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炎還不明白自己已經被杜浩陽惦記上了。
他家境不俗,但對於天品道丹層次的丹藥……也沒有怎麽見識過。
或許家中曾有過這些丹藥的記載,但他隻喜愛劍,就算有也不會主動去看。
天品道丹一進林向學的口中,即使他的身體從常理上而言已經死亡,也依然能夠入口即化。
充沛的能量反哺起林向學還沒冷卻的軀體。
若是有七殺鬼宗的弟子,或是專修靈魂的大能在此,便能用天眼看到林向學的魂魄。
困魔陣不止封鎖了空間,還將林向學的魂魄給困在了困魔陣的最邊緣,無法前往輪回。
還靈丹入口後,林向學重傷的軀體就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好轉。
他的魂魄被軀體牽引,將它遊離的魂魄往回拉去。
白須老者畢竟是返虛境的修士,靈魂雖然不比專修神魂的鬼修們,也並不弱。
在林向學的靈魂欲要重新進入軀體時,他也感受到了……林向學的魂魄。
還有林向學魂魄上的氣味,與那隻名為“怨蠱”的蟲子氣味極其相似。
白須老者似有所悟,低呼道。
“你給他喂的是還靈丹?傳說中活死人,招魂魄,只要有魂魄和肉身,就能從地府將人搶回來的還靈丹?!”
宿星不太在意地點了點頭。
杜浩陽,也就是黑衣劍客,聽聞宿星給林向學喂得是此等寶物後,看向公孫炎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嫉妒那麽簡單了。
而是眼紅。
他眼紅的能滴出血來。
這種寶物,說給就給,面上連點心疼之色都看不到!
這出手也太大方了!
該說不愧是天府宗出來的嗎?!
旁邊一名天梁劍宗的弟子聽得迷迷糊糊的。
但這不妨礙他羨慕林向學和公孫炎。
他小聲與自己宗門的師兄傳音:“給林向學吃還靈丹是要復活他?為什麽啊?他不是天府宗的叛徒嗎?”
還有句話他沒說。
不是宿星自己說要殺了他嗎?
該弟子自以為自己的傳音很隱秘,但以他金丹的修為,傳音內容早就曝光在兩位還開著神識的返虛境大能與宿星耳中。
杜浩陽瞥他一眼,替宿星的行為解釋道。
“殺他是因為他中了蠱毒,很可能已經誤入了邪道,對仙門子弟而言,殺他已是救了他。”
他的眼中泛起些許敬佩,看向宿星的背影,這敬佩又變作尊重。
那是對高尚之人的尊重。
反正他自問他自己……
做不到像宿星這樣。
就算他知道林向學中了蠱,也只會知會天府宗,若是林向學因為中蠱的原因,做出了有害他們天梁劍宗弟子的行為。
他最多也就是像宿星這樣,以叛徒的名義將他斬殺。
事後再去向天府宗解釋。
他沒有還靈丹,也沒有悟出什麽生之道意,根本做不到起死回生這等逆天手段。
他和林向學也沒什麽舊情,就算林向學的蠱蟲來源真有苦衷,而他也有同還靈丹一樣的寶物。
他也不會浪費給林向學。
弟子沒料到杜浩陽會回答他,但聽完還是有些似懂非懂。
既然殺他已是救了他,那為何還要將他復活?
不過,原來必須立刻殺林向學是這般原因。
先前……倒是他們錯怪宿星了。
弟子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欽佩與愧疚的,望向宿星。
宿星撐著白雲傘,傘下只有他與林向學。
他閉著眼,將林向學垂下去的手按在自己的白雲傘上。
他的神識正與白雲傘溝通,依照白雲傘所教的方法,替林向學淨化那些靈魂上的邪氣。
白須老者突然自歎弗如地喟歎一聲。
“救他,或許是因為他之前說得那句‘給諸位一個交待’罷。”
給林向學一個真正的解釋機會,還他一個真正的清白。
他吩咐天府宗弟子,為宿星護法,心中又一次感歎。
如果林向學真的復活了……
恐怕之後,宿星說要當場殺誰,那人都不會懷疑宿星,反而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什麽蠱毒。
“師叔……那我們……”困魔陣那邊的弟子搖搖欲墜地提醒道。
現在這種情況應該不用他們在維持困魔陣了吧?
