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考斯,你出現在這裡還挺讓我意外的。不過你放心,以後的假我都替你請好了。”
雷納和唐考斯在幾人的帶領下走進了古德裡安先生的加長版悍馬,而後者早已將漆黑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隨著車門關上,連續的槍聲在車內響起,唐考斯再也顧不上雷納之前交代給他的“一動不動、不發一言”方針,嚇得閉著眼抱著頭蹲在座位底下。而等他聽到槍聲停止睜開眼睛的時候,雷納正帶著一臉甜美的微笑坐在朱利安·古德裡安身旁,而車內其他的保鏢早已倒在地上。
“下次記得背景調查仔細一點,古德裡安先生。”雷納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用手擦掉了順著白色發鬢流下來的汗珠,“普通子彈對我和我的主人沒用。”
接著他抬頭看了一眼唐考斯,唐考斯知道該自己說話了。他爬到座椅上坐起身子,盡量把背挺直,用足夠低沉的嗓音說道:
“好自為之,古德裡安。”
……
……
唐考斯·裡德知道自己出名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在周六經歷了人生中最多彩的一個晚上,以至於一覺醒來已經是周一早上了。迷迷糊糊的唐考斯把埋在枕頭裡的臉轉過來,金色的頭髮亂散著,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半天才拿到手機,打開一看居然有幾百條未讀信息與來電,全是來自於自己那個古亞裔、棕色卷發、精通電腦科技、戴眼鏡的胖子同學加搭檔名字叫哈皮或許奧利弗……
等等,唐考斯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他哪裡有什麽夥伴,他大學同學基本上都是貴族子弟,畢業後參軍的參軍,從政的從政,基本上沒有人會理他一個在警察廳正式工作都找不到的平民小孩。
他拿起電話一看,卻發現真的有幾條未讀消息,除了父母的日常問候,還有來自幾位往日身份相對比較顯赫的同學的問候,其中一位更是發來了一段音頻:
“唐考斯,網上那段錄音是你嗎?和古德裡安先生對話的那段?”
帶著疑惑的唐考斯揉了揉眼睛,打開本地社交媒體快速瀏覽了一下這兩天的新聞和趨勢熱點。
《泰晤士報》:“雨夜屠夫?新英格蘭區驚現特大凶案”
《新羅馬工人報》:“毫無進展!警察廳為何無能至此?”
《十字軍晚報》:“蠢蠢欲動的東方人是共和國最大的危機”
評論員查爾斯·摩根的個人播客:“我們還要容忍廢物霍恩到何時?”
然後還有一些關於凶手來自放逐者的猜測、是否應該全城加裝攝像頭的討論、女生該如何保護自己等等話題,唐考斯一邊翻動一邊感慨自己睡了一天居然出了這麽大個案子,突然一條新聞出現在他的時間線上。
“唐考斯,誰?疑似警察廳長古德裡安驚得當場失聲”
來自《秘聞報(網絡版)》。
接著便是一段模糊的音頻,在密密麻麻的電子噪音中人們只能分辨出以下信息:
“唐考斯……你……”,這是來自朱利安·古德裡安的聲音,很多與他有過交談的人都能聽出來。
然後是連續的槍響,再之後說話的人應該來自唐考斯的保鏢:
“普通子彈對我的主人沒用。”
再之後就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好自為之,古德裡安。”
許多人猜測,這便是被稱為唐考斯的神秘人。
這段新聞和音頻雖然不像凶殺案一樣傳播廣泛,但依然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唐考斯,誰?”這個話題也一下湧入全國趨勢排名。不怕子彈、能夠像教育小孩一樣跟貴族中都屬於頂尖的古德裡安先生說話,他的身份成為了不少地攤野史和陰謀論愛好者的討論話題。很多人甚至推測“唐考斯”有可能是東方人,因為他們考證出“唐”是古代東方的一個強大王朝,唐姓也是東方常見姓氏之一。 而且截止現在,當事人之一的朱利安·古德裡安仍然沒有就這件事發表聲明,這也成為了流言的佐證之一。
鬼扯。
唐考斯有些無奈地摸了摸腦袋,然後給幾位“關心”自己的同學回了信息,告訴他們只是巧合而已,他只是一個連實習工作都保不住的平民。然後他又撥通了父母的電話,告訴他們一切都好,在公司有好好上班,領導很喜歡自己
掛完電話,唐考斯又想了很久,終於起來下了床。
警察廳是沒辦法去了,按照這個秘聞報的一貫作風,辦公室的大小同事應該早都聽過那段音頻了,而且他估計還沒走到門口,古德裡安先生就會帶人將自己拿下。
刷牙的時候,唐考斯慢慢思索自己今後的打算,反正古德裡安先生已經“幫他把所有的假的請好了”,那警察廳肯定是不去了。想來想去,最合適的地方,應該就是倫貝裡先生的事務所吧。
是的,經過那晚的事情,他現在已經對雷納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心裡面已經把稱呼從“那個藍色頭髮的討厭男子”變成了“倫貝裡先生”。
下定決心以後,他簡單地煎了兩個雞蛋作為早餐,出門往中心區走去。
......
......
平克托街道上的流浪者事務所,他之前來過一次,雖然不算什麽美好的記憶但大體位置他還是知道的。
還未等他完全走進,就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
“早上好,大明星。”
唐考斯抬頭看去,倫貝裡先生今天沒有穿著上次的迷彩,而是一身整齊的西裝外套,他斜靠在流浪者事務所大門口,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位身份顯赫的貴族公子。
“你知道我會來,倫貝裡先生?”
