坐在駕駛座上背對著他們,心想這個看起來20歲左右比自己還小的女孩怎麽說話和雷納挺像,果然這個組織都是瘋子。他不敢轉過來顯得比較隨意,隻敢在後視鏡裡偷偷瞄幾眼。
“笑話,笑話……笑話……笑……”齊林斯基嚇得有些結巴,汗水從他的光頭上流下來,和鼻涕眼淚混合在一起,面目著實有些惡心。
“笑話!有的人26個所羅門字母隻認識25個,你知道為什麽嗎?”他左右看了看,“因為他不知道Y,啊哈哈哈哈……”
“砰。“依然擦著大腿飛過,他褲子剩下的布料已經完全被鮮血打濕。
“這算tm什麽笑話。”克萊爾居然帶了句髒話。
“伊凡!”澤林斯基身體一用力,整個人裝在車輛前座的靠背上,跪了下來。
“伊凡,我知道不知道會這樣。他們,他們只是讓我多拉點人到新羅馬來,我不知道維克多會死……”
“他們是誰?”克萊爾還沒開口,伊凡率先說話了,她對著齊林斯基惡心的臉冷冷問道。
“我不知道……”
“砰。”槍響,這次是另一條腿,但只有擦傷。
“我說過我不喜歡這句話。 ”是克萊爾。
“他們,他們是幾個牧師,我在北格林郡遇到的。他們給了我很多好處,讓我如果方便就多叫幾個人到新羅馬來,方便他們傳教。
“我這次去北格林就是為了想再找到他們要點事情做,看能不能再換些好處。”
“什麽樣的牧師?”。伊凡問道,她死死地盯著齊林斯基。
“我不知……”
“砰。”他還沒說完就又聽見槍響,但這次不知為何沒有打中腿,而是打到了他右手上。
“他們穿著長袍,我看不到臉!”齊林斯基這個時候甚至有些憤怒,自己都已經交代了還要被打,“只知道長袍是白色,和國王區那些牧師很像,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嘶啞,不像正常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條件反射。”克萊爾雖然在道歉,但是說話的語氣沒變,就好像在說“對不起撞了你一下”一樣。
牧師,但又不像正常的牧師,讓更多的人來首都?克萊爾陷入了思考,從已知的情報來看,新羅馬的救贖之手那些人是沒有太多動靜的。
“咦?”一直沒有說話的唐考斯突然發出來一句疑問,“你的右手是機械設備?”
“是,是的,包括手掌整條右手都是。”
“那我想,也許我能有辦法知道那幾個牧師長什麽樣。”
在克萊爾與伊凡驚訝的目光中,唐考斯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信一點,他半轉過身來,伸手抓住了齊林斯基的右手。
展現你的價值,但不要展現全部價值——《傳奇唐考斯·職場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