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真累啊，造反比寫程序還累呢。弗蘭肯斯坦感歎著，癱在轎車的沙發上。現在他隻想來杯冰啤酒，泡個澡，然後舒舒服服睡到第二天中午。以前每當作為小程序員的弗蘭肯斯坦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大項目，都會如此簡單慶祝一番。現在不行了，畢竟啤酒已經不存在了嘛。

　　還沒有結束。不到一分鍾他便重新振作起來，掏出了隨身的記事本。這也是弗蘭肯斯坦在還不是弗蘭肯斯坦的時候便養成的好習慣，將每日的發現全部記下，事無巨細。這樣認真的性格在那時候受了同事們的不少嘲諷呢。

　　第一項發現:帕瓦爾家族的人不會【失神】。

　　弗蘭肯斯坦仍未想明白為什麽，但大量的例子已經證明這是真的。實驗時騙來的落魄貴族被【失神者】吼到鼓膜破裂都沒有發瘋。今天更是誇張:裝甲車裡的所有士兵都發瘋了，三個皇子和少校就跟沒事人一樣。至於那個菲碧……那是另一種情形了。

　　話說回來，要是與大皇帝格裡布的力量有關系還真是麻煩了……值得注意的事項。弗蘭肯斯坦在這行文字前打上了小小的五角星。順帶一提，弗蘭肯斯坦早已發現了傳播途徑:無非就是聽到吼叫或者讓那種神秘物質進入血液。

　　第二項發現:那個被脅迫的少校真的很愛他的戀人。

　　一開始手下告訴自己能利用這點時自己還有點想笑。在他曾經所處的那個時代，愛情是十分廉價的東西，與金錢地位之類絲毫不能比，但沒想到這是真愛。這個世界存在的真愛還真不少啊。

　　本來已經準備了結那位少校和他的愛人的，卻因為一時衝動乾出了這種事情。弗蘭肯斯坦皺起眉頭，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心軟了?

　　弗蘭肯斯坦在筆記本上寫上“注意自己的情感”，在前面重重地畫上五角星。

　　不過，結果沒有多大區別便是。弗蘭肯斯坦知道那位少校把愛人和皇室看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部分，如今強迫他舍棄一部分，如同一個天平其中一端的砝碼突然消失，天平的平衡被打破了。要想修複這種平衡，只有一個方法了。往好了想，讓他的消失自然而然地發生，比現在就動手更加穩妥。

　　至於什麽【契約型回溯劑】，真虧自己編的出那種鬼名字，還煞有介事地叮囑一定要喝完！真是可笑。那只是瓶原子核公司的營養補充劑而已，收割富人階層韭菜專用的。不知為什麽，自己居然不想讓那位少校走得那麽不安，這種多余的情感還是趕快消失吧。

　　至於那個梅妮脖子裡埋的膠囊究竟是不是次品，誰知道呢?做膠囊的科學家和工人們都已經被坑殺了，沒有人能告訴他這個問題的答案。弗蘭肯斯坦隱隱有些後悔，不該這麽早動手的。

　　第三項發現:那個叫菲碧的女孩子，相當恐怖。

　　弗拉肯斯坦不得不承認，當她說出【科學怪人】這個詞的時候，自己的衣領被冷汗打濕了。為什麽一時大意用了【弗蘭肯斯坦】這個名字呢?真是見鬼！弗蘭肯斯坦知道自己不算特殊的存在，卻怎麽也沒想到這裡竟會有第二個【恆者】。

　　這並非重點。僅憑幾句話就解決了那個軍官，剩下的士兵好像也是她殺的。無與倫比的觀察力和判斷力，毫不猶豫地下死手……外表看來卻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她在以前的世界究竟經歷了什麽啊?

　　弗蘭肯斯坦回味著菲碧的那個眼神。“我的東西誰都不準碰，不然會死得很慘”，

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考慮到她的家世背景和【恆者】的特殊身份，日後一定是個大麻煩，可惜自己現在仍沒有想到除掉這個麻煩的對策。　　“極度危險”。弗蘭肯斯坦在這行的前面寫上這幾個字。

　　第四項發現，或者說疑點，那個小隊長掏出來的文書到底是怎麽搞到的?那封由總委員長本人發出的文書。

　　這或許是最大的問題。【想辦法取得皇子們的信任】，這是綁架前自己向他們布置的準備工作，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直接搞了張聖旨。 難不成已經暴露了?不應該。如果暴露了此刻他已經被丟進大牢了，明天就上棱鏡台。

　　及時解決發現的問題是弗蘭肯斯坦所自豪的美德，可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疑點甚至不能稱作問題。秉持此項原則，弗蘭肯斯坦沒有記載此項，他疲憊地合上本子，像個大叔一樣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除了沒能拿到備用的籌碼(皇子)，這一階段的任務算是完美完成了，從另一角度講，這件事還增加了自己在格裡斯特心中的忠心度。剛剛在小桌上放著的兩摞文件已經被分別移交宮廷和銷毀了，現在隻放著一份軍報一張紙條。根據軍報，帕瓦爾的首都衛城卡斯特市已經完全淪陷在【失神者】的攻勢下，帝國的北方軍主力在守城戰中損失殆盡。

　　大約一周後，怪物組成的大軍就會把首都圍的水泄不通。至於這一切的罪責，都推給隱瞞軍情兩個月之久的將軍們好了。

　　至於那張紙條，則是手下人給他匯報的一件他感興趣的小事。今天下午2時，作為人質被軟禁的倫斯特莉· I ·麥金泰爾太太自殺了。

　　想到副隊長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失神者】，比自己想象得還有趣啊。

　　弗蘭肯斯坦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什麽異常，縫合處的針腳一如既往有些硌手。那異常凸起的針腳，沿著細線涇渭分明的膚色差別，便是弗蘭肯斯坦在這個天氣仍要豎起高領的理由。

　　【科學怪人】嗎……弗蘭肯斯坦面露苦笑。【科學怪人】還在，【弗蘭肯斯坦】卻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