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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映江湖》第21章、天地異象
  “當當當”山下城內千年古刹的洪呂大鍾驟然敲響,帶著尋常百姓永遠聽不懂的無上佛音在夜空中遠遠蕩去,驚起了歸巢的夜鳥,也打亂了學子的思緒。

  聖人道德文章萬千,都在勸說世人向善,只是磨破了嘴皮子,加上筆下千言萬語,總不如佛家那“十八層地獄”帶來的恐懼來得實在。

  佛曰普度眾生,可是在天下大亂,戰火肆虐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有哪個佛陀、菩薩出來救苦救難,甚至連下山搭救百姓和尚也沒有見到一個。

  到了盛世,除魔衛道的和尚那是來了一茬又一茬,袈裟、佛珠、禪杖、金剛缽,滿口的機鋒,耳熟能詳的阿彌陀佛,不知道是除的什麽魔,又是衛的何種道。

  士子千言,那是為了天下百姓安身立命,和尚千言,那是念經,為了自己早日成佛。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雖然誅心,但是隱身古刹的佛門世外高人尚且如此,世間眾人又為何不效,畢竟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

  秦小乙低著頭玩弄著手上的狼頭令牌,沒有發現任何出奇之處,抬頭看了一下幾人,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小乙,你怎麽啦?怎麽感覺像丟了魂似的?”獨孤武看到秦小乙魂不舍守的樣子,調笑道:“是不是在想哪家的姑娘啊?要不要叔叔和你大哥一起帶兵去把她搶過來,做個自在的王子妃也不算苦了人家。”

  老卒聽到獨孤武的話,玩味的看著秦小乙,啃了一口手中的烤肉,露出了滿嘴的大黃牙。

  秦小乙抬起頭看了獨孤武一眼,尷尬的笑了笑,極不情願的從懷中掏出在竹舍中撿到的那塊銀色令牌丟了過去,說道:“這是在竹舍中找到的。”

  獨孤武拿起令牌,瞟了一眼,臉色大變。

  除了秦小乙之外的幾人看著獨孤武皆不明所以,滿頭霧水,到底是什麽東西能夠讓這個久戰沙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驍勇戰將色變?

  “什麽東西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大皇子湊了過來,借著跳躍的火光,看到了令牌上一個碩大的“風”字。

  “五弟的疾風營令牌。”大皇子看到令牌大驚失色,急忙從獨孤武手中把令牌搶了過來:“小乙,這個令牌真的是在竹舍中找到的嗎?”

  秦小乙看著大皇子,輕輕的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他心裡知道這塊令牌意味著什麽。

  “這件事情絕不可能和五弟有關系。”大皇子堅定的說道:“五弟的心性我最為了解,他絕不會做出這種叛逆之事,況且父皇平生最寵愛的就是他。”

  新皇中年喪偶,五子均是前妻所生,只有最小的女兒是現任妻子所養。

  昔年前妻產下五皇子趙政以後因失血過多而死,出於愧疚,自五皇子出生之日起,新皇就極為寵溺,四個哥哥對他也幾乎是有求必應,直到小曦出生,五皇子也慢慢長大,才將這份疼愛奪了過去。

  但在五個兒子中新皇最為疼愛的還是老五。

  因為五皇子趙振就是古人所雲的“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那種天縱之才。

  對於五皇子的才能,幾個哥哥都是心悅誠服,如果不是九州千年以來立長不立幼的禮製在,五皇子是當然不讓的太子。

  其余幾人看著令牌,雖然臉上都是一致的訝異之色,沒有一人出聲,這個消息如同驚雷一般在眾人心中炸響,如果真是五皇子所為,那就是謀逆大罪。

  剛剛定都不久就急著想篡位,

以新皇殺伐果斷的性格,任你再怎麽受寵,任你再如何的天縱之資,最後的結果都只能是身首異處。  尹氏兄弟和紅衣雖然不明白這個令牌所代表的意義,但是看到獨孤武和大皇子如此的神情也知道此間事情非同小可。

  從新皇遇刺到現在整整兩天時間,雖然凶獸伏侏,但是實際有用的線索根本就沒有,而今日尹二叔的一番話也讓眾人篤信了無任何雄厚財力無法支撐豢養如此眾多凶獸的事實。

  舉國上下,能夠有此手筆的好像也只有皇室成員,如果想要招攬江湖高手皇室成員更比一些江湖豪閥有著更為獨到的優勢,錢、權、甚至被稱為珍寶的各類武功秘籍。要不然前朝太子也不能在滅國之後還能找到江湖中這麽多的死士為己所用。

