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收回望遠鏡。
她沉吟片刻,對夏天道:“你說得對,我們還是得進去看看。”
夏天拿起旁邊的隨身攝像機,傳給李娜,猶豫地道。
“其實,我自己有偷偷進去看過。”
“我應該是進去過吧?我錄了像,我明明有說自己要去大廣密林,我還在手肘上畫了個√,一旦進去後就將記號劃掉,改成×。”
“我手上的記號確實變了,可我……根本沒有任何,與那密林有關的記憶。”
“甚至若不是你提起,我有時候,都會忘記這裡還有一個詭異的密林,都要忘記……我曾經有拍攝過這樣一個視頻。”
他的面色很沉重。
李娜一愣,立馬道:“你告訴上級沒有,這可是大發現啊!”
夏天搖頭:“還沒來得及,你剛才用望遠鏡看大廣密林的時候,我才想起來的,我的記憶好像越來越差了。”
李娜直接打開自己的星網,將夏天的錄像與自己的猜測,都發給了上級。
“不過……你說得那種感覺,我也有過,莫非我曾經也進去過?”她面露思索,轉而對夏天道。
“當局者迷,我們若是無法再對這裡的情況,做出清晰判斷,便將這裡發生的一切都盡量完整陳述給上級,由他們來決斷。”
夏天沒有異議,又問她:“那我們……還進去嗎?”
現在可是永夜啊。
“我想進去。”李娜道,“我現在幾乎已經確定了,那裡一定就是雷姆利亞文明。”
夏天:“我也是如此想的……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就這樣簡單的進去為好,他們之前對我們僅是抹除記憶,應該已是手下留情了。”
“先等等上級指示再說吧,別衝動。”他拉住李娜。
**
渝州城。
冷白的月光下,深沉的夜色中。
某處錯綜複雜的暗巷內。
畢修竹倚著牆角,嘴裡低聲喘著氣。
汗水與雨水混作一團,使他現在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的腰腹處不斷蔓出血跡,將他的衣衫染得通紅一片。
他虛眼觀察著巷道外,眸中的光明滅不定。
他很確定,追殺他的,不是……大夏人。
總之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大夏人。
盡管他們都會說大夏語,同樣有著黃皮膚與黑眼睛。
但他捕獲到了他們部分的內網密信。
裡面的內容很奇怪。
仔細思考,更覺恐慌。
——【這裡的靈氣真充足啊,還有許多方便好用的仆人。】
——【這些仆人的身體……好像可以佔為己有呢。】
——【多虧了這永夜,這美妙的末日之道啊,不然我們還得多久才能重見天日?】
——【可永夜只有三日,三日哪夠我們改造這些軀體的?】
——【……嘶,好像有隻小蟲子偷窺到了我們的聊天記錄啊。】
畢修竹迅速切斷了信號,但他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自此便被他們追殺了一整天。
他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
但從僅是追殺他的那幾個人來看,雖然他們修為並沒有高出他多少,可戰鬥經驗嫻熟得發指。
有些神通……他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大夏境內何時窩藏了這樣一股勢力?
此事事關重大,他必須要告訴給警方。
可他的星網信號全被對方劫持了,發送任何東西,都會被傳至對方的星網郵件中。
他必須自己去找到警方。
但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滴下幾道血痕。
他的丹田正在與一道霸道的氣息不斷鬥爭。
他快要輸了。
他頹然地閉上了眼,專心於丹田內的鬥爭。
也就注意不到,一個披著全黑色鬥篷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跟前。
身影朝他伸出手,隱在鬥篷下的指尖好似泛著一縷無機質的冷色光。
砰。
無聲無息。
畢修竹的眉心上倏地出現了一個血洞。
身影卻沒走。
畢修竹以為自己死了。
假使沒有鬥篷身影那道攻擊,他也要抗不過體內古怪的霸道力量吞噬。
當鬥篷身影指向他時,他隱隱有所感,可根本分不出心力再去睜眼。
他也確實……死了。
但,就在剛才。
他聽到了……一道與國運系統很相似的聲音。
【你已死亡,死亡次數減少一次,剩余死亡次數為一次。】
他怔忡地發現。
自己的丹田正在緩緩地,重新煥發起了活力,眉宇間的血肉不斷蠕動,似乎是在愈合。
原來……
亡之道意具現的死亡次數加一,加的……是真正的性命啊!
