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軍士聽到大皇子的話均神色黯然,陷入了沉默。
從襲營到撤退,這些凶獸凶猛殘忍,卻又進退有序。銀甲加身,而尋常刀劍卻不能傷其分毫,面對重騎又靈活異常。
現在看來,如果沒有有效的方法,這些凶獸就是無法戰勝的敵人,貿然相抗就只有送命的份。
死在敵人刀槍之下不丟人,死在這些畜生口中,相信所有的士兵都會心有不甘。
獨孤武看到所有士兵黯然的神色,笑著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是血肉之軀,我們都不會害怕,你們真當機造局的那幫小子是吃乾飯的啊?剛開始起事的時候,誰會想到我們會擁有如此威力的火器?那幫小子最近正在搗鼓一些威力巨大的武器,據說一次發射殺個幾十上百人都不是問題。對付這些畜生剛好可以試試威力,他們養幾頭,我們就給宰幾頭,剛好可以給我們的將士改善改善夥食。”
聽到獨孤武的話,所有人眼前一亮,頹然之色一掃而空,突然喊聲震天:“我等大祁勇士必將死戰!悍我疆土,衛我家國,不死不休。”
鏗鏘的聲音在小小的山洞來回蕩漾,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遇到強大的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戰先怯,失去了對戰的勇氣,如果這樣的話,所有的人就只有被屠戮的命,通常這個時候的士氣尤為關鍵,都是馳騁沙場多年的老將,怎麽可能不明白這樣的道理。
“將這裡所有的東西詳加輕點,全部搬回,半件不得遺漏,還要讓機造局的那些小子好好研究改良我們的火器呢。”見所有士兵均無剛才的頹然,獨孤武滿意的點了點頭,下達了命令,跟隨大皇子等人一起走出山洞。
剛走出洞口,大皇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下了腳步,轉頭對獨孤武問道:“叔父,這次巡視帶隊的是誰?平常巡山通常只是在營地周圍二十余裡的范圍之內,這次他們怎麽會跑得這麽遠?”
“此次巡視帶隊之人為我火器營一營統領偏將陳三。”獨孤武如實回答。
“陳三?就是那個攻打陳留之時活捉敵營大將軍阮勝的陳三?”大皇子狐疑的問道:“他不是你手下愛將嗎,記得活捉敵營大將軍時可是被封為驍騎將軍的,怎麽現在成了一個小小的偏將了?”
“正是此人。”獨孤武無奈的搖搖頭苦笑著說:“這個陳三是我麾下一員猛將,天生神力,悍不畏死,攻城掠地,馳騁沙場毫不含糊,又有一身好武藝,但此人有一最大的缺點就是貪杯,嗜酒如命,前些日不顧軍令,當值時於軍營飲酒,被我杖責從驍騎將軍降為了偏將,主管一營,戴罪立功。”
聽到獨孤武說陳三好酒貪杯,秦小乙面含笑意看了老卒一眼。
要說到貪杯這事兒,估計在這裡的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如老卒好這杯中之物。
好像意識到了秦小乙的目光,老卒兩眼渾濁,左顧右盼,裝作無視。
“能否叫過來見見?”大皇子征詢這獨孤武的意見。
“已經死了,屍體在那邊。”獨孤武神色黯然,指著眾多士兵屍體中一個個子頗高的武將說道:“昨日發現凶獸屍體,他讓士兵將屍體送回,自己一直就在此守候,後來遭到了襲殺。”
獨孤武向來對待自己的士兵都是如同兄弟一般,對於手下愛將的情誼更是深厚,大皇子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沒有說話,拍了拍獨孤武的肩膀。
“陳三參軍之前是山中的獵戶,善於追蹤,
估計他就是沿著山林中樹上凶獸的爪痕追到這裡的。”獨孤武終於知道了大皇子心中的疑問,解釋道。 和自己心中的猜測一樣,大皇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走向堆積凶獸屍體的地方。
搜查營地的士兵陸續回轉,將營地中凶獸的屍體聚集到了一起,足足九十多具,此外還有五具青衣人的屍體,毫無意外,青衣人的胸口有著一樣的刺青,其他的並無任何明顯的特征,更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證明他們身份的物件。
凶獸的屍體也是有大有小,小的和家裡養的成年草狗差不多大小,大有看起來貌似有三四百斤。
“尹大叔、尹二叔,之前你們在山中打獵見到過這些野獸嗎?”秦小乙指著地上凶獸的屍體,向跟在身後的兩名中年漢子問道。
之前慕容雲跟秦小乙說起兩人時,告訴過秦小乙他們都是山裡有名的獵戶,沒有他們打不到的獵物。對於林中野物,無疑這兩人要比其他人了解得更多。
“他們長得好像小青啊。”兩人看著滿地的凶獸屍體,還未說話,紅衣突然插嘴道。
近距離看著死狀如此猙獰的凶獸,小姑娘居然沒有絲毫的害怕,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小青?”秦小乙聞言轉頭看向紅衣:“小青是個什麽玩意兒?”
