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葉歡看著眼前鐵塊鑽鐵的場面,大聲叫好。
鐵塊毒龍鑽鑽了一會兒就停下了,落在了地上,滴溜溜又轉了一會兒後滾到一旁停下了。
葉歡湊上前去,彎下腰,仔細觀察地上的這一坨鐵。
他是先挖了個小坑,再把這坨鐵放進去的,旁邊用土填得結結實實,起到一定的固定作用。
現在經過鐵塊毒龍鑽的一陣鑽後,這坨鐵被鑽的位置凹陷了進去,形成了一個很淺的扁圓柱坑,一旁的地上還散落著一些鐵屑拉花。
葉歡把手指伸進去摸了一下圓柱坑,發現內柱面觸手光滑。
“怎麽樣?”周戴安也湊到了一旁,好奇地看著。
剛才是葉歡突發奇想,讓他用鐵塊施展毒龍鑽來鑽鐵的。
周戴安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想法本就感興趣,所以也沒拒絕,依言照做了,只是即使已經做完了,他還是不知道葉歡想幹什麽。回憶了一番自己看過的那些書,也沒找到相關的記載。
“效果很好!”
葉歡滿意地點頭。
方士竟然還有這樣的法術,是他萬萬沒想到的,簡直就是個人肉車床、工業母機啊!就是還有些參數是他所不知道的。
“這毒龍鑽對於施法的物體有要求嗎?最大可以用多大的東西,最小又是多少?持續時間最長是多少?……”
葉歡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周戴安盡量解答,只不過葉歡問的問題有些甚是古怪,他也答不上來。
比如說,葉歡竟然問他能不能不要讓毒龍鑽漂浮和移動,這樣是否能減少法力消耗,從而保持更長的持續時間?這就是一個任何方士都不會問的古怪問題——毒龍鑽的殺敵效果正需要依靠漂浮、移動來實現,不然就相當於一把豎在這不動的刀,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主動撞上來吧?還怎麽殺敵?
不過也是那些古怪的問題,讓周戴安欣喜:葉知州曾經不就問過那妖怪一個古怪的問題嗎?這是一個信號,說明葉知州確實在毒龍鑽這個法術上又一次地腦洞大開了。
這還沒開始學法術呢,只是剛看了一個法術就產生了新想法,自己建議葉知州學法術的想法果然沒錯,雲州可以預見地愈發有趣了起來。
葉歡聽著周戴安的一個個解答,也對自己的這次石磨州之行更加堅定了——對於這個毒龍鑽,他有了一點想法,需要親自采購一些東西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旁邊的士兵又大著膽子喊了一聲。
“知州大人。”
葉歡這才聽到,循聲看去,發現了幾名士兵身後的白袍陌生人。
他一拍腦門,這才想起士兵之前通報的有西真教教士拜訪的事,趕緊站起身,抱歉道:“正巧有些要緊的事,倒是怠慢貴客了,還請見諒……請進屋說話。”
說著也不管那坨鐵了,帶頭進了屋,順手拉上了周戴安。
沈棠跟著進了屋,臉色不大好看,倒不是因為葉歡的怠慢——你能指望一個瘋子像個正常人那樣招呼你嗎?不能,這點沈棠很理解,很寬容。
他臉色不好看,純粹是因為自己以後要在此長居,和一群瘋子同居。一想到這,他就說不出的別扭難受。
三人進屋坐下後,先是相互介紹了一番,簡單寒暄了兩句,隨後葉歡進入了正題,詢問對方的來意:“……不知沈教士想要見我,所為何事?”
沈棠沒有回答,先向周戴安看了一眼。
葉歡就當沒看到,
沒吭聲。 不過沈棠也只是看了一眼,見葉歡沒動靜,他也沒執意要周戴安離開,很快也就開口了,自矜道:“不是我有事,而是清虛公子有事找葉知州你。”
按照一般套路,接下來葉歡應該大驚失色,自覺報出公子的大名,然後急切地詢問自己和清虛公子是什麽關系,清虛公子找他又有何事。
但實際上葉歡一臉茫然。
“清虛公子?”