他存了好久的丹藥,都要盡數浪費在此次風波裡了!
白須老者似才想起他們,忙道:“既然魔修已除,你們這陣法也無意義了,都散了吧。”
有了他的命令,弟子們終於不再搖搖欲墜,而是直接癱坐在地。
困魔陣散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宿星與林向學那邊,想要親眼見證一場起死回生的逆天手段。
現在,應是千夜順著視鏡離開的最好時機。
千夜咬著唇,天知道她費了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自己不去對林向學出手。
林向學的話的確具有很強的煽動性,起碼對她是如此。
都怪她……
才讓宿星陷入這種兩難境地,被同門指責與魔修勾結。
她恨自己為何要如此衝動,偏要當著全酒樓的面殺了明相日,好叫所有天府宗修士都看見了。
還有那個林向學……她應該再早一點注意到他,提前將他殺了的。
她的腦中全是這種混亂的想法,也只有這樣的自我反思,才能讓她不去擔心宿星,才能讓自己不因擔心宿星而引動魔氣。
不能再讓其他人發現她了。
那會給宿星添麻煩的。
渾渾噩噩間,突然被旁邊的弟子推了推。
“你怎麽在發抖啊?狀態還行嗎?要不要一起去替宿星師叔護法呀?”
千夜怔了怔,沒反應過來。
“呀,你的嘴都出血了,是不是因為擔心向學師叔啊?”
“放心,我剛剛聽到他咳嗽了兩聲,或許真的能復活,宿星師叔簡直神了!”
“呃,師妹你看起來好像真的不太好,你在此休息吧,我先去了。”
千夜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心中無端湧出陣陣羨慕之意。
要是她和宿星是同門……該多好。
可她沒有靈根。
她永遠不可能和他成為同門。
她看了眼旁邊即將散去的視鏡,又忍不住想去看宿星的方向。
最後一會。
她不敢用神識,只能用肉眼遠遠地看。
圍在少年身邊的人太多,白蒙蒙一片,全是神情激動的仙門弟子。
好在他們都是盤腿而坐,離宿星最近的公孫炎特地用劍劃了一道長長的劍痕,不讓他們離宿星太近,以免影響到宿星發揮。
在宿星的神識視野裡。
經由他所控制的生之道意,再輔以白雲傘的淨化功能。
林向學的魂魄上沾染的些許如不乾淨的墨點一般的黑色,逐漸淡化。
他的魂魄目光在渙散與感激中不斷切換。
直至,靈魂洗淨,感激定格。
宿星身旁的人都能感受到一陣如春風拂面般的暖意,那是生之道意。
在道意面前,兩位返虛境前輩也都不在乎什麽臉皮了,當即打坐試著能參悟個一星半點。
但他們也沒有太多參悟的時間。
宿星有些虛弱地握緊了傘柄,咽下喉中湧上的腥甜,快速瞥了眼遠處的千夜。
‘快走。’
千夜能讀懂他眼中的意思。
她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根本舍不得走。
但舍不得是一回事,她不能再讓宿星因為她而為難了。
她點了點頭,奮力眨眼,血紅的霧氣起了又散。
在她即將走近視鏡前,忽然停了停步伐。
不是要更改主意。
而是……她發現了明相日。
滿腔的憤懣終於有了發泄口。
明相日似乎也發現了她,目露驚恐,嘴巴大張。
宿星當下正名聲高漲,他的名聲自然就徹底臭了。
畢竟他已經是被宿星欽定的挑撥關系的“妖族”。
這還是明道國的通訊人告訴他的,不然他早就喊出來將千夜揭發了。
千夜冷冷地看著他,眸中泛起象征著破滅與嗜血的紅。
雙目對視。
這充滿末日大道的一眼,哪是明相日這個築基修士頂得住的?!
明相日眸色一灰,竟是活活被“看”死了。
他的屍體第二次化作流光。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注意到他,也不會有人替他說話。
千夜的身影迅速沒入視鏡。
“再會。”她在心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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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星見到她走了,心中最後的一線擔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他已經脫離了用“道”的狀態,周圍人便也相繼從參悟中驚醒。
雖然他們大多也沒參悟出個什麽名堂來。
但這重要嗎?
