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好悶……”菲碧嘀咕著，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粒扣子，露出被黑寶石掛墜襯托出的雪白肌膚。臉紅之余，坐在對面的傑克看見德雷克的視線從沒離開過菲碧的胸部。你好歹收斂點啊……

　　德雷克，菲碧，傑克，斯萬，還有伊蘭特，現在正坐在一輛裝甲車裡，從學校向皇宮開去。這裡是號稱“帝國明珠”的皇宮區，路上行駛的都是豪華轎車，人行道上的走的大多是貴族和他們的傭人。在這全帝國最繁華的地方，有關北方瘟疫的不安傳聞沒有產生絲毫影響，畢竟誰會相信這裡會出現那種傳說中的可怕事物呢?這裡只有美好而已。

　　斯萬透過裝甲車上的小窗看著外面的街道。望著如此繁華安寧的景象，這位眾星捧月般存在的皇子卻在想著另一幅畫面。

　　那是在去年冬天的調研旅行中發生的事情。學校舉辦調研旅行的目的是讓他們了解底層人民的生活，所以旅行目的地設在一個帝國邊境的山村裡。到了地方他們看見了整齊的田壟，鮮亮的房屋，人人都面帶微笑。所有的同學都玩的十分盡興，畢竟這些孩子從來沒感受過田園風光。千篇一律的照片充斥了他們的社交網絡，不知多少天真的女孩子在村頭那棵開花的樹下向斯萬告白，無一例外被斯萬禮貌地婉拒了，傑克和德雷克笑稱他是“癡心粉碎機”。

　　只是，斯萬注意到了其他人都沒注意到的東西。這個村子對面的山頭，還有一個山村，那裡終日死氣沉沉。斯萬對那裡十分好奇，提出去那裡看看，遭到了接待人員十足禮貌卻無比堅決的拒絕。這卻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趁著晚上篝火晚會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

　　沒人知道一個不染塵世的15歲貴公子在夜晚是如何走完那10公裡崎嶇的山路的。當斯萬踉踉蹌蹌地撞進那村子裡唯一一戶亮著燈光的屋子裡時，他感受到15年來從未有過的震驚。一個骨瘦如柴的母親坐在床上給自己同樣只剩骨架的孩子喂奶，驚愕地看著破門而入的斯萬。貧窮已令她失去了該有的自尊，木在那一動不動。斯萬看著放在旁邊的破木桌上的木碗，那碗裡裝著泥土和麵粉的混合物，一下狂嘔起來……

　　當斯萬被接待人員架回他們居住的鄉村時，所有女生都面帶擔憂地看著虛弱的他。工作人員解釋說他被某種野獸追趕，拚命跟野獸搏鬥才成了這個樣子，成功把女生們的擔憂之詞變成了“不愧是斯萬同學”的驚歎，唯獨菲碧的眼中流露出嘲笑。接待人員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自己的綢緞床鋪上，他卻感覺自己睡著剛剛看見的那張稻草鋪就的“床”。

　　之後發生的事情，無論是接待官員怎樣痛哭流涕地陳述自己懈怠的罪名還是本地市長怎樣痛哭流涕地請他隱瞞，他都記不清那些細節了。唯一讓他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

　　這個國家，已經從裡到外，整個爛透了啊。

　　3

　　梅妮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士兵與學生一排排走過。

　　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押送。這些士兵要把學生們送到學生公寓去，然後封鎖整棟大樓。保護只是個好聽點的措辭，真正的目的是作為人質將他們扣下。

　　帕瓦爾帝國也曾是24號世界的霸主，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帝國，國庫空虛，政府腐敗，地方貴族和皇室離心離德。每當中央政府扣押貴族學生都預示著一場大變故的到來，扣押這些貴族子弟的目的只有一個:穩住他們那些權力顯赫的父母，

強迫他們與中央政府團結一致。這一舉動在帝國權術界甚至有了專屬的稱呼——“封校”。每次封校都能起到顯著作用，那些搖擺不定的貴族們都會鐵了心跟著皇室行動，除了50年前的那次，因【春耕之亂】而起的封校。中央政府面對貴族們的集體叛亂也做出了相當決絕的行動，整個國立第一高中沒有一名學生活了下來。　　梅妮看著面前依次通過的這些少年少女，內心不禁出現些許感傷。盡管生下來就錦衣玉食，卻充當著權力鬥爭的棋子和籌碼，動不動就會失去自由甚至是生命，這樣的生活實在不怎麽令人羨慕。

　　如果中央政府與地方貴族之間的脆弱平衡被打破，他們這些本該為國殺敵的軍人沒準就要執行殘忍的屠殺任務。禁衛軍中剛剛招收了一批新兵，他們大多是低階貴族的孩子，被父母送進軍中歷練的。殺害同胞這種事情對任何人都是難以接受的，尤其是對這些還算是孩子的新兵來說，對自己面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孩子而言肯定尤為殘忍……

　　“等一下！”

　　梅妮喊了出來。她面前的士兵和士兵旁邊的女生都嚇了一跳。梅妮看到那個士兵也是個女孩子，此刻正不知所措的站著，比她身邊的大小姐鎮定不了多少。

　　“你，”梅妮望著站在自己身邊警戒的一名士兵，“請你帶這位小姐去她的房間。而你，”她又轉向那名女新兵說，“請你留下來回答我的幾個問題，好嗎?”