他還扭頭看了周戴安一眼。
沈棠神情一滯,隨即大為惱火,覺得對方是故意羞辱,不過轉瞬一想這是個瘋子,火氣又消了些。
周戴安則在一旁為葉歡解答:“清虛公子張靜虛,算是大楚年輕一代翹楚,前幾年平隆北伐時曾在江南地區組建義軍抗擊景國入侵,還曾深入敵營斬殺景國四品方士文若元。據說其為五品修為,為人豪爽俠義,樂善好施,聲譽極佳,也有‘美甘霖’的諢號。”
沈棠連連點頭,對這中年方士的好感大增,覺得這到底是個方士,瘋得沒這位知州那麽厲害。
跟周戴安接觸多了,葉歡也知道方士從高到低分為一到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這個張靜虛竟能跨階斬殺,還是深入敵營的情況下,這妥妥的小說男主模板啊,畢竟跨階斬殺可是男主必備技能。不過搜索記憶,自己確實不認識這個清虛公子,連名字都沒怎麽聽過,要不然剛才也不會一腦袋迷糊了。
“清虛公子找我有什麽事?”葉歡問道。
沈棠搖頭,沒什麽好氣:“什麽事,等公子來了葉知州自會知曉,我只是先來通傳一聲,並向葉知州問個好,不好僭越。不過可以告知葉知州的是,此事對葉知州來說,絕對是件大好事。”
葉歡又問:“那你家公子什麽時候來?”
沈棠:“若路上不耽擱的話,應當還有七八日便到了。”
葉歡點了點頭。
他剛才話裡玩了點小花樣,從現狀來看,這沈棠確實就是那清虛公子的屬下了,可這家夥明明是西真教的教士啊,連度牒都有。
手都伸到西真教裡面去了,這個清虛公子看來確實有點不簡單。
至於對方找自己的事,葉歡想來想去也就皇位爭奪了,要不然這破地方窮旮旯的,也沒對方看得上的東西。
妖蛛絲生意也有可能,不過自己消息封鎖得好,而且這事出來到現在也就幾天工夫,對方則明顯早就有備而來,不可能是為了妖蛛絲生意。所以基本可以確定,對方是為皇位爭奪而來,只是不知是來“從龍”,還是“屠龍”……
葉歡的手指頭在桌上敲擊著,隔壁原本應該在吐絲生產的丁素秋卻是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來到葉歡身後站定。
沈棠抬頭看了她一眼,為其容顏稍一停滯,但馬上也就移開了目光。
葉歡在桌上敲擊的手指頭一停,抬眼望了沈棠一眼,眼神思索,最終開口:“好,有勞先生了,待會兒我便命人給先生安排住所。本官明日還有事要離營,這幾日便不相陪了,還請先生見諒。”
西真教和司天監一樣地位特殊,甚至比司天監的地位更特殊、更高,這沈棠到底也是西真教的人,還是個戴環的——西真教內,戴神環者比普通教士地位更高——所以葉歡對他還算客氣。
沈棠一怔,“你要離營?清虛公子可還有七八日便要到了!”
葉歡笑笑:“只是離開三四日,到時候已經回來了,絕不至於家中無主、怠慢了貴客,還請先生放心。”
雲州到潯州有兩日路程,丁素秋說石磨州比潯州近,隻一日路程,來回一趟也就兩天,算上售賣采購的時間,最多四天應該夠了。
沈棠連連搖頭,愈加不滿了:“若是耽擱了呢?清虛公子來此不易,葉知州還打算讓他等你不成?依我看,葉知州還是靜心等待,有事交給旁人去辦便是,還能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不成?”
葉歡這趟石磨州之行已定,也不跟他多廢話了,從門外叫進來一個士兵,直接送客:“來人,給沈先生安排個住所,再安排個侍從,服侍沈先生這幾日日常起居。算了,也別旁人了,就你吧,這幾日你就跟著沈先生,服侍他日常起居。”
士兵應聲稱是,沈棠則是真惱火了:自己可是為了他好,結果沒想到這葉知州如此不知好歹!
他正要發作,突然想到一事,略一思索後,竟是壓下了怒火,不聲不響地跟著士兵出去了。
“沈先生,你的度牒。”
葉歡還不忘提醒他,別忘了把度牒拿走。
等沈棠帶上度牒離開後,葉歡問周戴安:“這張靜虛的名聲很好?很大?”