  幽州邊境之上千裡的草原,成群的牛羊,那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要想豢養這些青狼輕而易舉。

  所有人都明白,金鑾殿上群臣高呼的“萬歲”都是帝王的自欺欺人。

  哪有這麽多的萬歲,百年之後都是一抔黃土,要不然大秦帝國始皇帝也不會費盡心思找尋那長生不老之藥。

  九州厚厚的史書上,有幾個朝代能夠順利更替?其間哪一次新任皇帝即位充斥的溫情?哪一次不是鮮血和刀戈?

  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歷史上,為了這個皇位,兄弟相殘,甚至父子刀劍相向的前車之鑒數不勝數。

  獨孤武深知其中的利害關系,斟酌了一下說辭:“我覺得不是小五子所為,定都以後,陛下就讓其帶兵鎮守幽州,這一年多都未回京,跟朝中文武百官皆無交集,朝堂之上更是毫無根基,他要是刺殺陛下想篡位的話,即便成了,滿朝文武大臣有誰能夠支持他?小五子如此聰慧,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以他的心性,更不可能無功而返。”

  要說九州這幾個藩王和侯爺誰的戰力最強,毫無疑問,五皇子的五萬幽州鐵騎加上二十萬步卒足以橫掃九州,如果再有江湖人士幫忙,那更是如虎添翼,如果他要反,以他的權謀之術,這九州天下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凶獸、令牌、大遼、隱藏在暗處的神秘高手、五弟。

  這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關聯?

  大皇子意興闌珊,剛才老卒收徒和尹氏兄弟留下幫忙帶來的喜悅蕩然無存。

  這件事情要不要向父皇稟告成了他面對的第一大難題,如實稟報那是讓五弟和父皇徒生嫌隙,不稟告,那就是欺君。

  一團亂麻,無絲毫頭緒,大皇子使勁搖了搖腦袋,將令牌收入懷中,呆呆的坐在篝火之前。

  已近子時,夜風習習,帶著絲絲寒意,沁人肌膚。

  酒肉皆完,幾人躺在篝火邊,知道大皇子此刻的心情,沒人說話,一個一個睜大了眼睛看著天幕上的繁星。

  今夜注定無眠。

  被山下古刹鍾聲驚起的飛鳥已經歸巢,遠處偶爾傳來嘶吼的野獸已近慢慢歸於平靜。

  一片如墨的烏雲飄來,漸漸遮住了那彎殘月。

  夜空中,一道流光從天際滑落,砸向九州大地,不知墜落何方。

  懸掛於天幕的北鬥七星忽明忽暗,仿佛夜空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似乎有隻無形的大手於天空撥弄,慢慢將其拉成了一道直線。

  墨雲散去,那彎殘月周圍居然漸漸出現了一抹詭異的血色。

  血色范圍慢慢擴大,如同傾倒在水裡的一片朱砂,片刻功夫,就將那彎殘月染成了一抹血紅。

  血紅之色慢慢變亮,殘月也逐漸豐滿,盞茶時間便成了一輪滿月,血紅詭異,高垂天際。

  刹那之間,林中夜鳥驚飛,萬獸嘶鳴。

  “嗷嗚”紅衣身邊的小獸猛然醒轉,絨毛炸起,後抓著地,前爪直立,張開嘴巴,拉長了聲線,對著血月一陣嚎叫。

  原本安靜的潭水此刻如同鍋中的沸水一樣,攪動不安,潭中心位置憑空出現了一個漩渦,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好似潭中有巨獸怪物幡然醒轉。

  千裡之外陣陣高亢的龍吟響徹天際,九道白光猛然升起直衝血月,血月似乎對這道白光甚是忌憚,那抹血色在白光的衝擊之下慢慢變淡,逐漸退卻,殘月恢復原貌依舊高懸天際。

  一次對撞,那九道水桶般粗細的白光也逐漸渙散,變成了絲絲光點,墜落於九州各地。

  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空中異象,面色凝重。

  如此異象,不知是福還是禍。

  梁州與雍州接壤處的一處高山之巔。

  一位青衫儒士和一中年美婦負手而立,空中異象似乎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影響。

  青衫儒士沉吟片刻開口道:“族中密報,他們集全族之力幫助久隼來到了九州尋找破除封印,出世之法,同來的還有幾十個高手,看來九州江湖這三宗六派二十四門皆時肯定會有不少被他收於麾下,二十年前我送你們來到九州之後不久,他們也送過來幾個高手,不過幾年前一個被我誅殺,還有幾個下落不明,相信他們這麽多年也暗中培植了不少的勢力,九州江湖快要變天了。”

