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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映江湖》第23章、人心難測
  翌日清晨。

  谷中景象依舊,昨日躁動不安的潭水也恢復了原狀,軍士下潭,未發現任何異樣。

  一名前往山腳查探的士兵回報:山下幾個偏僻的村子皆遭到了屠戮,雞犬不留,現場慘不忍睹。

  一天的追蹤調查,除了那塊令牌之外,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對手凶殘狡詐,未留一個活口,徒留無益。

  幾人簡單的商量過後,決定留下幾十人前去山下的村子善後,其余士兵全體開拔回城。

  撤離之際,老卒突然駐足回首。

  看到老卒停下腳步,秦小乙疑惑的問道:“老頭,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老卒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說,朝另一側崖頂的幾株參天大樹滿懷深意的看了一眼。

  片刻的猶豫之後,頭也不回跟隨大部隊撤離。

  一柱香過後,眾人已經走遠,谷中再次恢復了平靜。

  崖頂一側的幾株大樹無風自動,五名血衣人自上飄然而落,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枯葉落地一般悄無聲息,皆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容。

  其中四人手握血色長刀,刀身暗紅色光影流轉。

  另一人身背銀色長劍,劍身古樸,神韻內斂。

  血衣劍士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看著老卒他們撤離的方向喃喃的說道:“韓道玄果然名不虛傳,一不小心露了點氣機就被發現了,看來我們還是小瞧了這九州武林。”

  “大哥,我們現在怎麽辦?”其中一名血衣刀客走到白衣人身側問道。

  “昨日異象,恐怕用不了多久,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白衣男子隨手折斷一根枯枝叼在嘴中,說道:“先撤,後續的行動回報主公後再做定奪。”

  .......

  回京的官道之上。

  秦小乙依舊和老卒同乘,對於谷中發現五皇子令牌一事兩人均是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

  車廂內,兩人對坐。

  秦小乙臉上無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老卒,一言不發,看得老卒心裡有點發毛。

  老卒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抬手給了一巴掌,沒好氣的問道:“臭小子,我又不是俊俏姑娘,老盯我幹嘛?我臉上有花兒嗎?”

  “老頭,你這麽好的功夫,當時為什麽要跑到軍營裡受這份罪啊?”秦小乙爬到老卒身邊,嬉皮笑臉的問道。

  隱藏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委身軍營,整天無所事事,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樣,確實並非高人所為,這樣的人就應該是叱吒江湖,唯我獨尊,受萬人敬仰的那種。

  毫無疑問,老卒完全有這個資格。

  “江湖中人一諾重於生死,你只要知道我的存在對你們是百利而無一害就行了,其他的我不能多說。”。老卒看著秦小乙,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既然不便說,那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沒有答案的事情秦小乙也懶得再去問,不過對老家夥收徒的時候沒有自己份這件事情還一直心有芥蒂。

  自己也並非資質愚鈍之輩,憑什麽這樣的好事落不到自己的頭上。

  秦小乙看著老卒,滿臉的諂媚,央求道:“老頭,要不你還是收我為徒吧,教我幾手絕活,以後多點保命的手段。”

  “哎,你這個無賴。”老卒笑了笑,長歎了口氣,頗有些無奈的說道:“如果沒有前些時日的星辰入竅,我肯定第一個收你為徒,而且我可以保證只要你用心學,以後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

  “星辰入竅跟拜師有什麽衝突?”秦小乙有點想不明白,

對於各種體質之類自己本就是一無所知,一聽到這個所謂的星辰入竅妨礙了自己成為絕頂高手,急的抓耳撓腮,苦苦哀求道:“要不你想想辦法,幫我把這個狗屁的星辰入竅給治了吧,有你這麽一個好的師傅,卻無法跟著學習,你知道面對寶山空手而歸是什麽心情嗎?就我現在這樣。”  “呵呵,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看著秦小乙面紅耳赤的樣子,老卒感覺有點好笑,這天下人夢寐以求的體質到了他這裡倒成了阻礙了。

  老卒將手中的酒壺放下,耐心的說道:“這又不是啥病,治什麽治,這是老天爺給你的一份天大的機緣,你可知道昔日九州之祖人皇軒轅就是你這樣的體質,他那樣的成就,多牛!”

  “你是說老天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機緣?老頭,你快給我好好說說。”聽到老卒後面的話,秦小乙頓時來了興致,激動地抓住了老卒的手臂,興奮的說道。

  人皇軒轅那可是上古時期九州的一尊大神,帶領麾下四大氏族東征西戰,吞八荒、並六合,鑄九鼎,鎮妖邪,一統宇內,讓最弱的人類成為了九州之主,這才有了以後的氣象。

  這個神話故事可是九州老幼皆知。

  不過那都只是神話而已,神話一般都不能當真。

  “那我該怎樣做才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秦小乙看著老卒,眼神炙熱,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站在九州武道頂端,號令天下群雄的場景。

  “不知道,這樣的體質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中偶然看到的,如何修煉上面沒說。”老卒古井無波:“我要是知道的話早就教你了。”

