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通用歷1674年6月24日17時距大門完全毀壞還剩50年

　　戰鬥一直持續到了傍晚。雙方的人都屏息凝神地觀望著，那一團火光和一縷銀光之間的激鬥。

　　李爾與【狂暴】到現在仍打得不相上下。【狂暴】的攻擊全被李爾躲閃了，而李爾的攻擊沒有在【狂暴】裸露的皮膚上留下一絲劃痕。

　　銀色的圓餅伴隨它主人的身影在空中跳動。當年的先知說這圓餅乃是【人民的期望】，只要圓餅還在，這位睿智的統治者就不會死。托它的福，李爾迄今為止已經躲過4次暗殺，2次事故。如今也全靠圓餅的神秘力量，李爾才能一次次驚險地躲過對方灼熱的鐵拳。可這樣下去，輸掉的一定是李爾，他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這種局面下被擊中只是時間問題。

　　就算這樣，李爾也完全沒有改變策略的意思。他依舊是那副沉著的樣子，左突右閃，引得【狂暴】更加狂暴，每一拳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卻始終夠不著那縷靈動的銀光。

　　直到那一刻，掛著銀色圓餅的細銀鉸鏈，終於承受不住強大的離心作用，隨著一聲清脆細微的聲響斷裂開來，銀色圓餅悄無聲息飄到了地上。就在那一刻，地裡突然長出一顆小石子。那個地方原先絕沒有石頭，這是無數親歷者在事後都堅稱的，卻在那時那刻，憑空冒出了一塊石頭。它的位置如此準確，剛好精確地絆倒了高速移動的李爾。一個趔趄，銀光栽到了地上，隨後是一聲悶響，李爾的雙腿被一隻火焰的巨手捏碎了，李爾被這隻巨手舉了起來，銀劍掉到了地上。

　　李爾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焦臭，這股味道是自己腰部以下身體劇烈燃燒引起的。他艱難地扭頭，看見一顆巨大的獰笑著的正在燃燒的頭顱，上面生硬地插著兩隻冒著濃煙的山羊角。【火焰惡魔】，這就是【狂暴】的真正形態。對龐大的火焰惡魔來說，插在地上的銀劍如同一根縫衣針。

　　叛軍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山呼海嘯。許多人已經興奮得不能自已，開始大聲討論著如何洗劫首都了。

　　“至少，你沒能把我的王冠碾成粉末灑遍全城……它融化了……”李爾拚命擠出一個嘲諷的笑。

　　火焰惡魔大笑起來，口中噴吐的火焰將李爾烤成了焦炭。火焰惡魔用另一隻手拎起焦屍，把它懸在空中示眾。城牆上響起一陣哭喊，那是總委員長的妻女們在呼喊他們的丈夫和父親;而叛軍的歡呼則達到了頂峰。

　　【狂暴】仰起頭，手一松，李爾的焦屍落入了他的巨口。“你嘗起來比我哥哥難吃多了。”【狂暴】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音，聽起來既像大笑也像嚎哭。他的右手變出一把烈焰巨劍，朝著城牆上的破洞一揮，數不清的叛軍歡呼雀躍著，向城牆狂奔而來。

　　*

　　17

　　通用歷1724年6月24日17時距大門完全毀壞還剩1小時

　　“底下……發生什麽事情了……”

　　小個子基卡呆望著透明地板下面的景象。不只是他，第12特別觀測組的所有成員都被底下的景象深深震撼。

　　上百萬漂在河上的人迅速地吸收了河水，然後以同樣迅猛的速度腐爛。怪異的是，生物雷達上的數字沒有變化。這說明那些河床上的人還沒死，而是以一灘爛泥的形式繼續活著。

　　這些活著的爛泥在河底鋪成一片紫黑色的土壤，一些尖銳的東西開始從土壤裡冒出來。那是一些猩紅色的幼苗。

　　幼苗們跳著癲狂的舞蹈，

以驚人的速度從土壤裡竄出，數秒之內就長成了幾十米高的藤蔓。可它們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以一秒十幾米的速度伸向天空。　　隊長有種不祥的預感，那些藤蔓的高度竄到500米的時候，他發現有幾個藤蔓似乎正筆直地朝著飛船衝來。

　　“基卡，拔高！”隊長急迫地喊道。基卡似乎沒有聽到，布裡斯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基卡回過神來，衝進駕駛艙，抓起拉杆拚勁全力向上提。飛船底部出現一個明亮的藍圈，然後開始飛速上升。

　　動力操作模塊顯示為紅色，所有人都被壓在地板上無法動彈，這已經是最大過載。

　　“讓你提速啊！蠢貨！”維羅妮卡慌張地看著底下的藤蔓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是最大加速度了！”基卡漲紅了臉，手裡的操縱杆都要被拔斷了。

　　高度已經到了1000米，那些藤蔓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它們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每秒50米，一邊生長一邊發出奇異的人聲:一些破碎沒有意義的單詞和發音。“再不提高加速度，飛船要墜毀了！”布裡斯蒙絕望地喊道。

　　“再提加速度我們就要成肉餅了！！”基卡也絕望地喊道。

　　“請問……”一個溫柔的男聲在艙內響起，“美麗的小姐，您能坐起來嗎?我看不到底下的風景了，您的秀發把它們遮住了。”

　　船員們面面相覷，這並不是他們的聲音。這聲音不大，卻沒有被飛船過載時的巨大噪聲遮蓋住。維羅妮卡抬起頭，看見一個球形機器人投影出一幅畫面，畫面上是一張熟悉親切又帥氣的臉。這個球形機器人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也就是說它在以4g的加速度與飛船同時上升。基卡吃驚地看到，它似乎沒有任何動力裝置。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總部的科技真是恐怖啊。

　　“凱……凱特大人?！”偶像竟和自己說話了，維羅妮卡一下變得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對不起！我現在……不起來……站……站不起……”她在地上掙扎著扭動著，全然不知道短裙已經卷到了大腿根，後面的雙胞胎正瞪大雙眼看著。

　　“啊?抱歉，我還以為這是你們隊裡的某種儀式……執行任務時全體趴在地板上之類的……不過，怎麽會站不起來呢?我記得新飛船是有自身解除過載系統的啊?開關就在動力模塊旁邊，是一個標著古典字母‘U’的藍色按鈕。”

　　基卡艱難抬頭，向操縱台上往去，那裡果然有個符合描述的按鈕。基卡一隻手死死抓住操縱杆，另一隻手在操縱台上艱難地移動著，終於碰到了那個按。

　　頃刻間，能把人壓扁的過載消失了。維羅妮卡趕忙站起，短裙也自然滑落，遮住了該遮的地方。她一臉癡情地看著屏幕中的凱特，而其他人則懷著怨恨看著基卡。基卡沒有看見大家的目光，他還在拚命地拉著操縱杆。

　　“駕駛員先生，您可以離開駕駛室了。據我所知這些藤蔓是沒有與飛船接觸的可能性的。”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家不要怪駕駛員，這個系統算是機密，當初飛行員培訓的時候沒有提到過。”

　　“董事，您這是……”隊長趕忙過來行禮。

　　“格羅夫先生，這是至關重要的一場觀測，我必須實時看著，就這樣。您和您的手下也乾好自己該乾的事情吧。”

　　“明白！為您服務是我等無上的榮耀！”沒等隊長發言，維羅妮卡就“啪”的一聲立正，激動地回應了凱特的話。凱特笑了。“格羅夫先生，看來您的手下都很有乾勁啊。”

　　其余四人也立正回應。這家夥真是沒救了，這是其中三個人內心的共同想法。唯獨基卡的眼中多了一絲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