　　那名女生怯生生地跟著身材高大的士兵繼續朝著公寓走去。“你是新兵麽?”

　　梅妮開口了。

　　“誒！報告長官！禁衛第二軍團第九大隊2小隊列兵柯麗娜·維斯特，聽候您的吩咐！”

　　眼前的新兵慌裡慌張地敬禮，盡管言語稍顯結巴，她的軍姿卻十分標準，看得出來是經受了嚴格訓練的。

　　“給我看看你的證件。”

　　柯麗娜快速從口袋中掏出一塊小小的電子墨水屏幕雙手呈給她的長官。梅妮翻動著屏幕，找不出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

　　父母是南方山村的低階貴族，獨自一人來到京城歷練……真是不容易啊。盡管總覺得從來沒見過這個新兵，但總不能因為自己不可靠的記憶就為難人家吧?

　　“有什麽問題嗎?”柯麗娜不安地望著梅妮。

　　“抱歉，是我想多了。”梅妮將證件又小心翼翼地裝回柯麗娜的口袋裡。“去幹你的工作吧，為帝國獻上一切！”

　　“為帝國獻上一切！”柯麗娜乾勁十足地笑了，有股她這個年齡的女生特有的可愛勁。她敬了個禮，大步向前走去。

　　總覺得這兩天部隊裡多了不少新面孔呢……新兵入隊的時節想必都是這樣吧。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頭好疼，都怪那家夥自己夜夜都睡不好……梅妮的臉微微紅了，剛剛的事情也就拋之腦後，她重新盯著面前依次通行的士兵和學生們，腦海裡卻在想著等會跟他一起要吃什麽味道的蛋糕了。

　　4

　　“你看這個裙子，可愛嗎?”菲碧指著自己手機上的一副圖片問道。

　　“嗯嗯嗯！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德雷克的雙眼放光。

　　“別搞錯喔，我打算給你買的～”

　　“……開什麽玩笑！”

　　“再看看這個……誒?怎麽回事?原來這個不是首都的網站啊，怪不得登錄不上去。”菲碧盯著手機露出苦惱的表情，因為這幾天剛剛執行的奇怪的【網絡封鎖】，德雷克要錯過穿這件可愛小裙子的機會了。

　　“別再搜這種無聊的東西了啊！”

　　傑克無言地看著面前嬉鬧的二人，覺得自己今天遭到的打擊又被放大了幾倍。他將頭轉向旁邊的伊蘭特，卻發現他似乎也在對著空氣傻笑。

　　“啊，傑克殿下，您有什麽事嗎?

　　“請問你在笑什麽?”

　　“啊抱歉，我突然想到小梅妮第一次喝冰激凌奶茶的時候，鼻子上糊了一大坨冰激凌，之後逛了一下午街她都沒發現……”

　　別再刺激我了……傑克的內心呼喚著，他隻得如斯萬一樣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氣也是這麽好呢，要是能跟格蘭妮同學一起在貿易大廈22層的那家餐廳一起吃飯……感覺人生都無憾了！總覺得又想到了傷心事……等一下，那是什麽?

　　“你們……看看窗外！”

　　傑克大喊一聲，其余四人都朝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在一座高樓——帝國貿易大廈的半腰處，大約100米高的地方，一坨巨大的紫色物體掛在那裡，似乎正在蠕動。底下有相當多的圍觀者，前面的道路已經擁堵了，裝甲車不得不停了下來，負責開路的士兵正在強迫前面的轎車挪到路邊。

　　“看來是個大氣球什麽的，掛到牆上了?”德雷克猜測。

　　“顏色還挺漂亮嘛。”菲碧天真地說。

　　伊蘭特的臉色刷地變白了，與此同時他的對講機嗡嗡地響了起來。對方似乎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飛快地交代了幾句便掛斷了。

　　“掉頭。”伊蘭特拿起車內聽筒對駕駛員布置了新的路線。

　　裝甲車喘著粗氣開始後退了，德雷克他們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那個紫色的玩意。那東西有律動地收縮膨脹著，就好像在呼吸一樣。

　　“表哥你知道那是什麽嗎……表哥?”

　　“我……我不知道。”這個正直的軍人顯然不會撒謊。德雷克沒有再問下去，他知道有些事情確實屬於軍事機密，泄露了也許就會被處決，哪怕是泄露對象是皇子也不行。

　　車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中離那座長了個奇怪“腫瘤”的高樓越來越遠。等到他們就快看不見那東西的時候，它如同一個腐爛的果實一樣摔了下來，引起一陣慌亂和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