  “誒,問了也白問。”秦小乙如同一個泄氣的皮球,身懷異寶卻不能為己所用,確實挺憋屈。

  “你這樣體質的人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丹田盡去,後天修煉的真氣只能儲存於全身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和筋脈之中,按照現在武道的修煉方法,竅穴和筋脈儲藏的真氣有限,所以一定要找到其他有效的辦法。”

  老卒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功夫都是走的至陽至剛的迅猛路子,講究的是大開大合,內力的修煉也如同長鯨吸水,如果貿然修煉我這樣的內功心法,最終的結果就是筋脈寸斷而死。”

  “難怪。”秦小乙嘟囔了一句,眼睛怔怔的看著老卒身邊的酒壺,不再說話。

  “你也不要氣餒,九州這麽大,功法這麽多,總歸有適合你,老天給你這麽一場大機緣,肯定會有自己的安排。”老卒看著秦小乙臉上那失望的表情,於心不忍,安慰道:“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你還年輕,肯定有屬於自己的機遇。”

  “不能學就不學吧。”秦小乙本就是一個對自己的什麽事情都不是很在意的樂觀性子,此時他也看出來了老卒的擔憂,賽然一笑,隨即豪氣萬丈的說道:“那我就自己去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武道,我就不信這老天還能把我拋棄了不成,實在不行再怎麽說我也是一個王爺,我去軍中挑個百八十人,讓你做個教頭,帶著他們我一樣能夠橫行江湖。”

  老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對於這個後輩,其實他最欣賞就是秦小乙這灑脫的性子,和隱藏其後的堅韌不拔,雖說這兩點看起來有點相悖,但想要問鼎武道這兩個性子都是必不可少的。

  “你的功夫本就是戰場生死搏殺而來,技巧,應變能力都是一流,江湖中也沒有那麽多的打打殺殺,一般人鍛煉不出這樣的技巧和應變,所以遇到同境界的,一般在你手下討不了好,即使越境也能夠一戰,吃虧的就在內力這塊,如果你自幼能夠修習內力,到了現在也能勉勉強強算個二流高手,不過現在麽只能算作三流。”老卒捋了捋胡子,正色說道:“所以以後遇事得以和為貴,不要整天想著跟別人打架。”

  人要有自知之明。

  如果放任秦小乙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性子,最後吃虧的還是他自己,所以目前主要的還是要幫他認清自己。

  要想提高,那只能看他自己以後的機遇了。

  老卒喝了口酒,緩了緩,看著一旁被自己打擊了以後獨自生悶氣的秦小乙笑道:“若非無數次的生死相博,都得不來這樣的殺人技巧,你別瞪著我,功夫本就是殺人技,那種拉開架勢動不動大戰三百回合的都他媽的屬於扯淡。”

  “境界?”對於功夫境界這個詞,秦小乙絲毫不懂,打架就是打架,想不到這裡面還有這麽多的彎彎繞

  秦小乙撓了撓頭,疑惑的問道:“老頭,功夫境界怎麽劃分的?”

  看來要想闖江湖並不是僅僅的會點功夫這麽簡單,自己還有很多的課要補,還好有老頭子這個活字典在。

  “你這個所謂的軍中第一高手,說穿了就是一個武道的門外漢,不過你現在的微末伎倆只要不是整天惦記著打打殺殺,闖江湖也夠了,打不過就跑嘛,有什麽大不了的,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很多次不也是如同喪家之犬一樣。”老卒又白了秦小乙一眼,滿臉的鄙夷:“關於境界,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回去後慢慢再說。”

  “老頭,老實告訴我,讓我有個底,你的功夫在江湖中能排第幾?”秦小乙很好奇老卒這樣的身手是不是江湖中傳說的那種絕世高手,自己不行,那狐假虎威倒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五年前能勝我者不足一手之數。”老卒言語之中滿是自豪,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容,老神在在的說道:“不過,現在麽,不知道,畢竟這麽多年沒有在江湖中行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老卒有點心虛,不好意思的用手撓了撓頭,眼睛瞟見秦小乙沒有絲毫懷疑的表情慢慢放下了心來。

  畢竟這個牛吹得實在有點兒大。

  同行的尹氏兄弟多年前就不弱於自己,現在一樣比自己隻高不低,襲殺凶獸的那些人同樣也是,還有逃走的魔道第一人魘殤,這些算起來估計都不止五個了。

  江湖中那些隱匿多年不出的老怪物根本不知其深淺,十有八九也是隻強不弱。

  至於以前給自己續脈的那個青衫人,一招就可以將自己輕松轟殺,那個絕對是自己可望不及的的存在。

  想到此處,老卒不禁有點頭皮發麻,這輩子估計也就只能在秦小乙他們這幾個小輩這裡吹吹牛了。

  啥時候江湖這麽熱鬧了,從哪裡憑空冒出了這麽多的高手?