周戴安稱是:“大楚民間年輕一代,他的名聲算是最大的幾人之一,聲譽也確是極佳。朝廷曾派人與其接觸,有意招攬,破格以司天監總部監判之職相許,官居五品,不過被他婉拒了。”
說完之後,周戴安稍一停頓,突然問道:“葉知州,你看他來意如何?”
葉歡有些驚訝:“周先生也對這些事感興趣?”
在他眼裡,周戴安簡直就是一個經典的在野隱士,對政治、權力、錢什麽的全都不感興趣,很有些“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氣質,卻沒想到他現在竟然主動關心起政治來了。
周戴安搖搖頭,很直接:“我是怕他對葉知州你不利。這個世界若是沒了你,將會無趣甚多。”
葉歡聞言,心中一暖,稍一沉吟,道:“雲州情況複雜,且多是些陰謀手段終究見不得光,若有人想做事,最好也是悄悄來做。這張靜虛名頭太響,動靜太大,於此不符,所以我想他多半沒有惡意。”
“而且他為什麽別人不派,專門派沈棠先行上門通報呢?有禮有節表達善意是其一,沈棠的身份是其二。”
“那沈棠明面上是西真教教士,但實際上卻是他張靜虛的人,這要是讓西真教知道了,怕是麻煩得很。這種信息本該嚴加保密,張靜虛卻主動向我們展示,就像是一隻猛獸主動露出了肚皮,明顯就是在表達極大的善意了。”
周戴安聽葉歡一番分析,深覺有理,連連點頭,也不再問了。
只要知道葉歡沒事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他不感興趣。
不過周戴安沒興趣,葉歡卻不得不再多想一些: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張靜虛是來從龍的。不過潛龍有六條,自己怎麽算都是墊底的,張靜虛名頭這麽大最後卻選了自己,估計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但這無所謂。
教員說得好,要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抓主要矛盾、放次要矛盾。大家如今大目標一致,他還是很歡迎這樣一個有生力量加入的。
“對了,”
葉歡突然又想到一事,“他好像沒看出小丁來?”
丁素秋剛才似乎感應到了外面的這個沈棠不簡單,所以特地跑了出來保護自己,可沈棠似乎並沒有發現丁素秋是個妖怪,要不然的話他應該不會是剛才那種反應。
周戴安知道他在說什麽, 解釋道:“妖也不是這麽容易發現的,往往要修為超越對方才能感應到。比如說丁姑娘的修為應當在八品以上,所以她察覺到了這位沈教士,而這位沈教士修為沒丁姑娘高,所以沒能看出來。再比如陸昂,修為已入六品,所以當初發現了丁姑娘的身份,因此丁姑娘的修為應在七品左右。”
葉歡點點頭,了然了。
眼見沈棠這事告一段落,丁素秋也就重新回房去吐絲了。
周戴安則是想到了剛才葉歡說過的一句話,又開口了:“葉知州要離營?”
葉歡:“正是。營內糧食不足了,妖蛛絲這幾日也產了許多,急需拿去賣了買糧,刻不容緩。”
周戴安對此有異議:“那派他人前往即可,葉知州何必親自出馬?”他剛看到葉歡對毒龍鑽有了新想法,恨不得親自督促葉歡全力以赴撲在這事上呢。
葉歡搖頭,“這一趟不止是賣絲,還有種種事情需要處理,非得我親自出馬不可。特別是剛看到周先生施展的毒龍鑽,我有了一些新想法,更是非去不可了。”
周戴安一聽葉歡離營還跟毒龍鑽新想法有關,立刻轉變了態度,不再勸阻了。
葉歡則是又看了看周戴安,突然道:“周先生,這次離營,我打算帶上忌通判和衛指揮同行,余下眾同僚中,便屬陸知監為首了。你覺得當我不在的時候,陸知監能否代我知雲州事?”
周戴安默默回看過來,片刻不語,最終輕歎一聲,道:“葉知州你放心去便是。我這弟子雖說懶散慣了,不過看個門還是沒什麽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