他幾乎要熱淚盈眶了。
此次若能成功渡過,他立即便去尋找警方協助。
他的眼皮顫了幾顫,眼看著就要蘇醒過來。
鬥篷身影一直站在他前方,注視著他身上的異變。
他似乎讚了一句。
“神乎其神。”
他的聲音很特別,一聽便是經過特殊加工,分不清性別,分不清年齡,亦分不清態度。
他又伸出手指,隔著虛空點了兩點。
似乎有看不見的詭異氣浪從他的指尖而生。
一道洞穿了畢修竹的眉心。
一道洞穿了畢修竹的丹田。
鬥篷身影取了他的隨身星網,記下了他的面容。
而後,隨手甩出幾張符籙。
符籙落在畢修竹的軀體上,很快就變作一道包裹住他全身的火。
鬥篷身影又將所有的戰鬥痕跡都抹平。
他顯然熟知國運系統的規則。
他將畢修竹的身體燒成了灰燼,讓他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變異的可能性。
適才安心離去。
**
馬夢蘭給自己的丈夫發了好幾條信息,告訴了他自己遇到的事情。
但她沒有收到任何回信。
“這家夥幹什麽去了,倒是回個信息啊。”
“算了,還是繼續看會國運直播,星神好像又做菜了,他應該也快要去煉丹了吧?”
“現如今丹火也找到了,丹方也有了,還缺丹爐、藥材、煉丹手法……嘶,又是一個藍海啊。”
“等會就寫個提案書,說不定能讓貝爺再給撥點款給我。”
**
宿星最後還是將如意金箍棒,借給了孫小空。
“為我出手三次,加這羿神劍圖,你覺得,值這個上品仙器?”
“怎麽不值了?你還是看不起小爺!”
“我若是用你說的這幾個要求和你換上品仙器,你願意?”
“……小爺不需要別人幫忙。”
“那不就是了!這樣,我先借你,聽說你們妖族居住的地方生長著很多新鮮的藥材、材料,我列個表,你若是幫我將這些東西都采了來,再加上你之前提的條件,這金箍棒就送給你。”
見孫小空神色猶豫,宿星又道:“我也不會白讓你出力,你給我找來材料,我來煉製或者烹飪,若是有多的,都分你一份。”
孫小空驚訝了:“烹飪?你是……會做菜嗎?”
宿星點頭,並當場向林向學借來了一條魚,烤給他嘗了嘗。
“這還是食材不夠,配不出更好的料,也沒有更多的時間處理這魚,不然味道能更好。”
孫小空聞著味便食指大動,只是嘗了一口,登時便不知今夕何夕了,拍著胸脯保證道。
“太好吃了,哇,這可比那些靈果好吃多了,老猴子你之前烤的都是什麽爛玩意,這種才叫食物啊!”
“不就是找食材嗎,沒問題,都交給小爺了!”
宿星:“……不止是食材,主要是藥材。”
“都一樣都一樣,”孫小空擺擺手,忽然咬著魚,機警地抬眸道,“不過,你先發個誓,一定要記得分給小爺吃。”
宿星立下誓,孫小空也訂了血契,於是在白眉尊者複雜的目光中,雙方皆大歡喜。
國運系統的百倍具現還在奏效——
【恭喜,藍星大夏,宿星,獲得[後天下品仙器·羿神劍圖],經系統合理化,已百倍具現於現實中。】
白眉尊者等孫小空拿到了金箍棒,便向天府宗眾人告辭,說帶孫小空回去,替宿星采集清單上的材料。
走時,他暗中與青雲宗主傳音。
“青雲,你們人族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你這弟子,可比你要聰慧天才多了。”
“不過,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本次紀元,該是我們妖族崛起,小空的潛力遠不止如此。”
青雲宗主只是勾著唇,談笑自若地回道。
“小星的潛力,也不止如此。”
“修行路上一個人多有寂寞,尊者大可帶著小空多來我天府宗轉轉,我觀小星對他也很有興趣。”
白眉尊者領著孫小空與他側身而過,兩名長者的目光在暗中相撞,均透著不服輸的內斂傲氣。
殿中小輩還剩下宿星、林向學、雲空、宿思晴、商垣文、覺遠。
宗主道:“他們走了,你們也出去吧,出門右拐有個偏殿,你們可以在那裡商量。”
**
林向學出了門便與宿星告辭。
“宿星師弟,他們一看便是來找你的,我就不摻和了,嘿嘿,你剛剛的烤魚手法我銘記在心了,我回去也試著烤烤,給師父和妹妹嘗嘗,多謝了。”
宿星欣然:“好,以後師兄若是有別的什麽海味,都可以來找我處理。”
他們進了宗主所說的偏殿。
商垣文感慨:“多日不見,宿星道友的實力越來越厲害了,今日的戰鬥,實在是令我歎為觀止。”
宿星看了眼他的境界,已是築基九層。
“垣文道友,你的修煉速度也不慢啊。”他暗暗咂舌。
覺遠雙手合十,神態極其恭謙,一個個看過去,道:“阿彌陀佛,久仰諸位大名,覺遠見過諸位。”
他的目光在雲空身上多做停留,意思不言而喻。
他就是來找雲空的。
雲空抱著劍,目光沉沉地望著宿星。
在宿星不解地看向他時,他眸光中的所有思緒,全都凝成了一把如劍的銀白鋒芒,戰意凜然。
“今日有幸,能見到你與那金剛魔猿的戰鬥,近仙級的神通確實威力驚人,差點……就讓我迷失了自己的追求。”
宿思晴聞言,吃驚地覷了眼雲空。
這麽可怕?
