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頭頂的燈開著，以前他開著燈照鏡子總會有種自己很帥的錯覺。可現在他發現，即使在強光下的鏡子裡，這一身肥肉的身體也很難說得上帥。到是割下來拿到自家賣肉的攤子上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白花花的一大片，全是上好的肥肉。

　　臉上還算好，只是稍顯圓潤，胸口可能比一些A的女孩子還大一些，肚子上是圓圓的一坨，肚子中下方還有些凹陷，那是被肉淹沒的肚臍。他歎了口氣，減肥任務任重而道遠啊！

　　“小可可，好了沒?”

　　舅媽，不，以後是自己媽媽的聲音傳來，朱玉堂穿好衣褲，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接著板著一張臉推開衛生間的門。然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拿上書包後又走出了房間。自顧自出門，後面跟著媽媽。

　　他保持著表弟一直以來沉默寡言的人設，從前天的事情結束到現在，說過的話沒超過十句。其實也是怕多說多錯，每一對父母對自己孩子的了解都超過他們本身對自己的了解，他不想出什麽差錯。到學校就好了，學生們也沒誰在乎一個突然有變化的同學。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走出巷子、打車，期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媽媽一直想和他說話，只不過他一直沉默以對，裝作在想事情的樣子。

　　出租車很快到了學校，他倆走到門衛室，一個女老師正坐在門衛室的椅子上，看見他們走進來，連忙起身迎了上來。似乎是專門在這兒等著他們的，媽媽和老師低聲說著話，老師聽著媽媽的話時不時點點頭，不時轉過頭看他一眼。

　　幾分鍾後，和老師說完話的媽媽憂心忡忡的看著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一想到他這幾天在家裡的表現，又泄了口氣放棄了，轉身離開。他看著走出門衛室的媽媽，還是一言不發。

　　“朱玉堂，先去上課，馬上中考了，一切以學習為重，其他事情不要多想。”女老師拍拍她的肩膀，輕輕推著他往前走去。他也自然的順著老師的力量向前走，其實他只是不知道教室在哪裡，不跟著老師也不知道該往那兒去。還有其他一些不知道的事情，都只能一會兒從同學那裡了解了。

　　走出門衛室，迎面是兩個標準的籃球場，現在球場上一個人都沒有，應該都在上課。球場後面的不遠處是一個吊角亭子，亭子上掛了塊匾，匾上用草書寫著幾個大字，認不出來。亭子周圍綠化很好，花、草、樹環繞著棕色漆的亭子，連走進亭子的路都是鵝卵石鋪就的。

　　籃球場右邊就是教學樓，裡面正傳來一陣陣的讀書聲，走近時只能聽見老師講課的聲音，間或有學生回答問題的聲音。

　　女老師帶著他走到二樓中間的一間教室，他站在老師身後，老師敲了敲門，“吳老師，您出來一下，有事給您說。”正在講課的一個四十來歲的矮胖中年男子，被打斷講課時還有些不高興，可看到來人後表情迅速變換，“你們先看書”對著班級裡說了一聲，他頂著一張難看的笑臉快速走出教室。

　　“你先回座位，我和吳老師說點事。”女老師拍了拍朱玉堂的肩膀，示意他先進去。

　　朱玉堂不知道自己坐哪兒，但進去以後看見哪裡沒人就坐哪兒肯定沒錯，教室裡一般不會擺放多余的桌椅，自己的位置肯定沒人坐。他走進去後放緩了腳步，目光掃視一圈，鎖定右手邊倒數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周圍的學生目光帶著好奇看著他走到那個位置上，

但也僅僅是一小會兒。朱玉堂走到那個空著的位置坐下，發現桌箱裡有很多書，亂糟糟的，書包不可能放進去，轉頭看了一下旁邊，都是掛在椅子背後或者直接放在地上的，他也直接把書包掛在了椅子背後。　　“你病好點沒?”旁邊戴著眼鏡、扎著馬尾、長相平凡穿著也平凡的妹子轉過頭問，明顯是在和他說話。

　　他皺著眉，一臉黑人問號，生病?

　　然後突然想到，老師們應該就是這樣給學生們說的，在對方繼續發問前說道，“好多了，謝謝。”

　　這回輪到旁邊的妹子一臉黑人問號了，什麽時候這家夥這麽禮貌了?

　　“不用謝。”她小聲說。

　　“對了，這節什麽課?”

　　“生物，一會兒要講卷子，精英生物，16A。”

　　“謝謝啊。”他對著妹子笑了笑，掏出桌箱裡的一大團皺巴巴的卷子，一張一張的翻找著。

　　“你不是帶回家了嗎?上星期你說回家做的。”

　　“不好意思，這幾天生病病糊塗了，不介意我一會兒和你一起用一張卷子吧。”他拍了拍頭，有些囧，然後笑著對她說。

　　“沒事，一起看吧。”說著她還把卷子往中間一放，似乎發現同桌和以前不一樣了，變禮貌了，也不像以前一樣沉默寡言了，“講到第八個選擇題了。”她主動說道。

　　他看了看試卷上的名字，趙煜，字蠻清秀，名字也蠻好聽的。

　　看著試卷上熟悉而又陌生的題目，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讀書時的日子。

　　這時，生物老師走了進來，跟變臉似的，被打斷講課時一臉不爽，發現是班主任後一臉笑容，回來面對學生又變成了嚴肅臉，這老師怕不是川劇變臉藝術學院的高材生吧。他心裡吐槽著老師，老師開始講課後卻也在認真聽，但畢竟是學過的知識，初中生物也不算難。一節課下來，算是把以前的部分生物知識重溫了一遍。