他們只知道他們的偶像準許他們參悟,甚至為了救林向學,為了還林向學一個真正的清白,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也要將他復活。
已經有人科普過了,宿星之所以要提前殺了林向學,是為了不讓邪氣擴散,以免他的靈魂徹底被那操蠱之人所控。
有天府宗女弟子看見宿星蒼白與隱忍的神情,共情能力強的,都禁不住紅了眼眶。
他們之前竟然還不相信宿星。
宿星可是天府宗所有長老都一致誇讚的天才,是金榜第一的天驕,為他們天府宗挽回榮譽的天府之光啊。
林向學指責他背叛天府宗時,她們竟無人敢站出來替宿星說話。
宿星寧願用羿神劍圖,換天梁劍宗的弟子去殺,也不叫她們……
是不相信她們了嗎?
想想也是,被迫和魔修扯上關系,才殺了魔修中的頂級天驕,得來的不是感謝與讚譽,而是同門的詆毀與質疑。
換誰都心寒。
他可是天驕榜第一,風骨都是驕傲與自信的,怎麽能受這種委屈?
他還能頂著這種委屈救下林向學,實在是高義之人。
想到此,這名女弟子豁然起身,淚珠在眼眶打轉,
她覺得,她應該要去安慰安慰宿星,起碼不能讓他對天府宗失望。
像她這樣腦補的弟子不在少數。
宿星根本不知道他們都腦補了些什麽。
因為林向學之前一直跟在白須老者身旁,他就當林向學與白須老者有些交情。
他對白須老者道:“應該再過半個時辰左右他就能醒來了,前輩您的手如何了?若是有時間,可以給他彈首安魂的曲子。”
白須老者:“都是外傷,不礙事,現在也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
宿星點點頭:“那我就先回宗了,之後的事等回了宗門再談,我現在有些疲憊。”
他正要走,忽然發現天府宗弟子們看向自己的目光都異常的明亮。
還有公孫炎……一直在巴巴地望著他。
差點忘了這家夥。
宿星對他道:“天府宗不擅劍,你還是回天梁劍宗吧。”
複又想起那羿神劍圖的誘惑力,以為他是擔心被人爭搶。
他對他招了招手,將金榜獎勵的昊元丹都給了他。
事實證明,金榜獎勵的丹藥吃了,也會有丹毒沉澱,只是比起一般丹藥的丹毒來說要稀少一點。
不如他自己煉製的。
“這些給你, 應該能助你盡快突破化神境,聽說劍宗弟子一向不喜爭鬥,清心寡欲,你隻呆在宗門內,應該也不會有人搶你的劍圖。”
“若是有人這麽做了……你告訴我即可,我若有時間,定會替你去討個公道。”
公孫炎愣愣地接過,聽得陣陣懵然。
他不是想要像宿星討要東西,他是公孫家的二少爺,又拜入了天梁劍宗,在天梁劍宗也是核心弟子。
他不缺丹藥。
若是宿星不說,他也沒想到會有人來搶劍圖這一茬。
或許之前他還會覺得劍宗弟子應該都不屑這種手段,但杜浩陽幾次火熱的宛如要吃了他的目光讓他開始有了警惕心。
但宿星不止給了他丹藥,居然還說,如果有人搶他的劍圖,會去為他討個公道……
明明他才是那個求著能追隨他的追隨者,而且他什麽也沒做,只是了結了一個金丹境的修士。
他都不好意思拿那張劍圖,他卻還擔心起他會不會因為那劍圖遇到麻煩……
公孫炎心中大動,猛地將丹藥塞還給宿星。
宿星疑惑。
公孫炎又一次單膝跪地,語氣懇切。
“在下既已選擇追隨閣下,就不能再回天梁劍宗,不日在下便會回宗說明情況,申請退出宗門。”
他清楚,雲空閉關出來後,必定會在宗內篩選一批人去做他的追隨者。
他已立誓跟了宿星,又怎麽可能會去跟雲空,又如何還能待在宗內?
“閣下有何要求但憑驅使,這些好意也請閣下先收回,等在下回歸清白身,就去天府宗拜訪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