“小青是一頭青狼。”尹二叔笑了笑解釋道。
“兩年前,也就是我們救下小雲那次,我和老二一起去山中打獵,看到一頭被大型野物咬死的母狼,一頭剛剛出生的青色小狼圍在身邊一直不肯離去,見他可憐,我們就把它帶了回去,給紅衣做個伴。”尹大叔接過尹二叔的話繼續說道:“小家夥很有靈性,天天跟著紅衣後面轉悠,後來慢慢長大了,我們就讓紅衣把它放歸山林了,畢竟那裡才是他的家,放回去之後,隔山差五的還會回來看看我們,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們叼一些野物,後來慢慢回去的次數少了,估計是性子慢慢變野了,至於體型麽,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估計有一百來斤。和這裡面中等的也差不多。”
“難道說,這些人也是從小將剛出母胎的青狼加以豢養的?”秦小乙蹲下身子,仔細看著那些沒有穿著銀甲的凶獸。
“豢養這些畜生得需要很大的財力。”尹大叔蹲下身,撥弄著一具凶獸的屍體,說道:“當年那頭青狼才六七十斤的時候每天都能吃下四分之一頭的野豬,我們是實在養不起了才把放回山林的,為了這事紅衣兩三天都沒有跟我說話,不過青狼跟這些凶獸只是外形有點相似而已,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特別是嘴裡的牙齒和爪子之間的這些指甲,這些凶獸的指甲比青狼的要厚實,而且要更長,更加銳利,嘴裡的牙齒也更長更粗。”
“這片林子雖然很大,但是我觀察了一下,野物並不多,估計所有的野物加起來不夠他們吃幾天的,這個有可能只是他們臨時的營地,沒有足夠的食物補充,他們是呆不了太長時間的。”尹二叔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山林,說道:“不過如果是臨時營地的話搭建窩棚倒是不大合理。”
“一頭就這麽能吃,這要是上百頭一天還不得要上千兩銀子,要是數量更多一點話,每天的花費將是一個十分龐大的數字,好大的手筆。”大皇子低頭沉思半晌,臉上帶著點了然的神色:“在九州每天舍得花這麽多銀子的豪閥也沒有多少個,莫非這些就出自於他們的手筆?”
“在狼的眼中,任何活物都可以成為他們的食物,不一定非要喂養。”看著大皇子的表情,尹大叔突然提醒道。
“吃人?”秦小乙幾人似乎同時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異口同聲的說道。
“沒錯。”尹大叔點了點頭:“如果沒有足夠的食物,他們就會主動攻擊人類。”
獨孤武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叫士兵將統領喊了過來,讓他帶幾十人去山腳的村落看看,
如果真的如同尹大叔所說的話,估計山下好幾個村子已經變成了死地了。
就在眾人查看屍體的時候,負責查點搬運銀甲的統領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個黑漆的盒子:“稟大皇子、王爺、侯爺,在士兵搬運鎧甲之時發現了這個木盒,請大皇子查看。”
這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木盒,好似紫檀製成,帶著一些檀木特有的花紋和香氣。
盒子上面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有一個小小的鎖扣將其緊閉。
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麽,同樣也不知道這盒子裡有沒有置人於死地的機關暗器。
大皇子看了木盒一眼,沒有接,隻說了聲:“打開看看。”
便站在一邊負手等待。
老卒和兩名中年漢子也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個木盒,將秦小乙紅衣等人擋在了身後。