僅僅是圍觀了一場同境界修士的戰鬥,師兄那樣一個只知道劍,只相信劍的人,居然會因此……迷失了自己對劍的追求?
不過,她看了那場堪稱震撼的戰鬥後……好像也不那麽相信劍了。
那些法術神通,是劍能達到的水平嗎?
恐怕連孫小空的魔焰都破不開吧。
雲空的劍柄,似是不經意地落在了她的頭上。
宿思晴委屈的擰眉,突然聽到師兄氣勢凌然的嗓音。
他朝宿星抱拳,直言不諱。
“天府宗弟子能戰出今日的浩大場面,實在是令我敬佩與驚愕。”
“但你那不過依靠的是神通之力,就連最後取勝於金剛魔猿,也是因為你那古怪的食材。”
“我們天梁劍宗弟子不同,即使我們沒有絲毫靈力,變成普通人,我們的劍,依然可以殺人,乃至屠魔。”
“若是有時間,我依然很想與你切磋一番,感受一下,你所說的,道。”
宿思晴一愣,腦中也回憶起剛拜入宗門時,在宗內長廊上看到的諸多壁畫。
是啊……他們天梁劍宗可是三大仙門之首呢。
曾經飛升成仙的,傳說中的人物,便是他們天梁劍宗曾經的長老。
劍……可是百兵之君。
傳聞忘情長老,一劍斬滅世之劫,一劍破虛空。
怎麽可能,破不開那區區星火,斬不碎那笨重的雷霆。
她的眼眸逐漸清明,道心也愈發堅定。
宿星推辭了:“我才與孫小空切磋完,恐怕無法繼續切磋,道友應該不會強人所難吧?”
雲空搖頭:“道友今日心力消耗過重,自然要多加休息,我此行也頗有些心得,也該好好消化。”
“待你我狀態皆為全盛時,我自會再來尋你切磋。”
宿思晴困惑地朝雲空擠了擠眼。
怎麽淨往切磋上扯,師兄啊師兄,你是來找羿神劍圖的啊!
雲空卻沉默了。
用疾雷杖和宿星換羿神劍圖……宿星道友,肯定不會願意吧。
覺遠看出了他的猶豫,對他道:“雲空道友,不知我可否能與你交換這疾雷杖。”
他拿出了噬仙刃。
宿星的眉頭微微一動——
【噬仙刃,後天上品仙器,應該是一名修魔的煉器大宗師親手打造,有器靈孕育,滴入精血便可進行培養。】
【似乎含著對仙修莫大的怨氣,攻擊仙修者時,威力更強,可能還會附帶些許詛咒的效果,極其適合魔修。】
他的腦中忽地閃過千夜戰鬥時的畫面,還有那把她一直捏在手中的匕首。
這噬仙刃……似乎適合千夜使用?
雲空一愣,直接應允了:“好。”
疾雷杖他拿著根本沒用,不如換成這噬仙刃,品階還比自己手中的疾雷杖更高一品。
他與覺遠交換了武器後,突然抬眸,又戰意不減地望著他。
察覺到他要說什麽,覺遠先一步推拒道。
“我的戰力比之各位要弱許多,待我習慣了這疾雷杖,改日再與道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