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仔細回想在茶館時接到譚江電話時的細節。譚江說話的時候語速和語調都很正常,言語並沒有慌亂。電話中不光說清楚了地址和聯系方式,而且很細心的囑咐他安放好手機防止被監聽。李想覺得大概是他想多了,他第一次在等人的時候感到不安。因為與案件相關,他回憶起電影中的情節,覺得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便衣,每一個攝像頭後似乎都有一位警察在大屏幕後指指點點。
他在達星小區北門口路邊人行道上來回踱步,看著陌生的街道和來往的行人,徑自在大腦裡想象剛才接他電話的人應該長什麽模樣。走了幾個來回,他成功的引起了小區保安的注意。保安正聚到一起,看向李想,似乎在相互說“這個人很可疑”,李想甚至覺得看見有一個保安重重的點點頭。
李想停下腳步,手中空無一物顯得他更加顯得無所事事。他正在走神,身後傳來一個青年男人的聲音,“請問,你是李總吧?”
李想突然聽到有人叫他,便轉過身來。他看到說話的是一位陌生的男子,在下顎有一道斜著的疤痕。這道疤痕將他的下巴分成不規則的兩部分。看到這副面孔,李想心裡咯噔一下,他不自然的將年輕人跟古惑仔聯系到一起,他故作鎮定但內心不安地問道:“你是在叫我嗎?”
“是的。李總,是譚總讓我下來接你的。請你隨我來。”一邊說著,疤臉年輕人一邊走向停在路邊車位的一輛白色轎車,並按動遙控打開車門,自己坐進駕駛室。
李想緩緩走向汽車,在腦子裡快速記下了汽車的車牌號碼後,打開副駕駛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車的座位上散落著幾個牛皮紙文件袋,和幾本裝訂優良的宣傳冊。李想將後排座椅上的這些零碎的雜物往旁邊移了移,使自己坐著更舒服些。
坐好後李想把右手插入褲兜,將食指套到鑰匙環裡,握緊拳頭。這是他在上學時應對打架常用的伎倆。套在指頭上的鑰匙串,在必要的時候可以作為武器,比赤手空拳更具威力,可達到很好的防身效果。面對如此陌生的環境,他需要多做準備,以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在看到譚江安全以前,他無法放松警惕。緊握的右手,稍稍緩解了一些緊張,他極力維持表情的自然。
自上車後,年輕人和他一樣沉默著,只能聽到發動機運行的聲音。汽車通過達星小區北門旁坡道的自動欄杆,駛入地下停車場。車在幽暗的地下二層來回繞了幾個圈,頭頂燈管發出的亮光使車內行車一道道角度變換的光影。他們最終在一部電梯旁邊停下。
下車後,年輕人拿出隨身攜帶的磁卡,領著李想走進一道封閉的玻璃門。穿過兩道暗紅色厚重的防火門後,年輕人再次刷卡,他們進入一部寬敞的電梯。
看著電梯指示屏上跳躍的數字,他們都盯著門沒有說話。電梯在星達小區裡不知道哪幢樓的第十五層停下,電梯門卻在他們身後朝兩邊緩緩打開,原來這部電梯在兩個方向都可以開門。
從電梯裡出來後,年輕人很有節奏地敲了幾下右手邊的防盜門。
防盜門裡傳出鑰匙旋轉的聲音,然後“啪”的一聲,朝外打開。一個身高近一米九,大概得有三百斤的彪形大漢站在門裡,幾乎填滿整個門洞。
李想伸出握鑰匙的右手,一下摟在他身前年輕人的脖子上,很焦急的問道:“哥們,譚江在哪?”
門裡的大漢眉頭一皺,大概是沒有想到李想一記鎖脖子突然控制住年輕人。
過了幾秒,他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隨即搖著頭笑了笑,回答道:“李總,別緊張,我們都是譚總的朋友。譚總和兩位徐總都在裡屋喝茶聊天,都在等你,請進。” 大漢後退一步讓開門口的空間。李想依舊摟著年輕人的脖子,走了進去。其實這個時候李想的內心其實是發虛的,在對方絕對的人數和重量優勢下,僅憑一把鑰匙串能獲勝的機會微乎其微。如真的出現突發狀況,李想只能選擇找準一個相對弱的人,並死死的控制住,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大漢的話裡出現莫名其妙“他們”“徐總”兩個詞,李想確信自己並不認識什麽徐總。
進門後才發現這是一套三室兩廳兩衛戶型的商品房,沒有裝修過,房間的牆、頂、地都是水泥充滿質感的深灰色。在客空空蕩蕩的客廳裡,靠牆擺著兩個皮沙發,是屋裡唯一的家具。沙發扶手已經被摸得發亮,沙發前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幾支踩扁的煙頭。
李想按照大漢的指引,經過很短的一截走廊,走到一間有獨立衛生間的屋子,這大概是主臥。推開門後,他看到譚江坐在屋內辦公桌的後面,正手舞足蹈的與坐在他對面的兩位中年人聊著天。
譚江看到走進來的李想,停下話頭胳膊一揮,說道,“李想,介紹一下。這個臉上有疤的帥哥,是郭靂,他是我的初中同學。剛從部隊轉業回來,原來是汽車兵。”
聽譚江這麽說,李想終於放心了,但又對自己的衝動感到十分懊惱。他放開郭靂。抱歉的說:“哥們,不好意思。初次相見,莽撞了,莽撞了。擔待。”
郭靂伸過手,大方地和李想握了握,“李總,你的反應速度和力氣都很不錯,剛才差點就讓你得手了。哈哈。不過還得多謝你剛才手下留情,不然現在我已經進醫院了。哈哈。”