唐考斯有些吃驚地問。
“這沒什麽好奇怪的,”雷納衝他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事務所的大門,“每個人都會渴望抓住命運,只是有的人更強烈一些。”
雖然似懂非懂,但是唐考斯覺得這種說話的方式實在太帥了,他不自覺地把這句話用對方的語氣悄悄重複了一遍。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個面積不算太大的神秘事務所。
雙層小樓,一樓進門經過門口的沙發應該是個前台,但是卻沒有人,桌子上擺著一部內線電話和一盆不知名的花。前台旁邊是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雖然有些狹窄但看得出來材料都是上好的,唐考斯踩上去的時候顯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失腳踩壞了。
二樓進門就是上次那個豪華的辦公室了,他上次在這裡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所以這次進來的時候有點尷尬。
“要喝什麽在右手邊的桌子上,“雷納很隨意地把腳搭在辦公桌上,”這裡沒有服務員,需要什麽自己動一下手。”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下面那部內線電話也是假的,這年代也沒人用那玩意兒了,只是讓別人看起來以為有前台而已。
“他們在那裡等的時候我就有足夠的功夫觀察他們。”
唐考斯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笑話自己應不應該笑一下,他隨便拿了一瓶純淨水,想坐在雷納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但猶豫了一下又退後兩步坐回到上次昏迷的沙發上。
“我想,我...”唐考斯有些結巴,“我想能不能...跟著...您...混?”
“呵,”雷納輕聲笑了一下,本來準備了一肚子陰陽怪氣的話,但想了想也沒說,而是隨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旁邊的電視,最新的新聞報道,帕羅·霍恩總統宣布已經抓到新英格蘭惡性傷人的凶手,同時畫中畫給出了一個凶手的特寫,是一位目露凶光長滿胡子的中年男子。
“你信嗎?”雷納問道。
“信...不...不信...”
“不用緊張,我不是恐怖分子。”
“不信。”唐考斯認真地回答道,“我在警察廳工作過,地方的許多警官也接觸過,我知道那些人的本事。
“而且我看了那個視頻,凶手看起來好像還涉及到那些人。”
他不敢說“放逐者”這個詞,因為一些都市傳說中這些邪惡的巫師會對那些隨意議論他們的普通人下毒手。
雷納並沒有理會這個答案對還是不對,他依然搭著雙腿,兩隻手交叉放在身前,自言自語般說道:“如果這位盧方小姐是一位貴族,我想可能昨天白天案子就已經破了,而不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政治作秀。
“這就是我們的命運,裡德先生。作為平民,我們才是這個國家的放逐者。”
唐考斯還沒反應過來對方這段話是什麽意思,雷納就已經把腿從桌子上放了下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說:
“所以我和我背後團隊的工作,就是殺人。”
“我們獵殺貴族,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如果你想加入我們的話,殺了這個人表示你的誠意。”
唐考斯大腦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每次和倫貝裡先生的見面都充滿了意外。他怔怔地看著放在面前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子不算年輕,目光充滿了威嚴。
索奧勒·卡斯特羅·法蒂。
......
......
“是這個人嗎?”
新英格蘭區,邪神教堂的地下室。深色皮膚的女孩從另一個房間出來,手裡拿了兩塊巧克力遞給坐在沙發上觀看新聞的兩名女士。其中年紀看起來最大的臉色有些蒼白,金黃的長發也不太整齊,而靠在她身上的短發女子雖然十分漂亮,但氣色神態看起來卻殘得像是死過一回了。
更悲慘的是,她的左手肩膀處纏著厚厚的繃帶。她只有一條手臂。
“我不記得了。”美麗的女子莉婭搖了搖頭,她的眼角又泛出眼淚,說話也完全沒有氣力,“但是我感覺不像,那個人應該沒有這麽壯。”
“那我們現在還不能把你送到警察那裡去。”克萊爾輕輕地坐上沙發,離她們稍微遠一點,“凶手找到之前你都會很危險。”
莉婭聽話地點了點頭, 她一直以壞女孩的形象活著,讀書的時候甚至還是校園一霸,但此時遇到這樣的事情卻完全沒了主張。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是我。”
她用右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裡面,悲傷地啜泣著。旁邊的伊凡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她自己也有迫在眉睫的麻煩,也很想跟著莉婭一起哭,但這時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眼淚流出來。
“不止是你,”克萊爾低聲說道,“還會有更多的人遇到麻煩,如果我們一直像鴕鳥一樣藏著的話。”
新聞中,帕羅·霍恩執政官看起來氣色不太好,但他依然很認真地回答記者提出的刁鑽問題:凶手來自哪裡、抓捕的細節、受害者的搜尋工作進展等等。最後他對辛勤工作的新羅馬警方表示了感謝,並再次重申自己不會在任期內辭職。
克萊爾覺得有些惡心,但接著她的耳機裡傳來了一些消息。用一根手指捂住按住耳朵耐心聽完後,她沉默了很久,終於轉身對兩位女士說道:
“伊凡,維克多有消息了。我們的人很偶然地審問了警察廳長朱利安·古德裡安的保鏢,他們承認已經將你的丈夫……”
“我明白了……”
“還有,你之前說的那個齊林斯基,也有消息……”
伊凡沒有再聽後面的內容,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面頰流了出來,但她沒有哭泣,只是這樣默默地任由它們滴撒在手上。克萊爾輕輕從另一邊擁著她,她們的面前,正播放著今天最後一條新聞:
一所由放逐者的巫師們領導的大學將在奧裡姆區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