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的簇擁之下,船身略側,橫帆、縱帆一並展開,向前滑去時輕盈得像一隻匍出海面掠水的鯉魚。
天際出現了一抹紫紅色的朝暉,像綻開的紅玫瑰。船隻漸漸遠離,米娜,依舊站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抬臉面向浪花,仿佛輕快的海風可以吹走回憶。
海上波光粼粼,好像一匹寬闊無邊的藍綢子,一直鋪到天邊。一隻隻海鷗,在海面上忽高忽低,仿佛給藍綢子繡上精美絕倫的圖案。彼時,海浪正拍打著船頭和船舷,錦鯉號因此顛簸得厲害,如同一個醉漢。
“船長!”納烏轉動著方帆,以配合阿布的舵向。
“抱歉!這是我第一次掌舵...”
“沒關系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納烏鼓勵道。
阿布按照腦海中的預演,將舵再次往左打了整整一圈,以防止船隻向右傾斜。可是,奈何錦鯉號就是不聽話,偏偏往右,差點導致人仰馬翻。幸虧,納烏采用急救措施,將大三角帆大幅轉向,船隻原地360°掉頭,回到了正確的航向上。
“船長,看見這個方形帆了嗎?!”納烏分別指著前桅和主桅上的橫帆。
“看到了!”阿布抬起疲累的雙眼。
“如果你想改變方向,我只需要配合你,轉動這兩個方帆的任一角度就行了!”納烏沿著橫桅,像隻猴子一樣爬到了尾桅。“如果你想掉頭的話,我只需要調整大三角帆,就可以了!”
“就是讓帆與風形成一定的銳角,我知道了!書上有寫!”他的口氣也頗為疲累,就像是暈船後的口氣一樣,軟綿無力。
“船長!書裡的東西只是理論,不可全信哦!”納烏用老水手一般的口吻,叮嚀道。
“哦。”
“船長,船長!快過來看啊!那有一條大扁魚!”米娜雀躍地拍手喊道。
聽到米娜的呼喚之後,阿布整個人如同重新煥發活力一般,棄船舵不管,直奔船簷...
幸好,海面平靜如鏡,好像睡著了一樣,納烏只需要顧好方帆,保證船隻不會側翻,就行了吧!至於,目前去往哪裡還不是他考慮的重點。
只見,一條大翻車魚與一大群沙丁魚聚攏在一起,爭相躍出海面。大翻車魚側臥於海面上,鼓動著腮幫子,看上去好像是在享受著和煦的陽光。沙丁魚漫遊在它的身後,不斷地調戲著它,從它鳥喙一樣的嘴裡鑽進鑽出,有些更是大膽,平躺在它那巨大的身軀之上,試圖搭乘一趟免費的順風車!它好像意識到自己愚蠢的行為了!一個翻身,喝下一大口海水,擺動著肥大的臀鰭,悠哉悠哉地向海底潛去。
“大扁魚!你快走啊!船長是壞人!”她衝著翻車魚喊道。
“你不要亂說啊!”阿布急忙解釋。
奇妙的是,剛還能在透淨的海裡看見它的身影,可誰知,一會兒工夫,它就已經露出背鰭,遊至1000米開外的地方了。
“好神奇啊!為什麽你叫它走,它就走啊?”阿布感到不解。
“我怎麽知道...”她嘴上說著不知道,可看起來卻十分得意。“我不是說過啦!大海裡是有魔力的!”
“現在,我們應該往哪裡航行?”納烏打斷了他們的話,站在瞭望台上,極目眺望著遠方。
“嗯...這個嘛...你怎麽不問船長,反倒問起我來了?!”
“你才是真正的船長。”納烏一眼看出了問題所在。
“話是這麽說沒錯啦!”她反倒有些羞澀起來了。
“其實去哪裡都一樣,反正,我們本來出海就是旅行嘛!”她勾著發梢,直勾勾地盯著阿布。 “是的...”阿布瞥見了她的眼角裡含著一絲厲光。
“目前,我們已經航行了大約10公裡,以一個水手的直覺告訴我:再往前航行,就不是我能掌控的范圍了。”
“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的嗎?!”米娜興奮的說道。
“是啊!”在米娜的直視之下,阿布不得不跟上她的語調。“冒險...就是要這樣,才更刺激...!”
“啊!這可不能隨便開玩笑!”納烏擺出一張嚴肅的臉。“事實上,我們現在航行的區域仍然處於公海領域,進入了私海,那就另當別論了!”
“海域不是可以隨便航行的嗎?!還有公私之分?”阿布插問。
“當然了!”納烏頻頻點頭。“公海是絕大多數人都可以通行的航線,私海則屬於個人海域,裡面經常出沒著窮凶極惡的海盜,如果沒有得到對方的允許, 是不能擅自闖入的!並且,除了公海和私海之外,還有一種特殊情況!”
“什麽?!”阿布和米娜異口同聲地問。
“海禁!”
“海禁?!”
“是的。這是由那些強盜式邏輯的海盜發明的海上政策,據說這些海域常常伴有沉船寶藏,或者藏有某種未知神秘力量...”
“如果闖進去了會怎麽樣呢!?”米娜顫顫驚驚地問。
“當然...不會怎麽樣......”他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隻記得在我海軍的那段歲月裡,曾經有人冒險深入,卻沒有任何下文.....最後,直到我們在入口處等了三天三夜,卻只等來一具浮腫的屍骨!”
屍骨、礁石、鮮血、大海、海盜、眼罩、這些令人浮想翩翩的碎詞,已經在阿布的腦海中構成了一副畫面:
一個蒙著眼罩的大海盜,在海軍重重包圍之下,用純銀打造的鉤手,勾住人質的脖子,鉤子的一端已深深地嵌進他的喉頭。他大聲囔囔著:“這就是你們闖進來的代價!血的代價!”他的確為自己的言行負責,腳下、船上,血海屍山!眼見,最後一個人質也無力支撐,倒下了!一枚口徑800磅的炮彈從軍艦上向其發射,他哼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吹了一口氣...於是,炮彈竟轉了個彎!在空中發生劇烈的爆炸,火光四濺,硝灰飛灑......
“所以,決定好去哪裡了嗎?”納烏將阿布拉回了現實。
“我覺得,讓它來做決定吧!”阿布從口袋中掏出了指南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