  聽到青衫儒士的話,中年美婦微微皺眉,歎息一聲,說道:“為了封印異族,九州這一千多年來靈氣枯竭,那些天縱之才也被剝奪了自身不少的氣運,沒有出現什麽像樣的高手,面對久隼他們的冷酷嗜殺,誰能夠抵擋?”

  “九州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的,江湖這個湖裡都是些小魚小蝦,真正厲害的是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禁製還沒有完全消除,久隼他們最多也就只能發揮七成左右的實力,翻不出什麽浪花。”青衫儒士不置可否的哈哈一笑,說道:“人都是利己的,一旦影響到那些老怪物的切身利益,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管,單單那些老怪物就夠他們喝一壺了,況且其他幾個家族也有人過來了,哪有這麽容易讓他們在這裡興風作浪。”

  “五年前,我看趙煜有大氣運加身,以為他應該就是九州祖龍之氣的繼承人,於是在他起兵不久後,我便暗中安排人加以保護,後來發現我錯了,直到祭天完成,他身上的祖龍之氣還是絲毫沒有,銀狼他們中途退卻也幫我證實了這一點,難道說祖龍還在等待他的有緣人?”青衫儒士抬頭看了看漸漸變圓的那輪殘月繼續說道:“俠以武犯禁,相信皇室經此一事也意識到了江湖力量的可怕,廟堂之上都是精於算計之輩,趙煜已經開始對整個江湖出手了,但願他們不會出昏招,如果廟堂能夠將一眾江湖高手收為自用,也是我們的一大助力。”

  “有青鸞看著,應該不會,青鸞這丫頭比較強勢,趙煜也是真心待他,聽說趙煜定都以後一直沒有納妃,估計也是怕青鸞生氣。”中年美婦瞥了一眼青衫儒士,面色之上有些許擔憂:“他們這裡其他的我倒是不擔心,就怕當年的事情被他們知道真相不好收場。”

  “想不到趙煜也懼怕河東獅吼啊,他們家那個小丫頭資質倒是很好,功夫不弱於當年這個年歲的你,長得也不錯,要不是我有要事在身,倒有點想收他為徒,做我的外甥媳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青衫儒士對於中年美婦的擔憂的事情有點不以為然,嘴角淺笑:“算起來我也好幾年沒有看到過我那外甥了,找個機會,我得見他一見。”

  “大哥,你又開始不正經”中年美婦白了青衫儒士一眼,嗔怪的說道:“昔年青鸞和我一起隨三叔習武,一身功夫也不弱於我,這麽多年都是她親自在教,能夠差到哪裡去?”

  “讓血衛隻追殺妖獸,沒有替他們把其他麻煩清除,就是想借此引起他們的注意。”青衫儒士嘿嘿一笑,說道:“既然廟堂也入局了,就得讓他們好好出點力了。”

  “族內老祖宗布下這驚天之局,讓他們元氣大傷,也將他們出世的可能生生的延後的十年,不過這祖龍之氣由聚而散,散落於這九州大地,江湖將會迎來這千年以來的大氣運,這十年內九州的天縱之才將會如過江之鯽,恐怕又要重現千年之前的輝煌了。”中年儒士看著那同血月對撞之後,化作無數光點從空中散落到九州各處的白光以後,幽幽說道:“血月出,災禍現,這何嘗不是一次機遇。”

  中年美婦看著青衫儒士沒有說話,轉頭怔怔的看向遠方。

  “問天尋道,何為天道,一心求道之時,不知腳下走了幾步,忘我而行,才有機會一步入道,棋局已經布好,試看誰能率先破局,哈哈哈。”青衫儒士仰天大笑,前踏一步,身形消失,幾裡之外一道聲音遠遠傳來:“少白的下落這段時間也有點線索了,等我查明了就會立刻告知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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