如果盒子當中有什麽凶險暗器的話,以他們的身手還可以從容對付。但是大皇子和秦小乙那三腳貓的功夫就比較懸。
那名統領後退幾步,當著眾人的面,把有鎖扣的一面對著自己,小心翼翼的掰開鎖扣,打開木盒,見無任何異狀後,遞到大皇子面前。
大皇子接過木盒。
盒子中擺放著兩個質翠如玉的哨狀物,材質未知,有點類似於軍營士兵用以集合的口哨。
眾人圍了過來。
“這是不是控獸人使用的控獸工具?”秦小乙看著這兩個東西並沒有好奇的用手去拿,老卒的話可以不聽,但是自己的小命還得自己珍惜。
老卒頗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將其中一個拿起,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仔細端詳了片刻,便遞給了秦小乙。
看到老卒仔細檢查過,秦小乙知道這兩個東西沒有什麽危險,便沒有任何遲疑的將其拿在了手中。
此物入手冰涼,質如翠玉,又似獸骨,秦小乙將其一端放在口中,鼓足了腮幫子使勁的吹了一口,沒有任何聲音,換做另一端又使勁吹了一次。
“噓”一聲尖利的嘯叫響徹山谷,激亮清越,同襲營的控獸人口中發出的哨音很像,眾人皆沉寂不語。
等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動靜。
“噓”又一聲嘯叫發出,這一次秦小乙延長了氣力,哨音也比第一次略長一些。
“嗷嗚。”一聲輕微的獸叫傳來。
“警戒。”聽到獸叫,大皇子一聲令下,所有士兵皆抽出刀劍,將大皇子幾人圍在了中間,眼睛警惕的看著四周。
老卒拍了拍秦小乙的肩膀,頗為讚賞的對著他豎了一下大拇指。
順著獸叫的方向,從一塊大石頭後面顫顫巍巍的跑出來一頭肉嘟嘟的小獸,黑如寶石的眼睛,白色的絨毛,長相似隨處可見的小狗,如同剛出生兩三個月的小貓般大小,憨態可掬。
“噓”依照剛才的氣息,秦小乙又一次吹響了口哨。
“嗷嗚”毛絨小獸聽到哨音,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又昂著頭叫喚了一聲,露出兩隻尖尖的牙齒,晃晃悠悠的朝著秦小乙走來。
“好可愛的小獸。”秦小乙看到小獸憨態可掬的樣子突然想到了小時候養著的那條小狗,整天跟著他上躥下跳,也是這般毛絨絨的可愛。
小獸走到秦小乙和紅衣的跟前,低著腦袋,鼻子在秦小乙的鞋子上嗅了嗅,
圍著他的腳脖子轉了兩圈,蹭了蹭他的褲腿,就地躺在了他的腳邊,在草地上打了一個滾。
“噓”秦小乙再一次吹響了手中的哨子,小獸仰起頭看了他一眼,晃了一下腦袋,沒有理會,又一次躺在了他的腳邊,前爪抱著他的腳脖子嘴裡輕聲叫喚著,一動不動。
見沒有其他凶獸出現,秦小乙彎下腰,抱起了小獸。
小獸慵懶的躺在秦小乙的臂彎裡,腦袋不斷的蹭著他的胸口,一副乖巧的模樣,那神情好像找到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
“看來這兩個哨子就是控制凶獸用的,只不過還不知道哨音長短如何控制凶獸的進攻和撤退。”大皇子看到小獸和秦小乙如此親近頗為好奇,想伸手去摸一下小獸的腦袋,誰知小獸根本不領情,對著他咧著嘴,呲著牙,低聲吼叫著。
“誒呦,這小東西還認人。”大皇子無奈的收回了手。
老卒見狀笑著說道:“在鄉下,養狗的人身上都會有一種狗味,久而久之,其他小狗都能辨認出來,也就願意和他親近,這小東西以為小乙是他的同類,也是個狗東西,故而躺在他們懷裡不願出來。”
“哈哈哈”聽到老卒的話,眾人爆發出一陣哄笑。
小獸不明所以,抬著頭看了一下哄笑的眾人,又把頭埋在了秦小乙的懷裡,憨憨的睡去。
“讓我抱抱。”看到小獸如此可愛,又沒有任何危險性,紅衣拉著秦小乙的袖子央求道。
秦小乙小心翼翼的將小獸遞到紅衣的手中。
小獸張開眼睛,鼻子在紅衣的手上使勁嗅了嗅,任由紅衣將它抱在了懷裡,腦袋在紅衣臂彎處蹭了蹭,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