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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陣輕微震動過去,髒兮兮的櫃子上的灰塵掉落一地。
這是一間陰暗的地下室,沒有窗戶,沒通電,所有的光都來自一張曾經很奢華的矮木桌上的三個蠟燭頭。現在裡面蜷縮著五個人:帕瓦爾綜合總委員長第一順序繼承人德雷克·帕瓦爾,他的貼身護衛菲碧·嘉,總委員長的副總秘書沃倫·希文,德雷克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斯萬·帕瓦爾和傑克·H ·帕瓦爾。房間裡面最年長的是秘書官沃倫,一個20出頭的金發年輕人,其余幾人都是十六歲上下。
門緊緊鎖著,傑克站在門前使勁捶著門板。
“喂,幾點了?”傑克沒好氣地嚷嚷著。
“稟殿下,下午四點。”門外的衛兵回答。
“四點了!”如衛兵所料,傑克發起火來。“關了幾十個小時了!大爺我一生都沒被束縛過這麽久!再悶大爺我就悶壞了!還不快放我們出去!”
“稟殿下,這是總委員長大人的聖意。”衛兵的聲調突然變高了,這一刻總委員長成為了他堅實的後盾。“現在外面太亂,這裡是最安全的。若是小的偷偷把您放出去出了什麽事,就是有小的有十副皮囊也不夠棱鏡烤的啊。——另外鬥膽提一句,您隻被限制活動了6小時38分鍾。”
說到底這也是他們自找的。大約六個小時前總委員長淘氣的兒子們又一次溜出了戒備森嚴的帕瓦爾宮。這種事情以前經常發生,甚至把門的禁軍都習以為常,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總委員長本人提起這事,也只會讓他們每人挨幾下不痛不癢的打罵。而今天不一樣,城內到處都是亂哄哄的:食物短缺使得犯罪率直線上升,前線上溜下來的逃兵與時不時就出現在城內的【失神者】讓憲兵部隊顧頭不顧尾;時不時有轟隆的大炮發射聲,大廈整面玻璃碎裂時發出的刺耳聲音,還有所有人都難以忍受的尖叫:【失神者】們的鬼哭狼嚎,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哭喊。這些嘯叫在皇城的上空盤旋,其聲音之大以至於首都所有摩天大樓高層的窗戶全部碎盡。與窗戶同時碎裂的還有很多人的心智,因此憲兵隊被要求當街射殺“舉止怪異者”。慌亂中被射殺的人的屍體都無人認領,某些地方屍體甚至在街道中間堆成了小山。現在,就算是被稱為“帝國明珠”的皇宮區也充斥著不安的氛圍,人心惶惶。
這些事情,他們並不知道。再尖銳的哀嚎聲也透不過帕瓦爾皇宮厚實的牆。今天他們在皇宮最後一道外門前被抓了回來。“送到地下室去,隨便找個房間關起來。”德雷克和他的兩個弟弟第一次發現父親的臉色可以那麽陰沉。菲碧因為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反而為哥仨出歪點子也被關了禁閉,而沃倫則是總委員長派來監視他們四個的。
“別喊了,累不累啊。”德雷克蜷縮成一團,頭埋進膝蓋。“今天咱們別想出去了。”聲音充滿了疲憊。
菲碧坐在德雷克旁邊,輕輕撫弄著她脖子上的黑寶石掛墜。今日的她也與以往大異。菲碧從來不把自己當做皇室的仆人看待——這位前朝權臣的女兒自帶大姐頭氣場,平日十分頑劣,皇宮內幾乎所有的惡作劇都是出自她手。如此頑劣的她這時卻安靜乖巧得像另一個人。
斯萬在就一個治國問題向沃倫請教。和他焦躁自大的哥哥不同,做弟弟的無論何時都表現的溫文爾雅。但就是他也無法平靜自己的內心,那些怪物的恐怖早在兩個月前就根植在他的心中了。
傑克仍然不死心。“喂,士兵,把你的上司叫來。”傑克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面值500帕裡的標準銀幣,在德雷克和菲碧鄙夷的眼光中將它從門縫塞了出去。傑克聽到那枚硬幣在地板上滾來滾去最終停下。看來士兵並沒有撿起銀幣。
“喂!瞧不起500帕裡嗎?”
“稟殿下,我已沒有上級。”
“沒有上級?你……”
“班長在星期天的收復缺口作戰中犧牲;排長早在上周的卡斯特市區阻擊戰中就已經犧牲;小隊長昨日因新兵走火犧牲;大隊長前日因“神志不清”被憲兵帶走,至今沒有消息。”士兵平靜地報告這一串冷酷的事實。
“小人所在2901大隊,建制齊全時1002人,如今還余16人。”
傑克沉默了。原本就無心請教和回答的斯萬與沃倫也不再說話,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是一副擰著眉毛的痛苦表情。
“國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斯萬喃喃低語。他在幾周前就已經了解到【失神者】的恐怖,但直到今天仍不敢相信這場災難是如此沉重。
“陛下深思熟慮,有常人不可想象之智慧。”沃倫安慰起斯萬來。“在他的帶領下,帕瓦爾帝國絕不會消亡。”
“不一樣。這次真的不一樣。”德雷克在一旁低聲說,“父親這次顯得很沒底。我覺得……”
“殿下!”
“德雷克!”
“喂!”
其余四人幾乎是喊停了德雷克,哪怕是平日處變不驚的秘書官。德雷克自己也發覺失言。不管怎麽說,這也不是一國皇儲該說的話。
就這樣房間再次靜默下來。在那聲就算在地下室也聽得到的巨響響起前,再也沒有一個淘氣的孩子吵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