　　趙煜發現這個同桌很不對勁，以前上課從沒那麽認真過，除了老師叫起來發言連說話都很少說，每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這次回來之後他像變了個人一樣，懂禮貌了，話也多了，臉上的表情都豐富了不少，不過總的來說，好的變化多一些，她不想去深究原因，只是有些好奇這兩天他身上發生事情。

　　課間，朱玉堂收拾著雜亂的課桌，把他認為沒用的東西全部收拾在一起，然後揉成一團，丟進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裡。

　　坐回位置，觀察著這個教室。正對面是黑板，上面的板書已經被值日生擦乾淨了，黑板上方正中間是一面小號的五星紅旗，五星紅旗的左面貼著“團結奮進”，右面貼著“拚搏創新”的紅色大字;黑板右上角被粉筆框出了一個長方形，裡面寫著:“距離中考還有12天”的字樣，中間的數字可以看出來經常被塗改;黑板前是一張白色的大講桌，講桌表面被幾塊小木板圍著，正對他這面的是長方形的，兩邊是三角形的，還有一面空著;教室裡桌椅排得滿滿的，每一張桌子上都有一摞書擺放著，有的整齊、有的凌亂。

　　看著黑板上“距離中考還有12天”的字樣，他完全不慌，上輩子成績最好的一段時間就是初中，而且是一邊玩一邊學，中考成績卻能在全年級排在前百，雖然他以前的學校一個年級也只有一千人左右，但也很不錯了。更何況自己已經學過高中和大學的知識了，也才出校門沒多久，雖說大學沒學到什麽東西，只顧著逃課打遊戲去了，但畢竟基礎還在。

　　第二節是數學課，從同桌口中得知，這是個更年期婦女，脾氣很火爆，班上大多數人都不喜歡她，但教學水平還是不錯的。

　　剩下幾節課，朱玉堂乾脆就當個小透明，老師讓舉手回答問題他也當沒聽見，只是盯著黑板，做出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讓老師找不出毛病。同桌卻似乎對現在的他很感興趣，不停的問問問，因為他找不到試卷的原因，一直和她用一張卷子，所以她趁這個機會一直“騷擾”他。只不過上課時兩人寫字在紙上交流，下課她就直接口頭問話了。

　　午間，朱玉堂收拾著課桌，趙煜被他堵在裡面，卻耐心的等著他收拾完。

　　“你要去吃飯嗎?”趙煜在座位裡邊問到。

　　“要啊。”他收拾完最後一點東西，起身回答道。

　　“一起唄，看你好像有點迷糊的樣子。”

　　“好，不過你請客啊，我飯卡忘家裡了。”他正煩這事呢，剛才看見好幾個人拿著飯卡往外衝，嘴裡還嚷嚷著，“跑快點去佔座位，晚了就只能打包去寢室吃了。”說著，站在過道上等她出來。本來打算一會兒出去自己找找的，現在有免費的向導，更好。

　　“那，下次你請。”

　　“沒問題，下次請你吃頓好的。”嘴上這樣說，心裡想的確是，“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看你有沒有這個機緣能讓我請你吃飯了。”趙煜走在前面，他落後半步走在一旁，悄悄觀察著這位女同桌。半長的頭髮扎成了馬尾，走在前面一甩一甩的;臉上不施粉黛，從側面看，皮膚不太好，也有可能是被曬的;厚厚的黑框眼鏡擋住了眼睛的神采。整體來看雖然平凡，卻比較協調。

　　兩人走在一起，他這才發現，趙煜還蠻高的，他現在大概一米七，趙煜隻比他矮了小半個頭，應該有個一米六出頭。

　　在趙煜的帶領下，他們到了食堂。食堂不大，剛下課卻也熱鬧。他們先去櫥櫃拿了裝飯菜的不鏽鋼盤子，這才在窗口排起隊來。

　　各自拿著裝好飯菜的盤子，兩人在一個無人的桌上坐下。

　　趙煜小口的吃著飯，細嚼慢咽，朱玉堂則大口刨著飯，如猛虎撲食，一時間只有兩人吃飯的聲音。

　　朱玉堂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盤子，又抬頭看了看旁邊趙煜還剩下大半食物的餐盤，“女生吃飯真慢啊。 ”他心裡吐槽著。

　　“你一會兒回寢室嗎?”他問。

　　“不回寢室能去哪兒?”她點點頭，說道，臉上帶著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對了，你住哪個寢室來著?我一下子沒想起來。”他裝瘋賣傻道。

　　“不是給你說過嗎?女寢306，我們寢室5個人。”她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才5個人！女寢真好，不像我們男寢……”接下來的話他沒說，因為他知道趙煜會搭話的，果不其然。

　　“你們男寢也還行啊，你不是說過你們男寢也才6個人一個寢室嗎?而且你們402還少了一個人。不是，你是不是腦子秀逗了，說話莫名其妙的。”

　　成功套到信息的他沒搭話，笑了笑，收拾著餐桌，閉上嘴老實等著趙煜吃完。

　　兩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走到一棟樓下時，趙煜突然停了下來，盯著他，“你想和我去女生宿舍嗎?”

　　“嗯?不想啊……”

　　“那你還跟著我幹嘛?”

　　他抬頭看了看正有不少女生出入的樓，傻笑了一下，繼續向前走去。

　　“男寢在那邊……”

　　他回過頭來看著趙煜指著的方向，一把捂住了臉，沒臉見人了，腳步加快從她身旁掠過。

　　身後傳來趙煜捂著嘴壓抑的笑聲，他腳步又加快了幾分，盡快脫離這個大型社死現場。

　　“今天傻敷敷的……”

　　女孩低聲評價，嘴角卻帶著笑容，然後轉身走進了宿舍樓。只有偶爾一蹦一跳的身影訴說著心裡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