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通用歷1724年6月24日14時距大門完全毀壞還剩4小時
帕瓦爾皇城,城牆正門戰地醫院
戰地醫院的床真硬啊,不過好在隔音好,聽不到那些討厭的家夥們。梅妮舒展了一下身體,利索地換上新軍裝。
胸口勒得很緊,褲腿和襯衣下擺也短了點,不過好在是全新的。而且,除了部分地方有點緊,這套軍裝非常意外地比梅妮穿過的任何服裝都要舒適。尼斯在城門倉庫翻了好半天才找到這套不合身的全新軍裝,為了帶走軍裝還和軍需物資官產生了強烈的爭執。
“福利萊特中校可是消滅了那個恐怖怪物的英雄!難道你們是這麽對待英雄的?讓她穿別人的充滿汗臭的舊軍裝?”物資官面對情緒激動的尼斯啞口無言,最終勉強準許他拿回了這套特殊的軍裝:這是給參加“軍訓日”的那些權貴千金們預備的,是用上好的面料製作的特殊品,腰帶用的是19號世界特產的鱷魚皮,扣子則是核心世界某種瀕危動物的角打磨而成的。這可是物資官手中為數不多的能換錢的東西了,等到以後撤到南方,只要能找到有某些方面特殊癖好的買主,一下就能到手好幾年的軍餉。在他眼裡,這套軍裝就這麽給了一位毫無背景的中校實在可惜。
梅妮戴好交流系統,把手槍別在腰帶上,對著玻璃上的倒影把頭髮熟練地扎成伊蘭特喜歡的馬尾,輕輕地走出病房。
*他一定會喜歡的。這樣美麗的你。*
走廊上空無一人,似乎所有的醫生護士都上前線去了,這正是梅妮希望的。再三確認四周無人後,梅妮關上了病房的門,緊張地閉上眼,屏住呼吸,把額頭貼上門板,雙手合十,從十開始默念,如同一位禱告的信徒。
十。
細小的汗珠在白皙的肌膚上滾動。
九。
不安。神明真會如同她所言一般慷慨?
八。
門板已被汗水打濕。
七。
他會是什麽樣子呢?會不會像那本古代寓言說得一樣,滿頭是血渾身扭曲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即使這樣自己也不會怕的。不管他變成了什麽樣子,自己都會一如既往地愛著他。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睜眼。梅妮撞進病房。
“好久不見,小梅妮。”
溫柔又熟悉的聲音響起。
14
通用歷1724年6月24日16時距大門完全毀壞還剩2小時
帕瓦爾皇城,皇宮正殿
“我沒有聽錯吧?這是總委員長本人的命令?”新上任的市長弗蘭肯斯坦·莫奇艾質疑總委員長的首席秘書官。
“您希望我向總委員長報告您質疑【聖意】的行為嗎,莫奇艾大人?”秘書官的聲音說不出的尖刻。
“絕對沒有此事,科勒先生。我只是不希望您與不幸的埃斯科瓦爾先生之間的友誼會影響到【聖意】的執行……”埃斯科瓦爾就是那位用來充當祭品的前任市長,現在正躺在河床上的某個角落。
“借您的話:絕對沒有此事。這是總委員長的命令,我保證。至於那件事,我也保證還沒有結束。”秘書官輕蔑地仰著頭,把一張紙條摔在市長的辦公桌上,大步走出了這個設在皇室仆人住所的臨時市政廳。
弗蘭肯斯坦解脫般地歎了口氣。雖然時常被評價為心胸狹隘,被一個還能活不到一小時的人頂撞卻不生氣的度量他還是有的。
“接下來呢?”他選出來的臨時副市長問。
“照他說的做,雖然我實在不知道這有什麽意義……這瘋子是不是瘋過了他該瘋的限度啊……果然帕瓦爾家族就沒有正常人。”這個房間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弗蘭肯斯坦借機發泄忍耐許久的不滿。
臨時副市長一言不發,走出房間去操辦他應該辦的事情了。
弗蘭肯斯坦把桌上的紙條隨意地揣進口袋,一路走出了皇宮。
以前,這附近有著華麗的噴泉,被華麗雕像裝飾的廣場,翠綠而廣闊的草坪和矮灌木。現在這些美麗的景觀消失不見了,被一座座人山代替,只有皇宮另一邊的頂級居住區還沒遭殃。
到處都是人山。那些列車運下來的人依然在睡夢中,盡管在搬運途中有人扭斷了胳膊遺失了腿,他們依然比那些睡在河床上的人幸福的多。
第幾天死掉多少人比較可信一點?必須考慮到饑餓,恐懼,瘟疫和那個瘋子的接受程度……弗蘭肯斯坦望著人山又開始想那些讓他頭疼無比的數學問題。一輛軍車停在旁邊,弗蘭肯斯坦坐了上去。
*就今晚。*
弗蘭肯斯坦心底的聲音告訴了他答案。
“最近的河邊。”弗蘭肯斯坦簡短地囑咐道。五分鍾後,軍車在大壩旁停了下來,副市長已在車門旁等候。
無線話筒已經備好,弗蘭肯斯坦接過話筒,看了看空中懸停的幾架架著高音炮的直升機,突然覺得這幅構圖顯得滑稽無比。
要是他看到這幅景象的話會起什麽名字?《喚醒死者》?肯定不會是這麽淺顯的名字吧……還是不要讓他看到的好,他肯定會大罵那個瘋子,罵上好幾個鍾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今晚吧,把這一切了結。
弗蘭肯斯坦清了清嗓子,拿出紙條溫柔但高昂地念道:
“各位尊敬的市民們,因為你們的獻身,帝國榮光仍在,而你們也會永遠地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