  “那也很一般嘛。”秦小乙倒是沒有聽出老卒話裡的心虛,有點不以為然,轉而很豪氣的說道:“放心,以後我要做了問鼎武道的高手,我會罩著你的,誰要是敢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看我這沙包大的拳頭能不能把他們揍得滿地亂竄。”

  老卒眯著眼睛撇了秦小乙一眼,正襟危坐,恢復了高人的氣勢,不過滿臉的鄙視,揶揄道:“就你這樣還想做天下第一的高手,臉皮天下第一厚還差不多。”

  “那我現在行走江湖報你的名字豈不是可以橫著走?”秦小乙絲毫不理會老卒的調笑,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討好的說道:“以後打不過別人的時候我報你的名字行不行?就說韓道玄是我大哥,把別人嚇跑也成。”

  “嘿嘿,確實是可以橫著,不過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我用裹屍布把你橫著拖回來。”老卒看了看自作聰明的秦小乙,不懷好意的乾笑一聲,給他潑了一盤冷水,慢悠悠的說道:“昔年行走江湖我也結了不少的怨,他們殺不了我,殺你還是綽綽有余的,你要是想報我的名字,自便,出了事我可不管。”

  這些新冒出來的高手有誰知道韓道玄是哪根蔥啊?

  自己都不一定能打得過他們,弄個小弟去也是送死,還是乘早打消他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比較好,要不然以這個愣頭青的身手,一不小心被打死了,自己的責任就大了。

  “誒,你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啊。”秦小乙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問道:“咦,老頭,為什麽在楓樹林的時候你說沒有你救我,我一樣也死不了?”

  在楓葉林中,聽到老卒說這句話的時候,秦小乙就想問個明白。

  奈何心中的疑問太多,差點就忘了。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問題麽也要一個一個的問。

  甚至他還腦補過這樣的原委:莫非自己就像江湖傳說中的那些名門少爺一樣,天縱之資,為了避免被家族內鬥傷及,所以被母親單獨撫養,但是暗中都有絕頂高手保護著。

  自己受了那麽重的傷,恰巧就遇到了這個老頭,必死之身都能夠被救回來,肯定是有高人相助。

  而且這個猥瑣老頭還一直神神叨叨的,死活不願意告訴自己為什麽會委身於軍營。

  這一切都很可疑。

  莫非這個猥瑣老頭真的是被派來保護自己的?

  定都以後連續怎麽這麽多的巧事都讓自己給碰上了。

  來了趟涇山,莫名其妙多了尹氏兄弟這樣的絕頂高手做幫手,偏偏是剛剛認識不久的,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巧合多了,那就是必然了。

  好像市井裡兜售的那些武俠小說裡面都是這麽寫的。

  “忍到現在才問,實在難得。”老卒深知秦小乙的脾性,打趣道:“他們三人合攻你想取你性命是假,逼大皇子和獨孤武救你是真,屆時三人肯定會賣一破綻,讓大皇子和獨孤武以為有機可乘加入戰圈,那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老卒賣了一個關子,頓住沒有說話,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

  “哦,我懂了。”秦小乙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其實他們最害怕的是我們士兵手中的火器,一旦他們和我們纏鬥在一起,士兵就不敢輕易放槍,畢竟誤傷主帥這樣的責任誰都擔當不起,屆時隱藏的殺手就可以趁機撲殺,沒有火器的士兵就像沒有牙齒的老虎,在他們的合攻之下,我們只有被屠戮的份。居然有如此心計,如果不是老頭你出手,恐怕今日之事真的不得善終。”

  “不要把人心都想得那麽美好,其實這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很多事情你有的時候想的還是太簡單了。”老卒神情蕭索,似乎有著不堪回憶的往事,黯然說道:“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壁立萬仞無欲則剛這句話很多時候只是說說而已,這個世界過於複雜,很多人,即使是自己最為親近的人雖說是不可不信,但有的時候也不可盡信。”

  說完,老卒撩起馬車窗口遮住的白紗,看著馬車外嚴整的隊形再也沒有說話。

  聽到老卒的話,秦小乙低頭沉思,似乎在體會其中的意味。

  窗外,六部馬車均用雨布遮著,上面放著凶獸的屍體包括收繳的鎧甲等物品,受傷的士兵在涇縣得到簡單治療之後也隨大部隊回軍營。

  大皇子騎在那匹神駿之上,意興闌珊,不知在想著什麽。

  尹氏兄弟和獨孤武一樣,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只有紅衣笨拙的騎在馬上來回巡弋,不斷操練著她那生疏的騎術。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古往今來有多少豪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賣而不得善終。

  難怪尹二叔當時說,打打殺殺,快意恩仇,從來就不是江湖,江湖其實就是叵測的人心。

  “好歹毒的心機。”秦小乙越想越氣,帶著一絲後怕,握拳狠狠的砸在了馬車內的坐塌之上。

  “嘭”馬車突然碎開,秦小乙和老卒一起掉落到了地上,灰頭土臉。

  小獸掉落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看著瘋子一樣的一老一少,呲了呲牙,不再理會,在殘破的車廂內找了個地方趴了下來。

  “哈哈哈哈”兩人從破碎的馬車碎片中站了起來,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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