郭靂用很得體的語言成功緩解了李想的尷尬。李想感激地說道,“郭靂兄弟,忙完這陣咱兩一定得喝一杯。”
“好,我隨叫隨到。”郭靂愉快的答應著。
李想覺得自己可能給譚江丟人了,若不是譚江事先已跟大家打招呼,自己完全不是一個退伍軍人的對手。
“你身後這位壯漢是龔鋼,我們省散打和自由搏擊的冠軍,是一個靈活的胖子。”譚江接著介紹道。
“那是老黃歷了,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現在比那時候胖了一百多斤。”龔鋼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李想第二次覺得慶幸,一個退伍兵和一個散打冠軍如果組合起來,戰鬥力完全爆表。看來在不清楚對方的實力之前,再不能衝動的挑起事端,不然真的會哭的很有節奏。他朝龔鋼用力一抱拳,“龔鋼兄弟,幸會。”
“這兩位是徐東和徐西,他們是親兄弟倆。徐東是大哥,徐西是二哥。”譚江繼續介紹他對面的兩位。
李想向兩位行拱手禮:“徐大哥、徐二哥。”
徐老大朝他微微點點頭,用手掌拍拍旁邊的椅背讓他坐過去,並安排郭靂倒水。
雖然已經確認安全,但面對一屋子的陌生人,李想並沒有貿然開口。因為他並不知道來之前屋裡的人們在聊什麽。他默默地給大家發了一圈煙,分別點上。
“李想,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向大家介紹過你了。”譚江說道,“這兒是徐二哥公司辦公的地方,你應該發現了,他很低調。”
“打擾徐二哥了。”李想向徐西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是什麽公司會這樣的不修邊幅。這不只是低調,而是邋遢。
“他們是騰飛公司的生意夥伴,這些年我們合作了很多項目,而且他們都對我很好。”譚江繼續面向李想說道,“這次過來是因為咱倆急著出差,過來是向徐二哥借兩個人,一個是郭靂,開車的好手;另一個是龔鋼,能照顧我們的安全。”
李想從譚江的話中明白了此行的目的。譚江出於他的考慮,並未對徐氏兄弟說明他此行的真實目的。
但是由於時間緊迫,李想馬上站起來應和道:“譚江,還是你考慮的周到。大哥、二哥,我們這次出差有點著急,而且會時間久一些。謝謝兩位徐哥,也辛苦郭靂、龔鋼兩位兄弟。我和譚江還有點其他事,這就先走了,等出差回來咱們再聚一起喝酒。”
“嗯,李想一到了我就可以走了。”譚江站起來,抱歉的說道,“大哥、二哥,這次出差時間比較緊,等回來後咱們再聚。”
“好,等你們回來再聚。跑長途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疲勞駕駛。咱們什麽時候都能一起喝酒,你們先把買賣做好比什麽都重要。出差需要跑腿什麽的,你直接囑咐他倆就行,都是自己兄弟,能靠得住。”徐東說道。
徐西也站起來補充了一句,“他們倆都會開車,要是需要趕路可以換著開。”
“好嘞,大哥二哥你們放心吧。郭靂和龔鋼也是我的兄弟,我一定讓他們吃好喝好了。”譚江答應著。
徐東和徐西很客氣的把他們送到電梯口,就此別過。
李想、譚江、郭靂和龔鋼,一行四人到了地下車庫,跟隨郭靂的指引坐上一輛商務車。郭靂和龔鋼坐在前排,李想和譚江坐在寬敞的第二排。
發動著車後,郭靂問道:“譚江,咱們現在去哪?”
“先送我和李想去安平路的茶館吧。你和龔鋼先回去休息,今天晚上要養足精神了。明天早晨李總會聯系你們。”
“好嘞,走起。”郭靂答應道,可以看得出他對開車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李想覺得自己剛到小區的時候可能是太緊張了,在郭靂開車時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同。現在平靜下來後,才發現郭靂是用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方式駕駛汽車,車既快又穩。他坐在商務車的第二排,車輛啟停的時候如果不看窗外,幾乎無法判斷車是動著還是停著。他心想,郭靂的確是個高手。
從達星小區出來後,用了不長時間,郭靂便把李想和譚江送到茶館。他們和郭靂、龔鋼告別後,依然回到茶館二樓的那間包廂。此時在李想的兜裡多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郭靂和龔鋼的聯系方式。
“譚江,你想的還挺周到的。”隨著案情的進展,李想覺得的確需要加強安全保護。
“李想,我想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我們完全不知道對手是誰。造出這麽大的動靜,肯定是有預謀的。”關上房門後,譚江很嚴肅地說道。
“現在我們面臨的情況已經很糟了。再告訴你一個剛才發生的壞消息,騰飛公司的帳戶被凍結了。”李想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想到了,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這才半天不到。”譚江的眉頭緊鎖,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